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小黑熊正在崖坪上撲弄著一只蝴蝶,嘴角微微上揚,接著吹了聲口哨,“憨貨,過來。”小黑熊聽到主人的呼喚,立馬屁顛屁顛朝對方奔去,然后一頭撞進少年懷里,若不是林鹿現(xiàn)在的體格早已今非昔比,這一撞還不得撞個人仰馬翻。林鹿笑罵道:“說你是憨貨還真是個憨貨,也不知道跑慢點。”</br> 估計是看到主人終于不再舞刀打坐,小家伙很興奮,圍著林鹿一陣亂轉(zhuǎn),林鹿想要一把摟住小家伙的脖子,卻沒有摟住,少年這才發(fā)現(xiàn),這小東西也逐漸長大了,壯實了。</br> 林鹿仰頭躺在草坪上,雙手疊在腦后,昨夜一場夏雨不期而至,此時天朗氣清,令人心曠神怡。林鹿深吸一口氣,忽然意識到自己每日到此練刀凝氣,卻是頭一回發(fā)現(xiàn)這里的空氣竟是如此令人陶醉,于是忍不住多吸了幾口。</br> 林鹿突然眉頭一動,翻身站起,他走到崖前舉目遠眺,看到一條白練倒掛在遠處山谷間,聽著飛瀑砸在潭中發(fā)出的隱隱轟鳴聲,以及偶爾響起的飛鳥蟲鳴聲,林鹿心為之動,低頭笑道:“憨貨,想不想去看一看?”</br> 小黑熊極具靈性,聽到主人向自己征求意見,再看看山谷中的誘人景色,早就耐不住了,小家伙撒了歡的跑到前面,那意思好似再說,還等什么,快走。</br> 林鹿微微一笑,拔腿跟了上去。如今的少年身姿矯健,奔跑如風,小黑熊四掌猛揮,但也只能緊緊跟在少年身后,一人一熊穿梭在山谷間,又不知踩彎了幾棵小草的腰,驚飛了幾只膽小的鳥。</br> 跑了一陣,兩個家伙便來到了那處飛瀑下的碧潭邊,之前只是遠遠望見一條白線卻難識廬山真面目,此時身在其中才深刻感受到這幅如畫的大自然杰作何其秀美,只見白瀑飛流直下,潭水碧綠幽深,碧潭周圍青峰環(huán)繞,花草樹木掩映成趣,偶爾有幾只小動物從草間跑過,端的是人間仙境無疑。</br> 白瀑轟鳴之聲將林鹿驚醒過來,少年忍不住贊嘆道:“乖乖,沒想到還有這等地方,以后就到這里練功了。”</br> 小黑熊歡欣鼓舞,顯然是對主人的決定一百二十個贊成。</br> 林鹿繞潭而走,潭水清幽碧綠,遠處白瀑震起一圈圈漣漪推向四周,此處幽深寂靜,明顯未曾有人踏足過,如果按照某種邏輯推理,自己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此地的人,那么便是此地的主人,想著突然擁有這樣一個得天獨厚環(huán)境優(yōu)美不似人間的好所在,林鹿的心情也變得好了不少。繞潭行走,他倒不擔心會突然從潭水中冒出一條蛟龍或者惡蟒之類的玩意,自從那頭大得出奇的黑熊沒了以后,便再也沒出現(xiàn)什么令人心神一震的古怪家伙,想到這里,林鹿突然有些愧疚的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小家伙,然后輕輕揉了揉對方的腦袋,后者則十分懂事的在少年身上蹭了蹭。</br> 林鹿走到瀑布下方,水聲轟鳴,飛流直下三千尺,砸在潭中濺起無數(shù)水花。</br> “如此好水好景,不下去暢游一番,簡直是天理難容。”林鹿一邊脫衣,一邊說道:“憨貨,一起下去試試水。”</br> 黑熊聞言一怔,拼命搖頭后退,顯然十分不樂意。</br> 林鹿眉頭微蹙,罵道:“連水也不敢碰,看來你不止憨,還很慫。”</br> 然而不管林鹿怎么使用激將法,小黑熊都不為所動。</br> 林鹿少年興起,走到小家伙身后,然后趁對方一個不注意一腳將對方踹進了潭中,濺起偌大一朵水花。剛才還溫柔撫摸對方腦袋以示憐愛愧疚,眨眼功夫便毫不客氣下了黑腳,翻臉簡直比翻書還快。</br> 看著小家伙在潭中使勁撲騰,林鹿哈哈大笑,小黑熊四肢亂揮,攪得一潭碧水天翻地覆,在經(jīng)過初始的慌亂無措之后,小家伙好像摸到了點門道,開始有模有樣的在水中來回游動,并且時不時發(fā)出一聲歡快的吼叫。</br> 撲通一聲,林鹿縱身一躍跳進了潭中,然后一人一熊在水中游來游去,快活至極。</br> 小黑熊越游越熟練,越游越快,甚至偶爾會潛到水下游出好一段距離才會冒頭,望向少年的神情十分得意。