棗兒一臉擔憂的站在檐下,看著兩人走來,趕緊小跑上前。</br> “林鹿哥哥,你沒事吧?”</br> 林鹿輕輕揉了揉小丫頭腦袋,微笑著搖了搖頭,事實上回想方才一幕,林鹿難免心有余悸,試想倘若聶人清真的鐵了心要殺人,自己此刻哪還有命在,只是沒想到福禍頃刻間轉換,此番變故之后,林鹿不僅對蜀山劍道的領悟更深了一層,更是在聶人清的助力之下,徹底將體內舍利子吸納,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一舉破境,武道造詣更上一層樓。其實林鹿心中明白,倘若自己按部就班的修行,并非不能將那顆舍利吸收,只是花費的時間要更長一些罷了,至于具體要多久,或許是一年,或許兩年,亦或許更久。武道九境,三品以上被稱為上三境,因此,三品是一道坎,能翻過這道坎便意味著在武道一途真正的登堂入室,江湖千年以來,不知道有多少武道天才在進入上三境以后欣喜若狂,對登頂武道信心倍增,然而實際情況卻是,此后破境的門檻是一道比一道高,別說在進入上三境之前的跨境攀升,就算腳踏實地的修行也不見得就一定能有所收獲,更讓人感到絕望的是,就算千辛萬苦的入了二品境界,可若想再進一步,從二品躍入一品,那就像是一道巨大鴻溝攔在身前,要想跨過去,無異于比登天還難,這也是絕大多數武人一輩子都停留在二品層面上的原因所在。回想林鹿并不算長的習武歷程,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達到世人艷羨的一品境界,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若是傳出去,恐怕會讓那些窮其一生也無法摸到一品門檻的老人當場吐血而亡。不過仔細想想,年輕劍客背靠底蘊深厚的蜀山劍派,且身負莫大劍道氣運,無論是哪一樣,都能讓旁人羨慕不已,更為關鍵的是從當年進入十萬大山開始,一路走來,林鹿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那份面對生死一線間的玄妙心境絕非長年身處高墻內的宗門子弟可以輕易領悟,因此林鹿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似乎也不足為奇。</br> 林鹿斂了斂心神,望向一旁的西湖女子,思慮片刻,開口說道:“我有些想不明白,就算薛靈要去朝安城,可羅剎宗高手眾多,為何非要咱倆跟著去?”</br> 霍冰搖頭道:“我也不清楚。”</br> 她忽然輕盈一笑,調侃道:“我聽說有些女子喜歡豢養面首,薛丫頭對你處處手下留情,你說她是不是看上你了?”</br> 林鹿雙手環胸,笑道:“你還真別說,當年師父帶我進入十萬大山之前,我也算是儒雅清秀的那一類,小鎮上為我傾心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你這么說也不是沒有可能。”</br> 霍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說你胖你還喘上了,知不知道臭不要臉幾個字怎么寫?”</br> 林鹿臉皮厚如城墻,一笑而過,他望向遠處山巒,心情微沉,說道:“先前在湖底的時候,我被聶人清用寒冰包裹,可體內卻像烈焰在焚燒一般,我想這也是他為何能幫我徹底吸收舍利的原因所在。”</br> 林鹿頓了一頓,繼續說道:“可你知不知道,那種感覺我很熟悉。”</br> 霍冰微微皺眉,“熟悉?”</br> “沒錯,在天池的時候。”林鹿解釋道,“跟司徒長風交手時,當司徒長風使出火鱗術的時候,就是那種感覺。”</br> 霍冰心思斗轉,“你的意思是聶人清也會火鱗術?”</br> 林鹿搖了搖頭,說道:“不清楚,據說魔宗七絕技光是其中一門就足以讓人修行半輩子,倘若他既會神冥功,又會火鱗術,那這位聶長老未免也太深不可測了。”</br> 兩人想起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青衫老人,臉上皆是浮現一抹凝色。</br> 一場大雪毫無征兆紛紛揚揚落下,天地間頓時雪白一片,遠處的圣山仿佛一條盤踞在天邊的巨大銀龍,神圣無雙。</br> 林鹿初入一品境,境界未穩,日日關在屋子里固本培元,偶爾與霍冰相對而坐,相互討教劍法。西湖劍閣與蜀山劍派皆位于三大劍派之列,一東一西,在江湖中的地位舉足輕重,雖說二者都是盤踞一方的劍道大宗,但二者所走的劍道路子卻并不相同,蜀山劍派注重劍意,無論是劍術還是劍勢,皆為意使,而西湖劍閣卻恰恰相反,走的乃是術勢之道,歷代劍閣前輩無不是在術勢一途造詣極深之人。</br> 霍冰神色肅穆,靜靜聽著林鹿講述蜀山劍道,女子冰雪聰明,很多地方都是一點即透,這讓林鹿不禁暗暗咋舌。</br> 霍冰見林鹿面色有異,問道:“怎么了?”</br> 林鹿赧顏道:“沒什么,就是突然覺得你太聰明了,這些劍道理念都是我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的事情,沒想到你一點就通。”</br> 霍冰得意笑道:“本姑娘比你聰明,這沒什么好奇怪的。”</br> 林鹿苦笑連連。</br> 從小便在最頂尖宗門耳濡目染的女子沉默片刻,繼而說道:“你們蜀山劍派的無名劍意的確是了不起,恐怕當今世上能出其右的寥寥無幾,不過這得視修行之人而定,我記得爹曾經說過,相對于劍術劍勢的有跡可循,劍意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見效也更慢,當今世上對劍意領悟有獨到見解的人,恐怕都在你們蜀山,也就是玄青道長,以及你的那位大師兄秦觀。”</br> 林鹿聽著女子直言夸贊師伯跟師兄,心里無比舒坦。</br> 霍冰瞥見年輕人的得意神色,接著說道:“其實我們西湖劍閣之所以追求術勢相結合,并不是因為見效更快,想著走登山捷徑,也并非輕視劍意修行,只是世間劍道萬千,無論是術與勢,還是劍意,只要能登頂劍道,走哪條其實也沒什么分別,何況,靠術勢登頂,早就有人證明過了。”</br> 說這番話時,霍冰臉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絲自豪神色,只因她口中那位依靠劍術登頂的劍道高人,便來自西湖劍閣。據傳當年某位劍閣前輩,劍術登峰造極,由南到北游歷江湖,東出遼東,北入荒原,未嘗一敗,后來是在歸途中,偶遇一名身穿道袍的無名老劍士,兩人興之所至,酣戰一場,打了三天三夜也未分出勝負,最終兩人皆是心滿意足的大笑離去。</br> 霍冰望著面前的蜀山劍客,思慮片刻后說道:“依你所說,你們蜀山講求的是劍道中正平和,可據我觀察,你每次跟人對敵時,不管不顧,恨不得跟對方拼個魚死網破,說直接點就是殺氣太重,這實在是有違你們蜀山的劍道理念吶,既然你的無名劍意一時間無法大成,何不試著跟術勢相結合,說不定能在劍道上走出一條羊腸小徑。”</br> 林鹿心頭一動,靜靜望著女子,顯然是在認真思考這件事情。</br> 此后月余時間,兩人閉門論劍,雖說只有兩人而已,但架不住兩人來自天底下一等一的劍道宗門,見識廣眼界高,以往各自不甚明了之處,兩人相互吐露借鑒,術與意相印證,很多疑慮之處都豁然開朗。</br> ----</br> 快臨近元宵的時候,兩輛馬車出了城門,往東而去,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碾壓出兩道深刻車轍。馬車裝飾并不豪奢,但車內暖意融融,當先一輛馬車的車夫是一名年輕漢子,身材瘦削,卻有一股不可小覷的氣勢,后面那輛馬車是個年輕劍客充當起了臨時馬夫,駕車的技巧明顯不如前者,走得十分緩慢,好在一行人并不急著趕路,也就沒人在意。</br> 身后城墻上站著兩人,一襲青衫的老人負手而立,望著兩輛馬車漸行漸遠,神色莫名。</br> 身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大寒天氣仍是裸露著雙臂,在天池一戰中被燒傷的手臂傷疤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布滿符文,晦澀難明。中年男子瞥了眼身旁老人,欲言又止,老人不待對方詢問,率先開口打破沉默,說道:“蒙泰,不讓你跟著去是為你好,宗主也能理解,只要你安心養傷,由霸道轉入王道,將來就算你想賴在宗門里,老夫也要將你扔出去,讓世人知道天下還有一桿霸王槍。”</br> 蒙泰沉沉應了一聲。</br> 聶人清頓了一頓,語氣平靜,接著道:“其實我知道你們幾個心里還是有疑惑,為何要助那小子破境,一來自然是為了護送宗主,二來此子氣運非凡,破境是早晚的事,我只是送他個順水人情罷了,將來如果能用上自然最好,就算用不上,但能跟那座云遮霧繞的蜀山產生牽連,想來也不是什么壞事。”</br> 聞言,中年男子心神漸明,視線里,兩輛馬車漸漸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