</br> 林鹿身在潭中,此時從此角度再望向那道瀑布,便有一種黃河之水天上來的感覺,視覺沖擊極大,無比震人心魄。</br> 林鹿盯著瀑布的眼神突然微微一凝,在白練之下隱隱約約透露出一團黑影,不知是個什么東西。受好奇心驅(qū)使,少年迅速朝瀑下游去,越是靠近瀑布,轟鳴聲越是震耳欲聾。</br> 幾乎快要游到飛瀑直落的位置時林鹿才停下來,再抬頭一望,等到徹底看清那處不明物時便有些失望,原本想著畫本小說里的人物總是能在某某地某某洞有奇遇,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能撞撞大運撿到個什么寶貝,可上面是什么東西?不過是一塊凸出來的大石頭罷了。</br> 林鹿自嘲一笑,轉(zhuǎn)身剛要離去卻又停了下來,他再次回頭凝望那塊石頭,巨石黝黑光滑,不知何時從山體凸出,可能百年千年甚至萬年,從它出現(xiàn)的那一刻便一直遭受飛瀑的沖擊,如果石頭有感覺,那會是何等樣的感覺?但又有誰會去關(guān)心一塊石頭的感覺。林鹿突然心頭一動,若是人被這樣沖刷百遍千遍直至萬遍,那又會是什么感覺?是淪為落湯雞還是像巨石一樣堅硬如鐵?</br> 想法陡生,少年眼光微亮,眉間浮現(xiàn)一絲興奮之色,然后迅速朝岸邊游去。</br> 小黑熊見主人上了岸,見對方并未走遠,于是繼續(xù)在水中暢游。</br> 林鹿抱手站在崖下,望著崖壁思忖片刻,突然間開始急速奔跑,臨到崖前雙腿一曲,一個縱躍便抓住了崖壁上突出來的一塊巖石,然后手腳并用如猿猴一般迅速朝那塊巨石靠近。</br> 在這段日子里,林鹿每日往返于崖坪練氣練劍,再就是攀樹摘果,逐獸為樂,身體已是矯健異常,此時攀附于崖壁上,不過片刻功夫便到了巨石的側(cè)方。</br> 小黑熊先前見到主人攀崖而上,早已上了岸來到崖下,但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響,生怕驚擾到少年,此時見對方停在那處便知遇到了困難,看那眼神顯然十分擔心。</br> 林鹿深呼吸一口氣,氣海內(nèi)微微一蕩,那一團還不太茂盛的氣機瞬間充斥全身,少年緊接著雙足發(fā)力直接朝巨石跳去。</br> 巨石長寬各有約摸七八尺,站上三四個人都綽綽有余,何況現(xiàn)在只是一個人,林鹿緊緊貼著崖壁,仔細望去,只見有一股瀑布先是落到了石臺上,再經(jīng)石臺迸濺落入潭中,石臺凹凸不平,有些凹坑甚至有數(shù)寸之深,只是經(jīng)過長年累月的沖刷顯得十分光滑,但令少年想不明白的是,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沖刷,為何那些坑坑洼洼仍然沒有被抹平。</br> 林鹿緩緩探出一步,接著第二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并且每一步都盡量踩在那些凹坑里。</br> 飛瀑近在眼前,感受著水花濺在身上帶來的絲絲涼意,林鹿緩緩將胳膊伸向瀑布中,緊接著便感覺到這落差數(shù)百丈的瀑布猶如千斤之力砸在手臂上,整條手臂頓時向下彎曲,差點將少年帶倒。</br> 林鹿心頭一驚,暗想如此大的沖力還不得把人沖個皮開肉綻。</br> 然而少年性格使然,越是如此便越想試一試,林鹿把心一橫,咬牙走入瀑中。</br> 還未站定,源源不斷的瀑水仿若一柄柄鐵錘毫不留情的砸在少年身上,將少年沖擊得搖搖晃晃。林鹿雙腿微曲,氣往下沉,雙腳死死釘在兩個凹坑里,艱難抵抗著連續(xù)不斷的巨大沖擊,忍受著肩頭以及后背傳來的陣陣痛感。</br> 少年的身體一直在搖晃,可以說從始至終就沒有真正站穩(wěn)過,此時可不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時候,無論少年想不想,這猛烈瀑水都會一股腦澆下來,無微不至的‘伺候’著少年的身體,但奇怪的是無論瀑布怎么沖擊,卻始終未將少年沖出七尺石臺。</br> 與直接遭受飛瀑沖擊的肉體相比,實則氣海內(nèi)受到的震蕩更加劇烈,也更加危險。所謂精氣乃人之根本,而氣海又是精氣之所在,倘若氣海受損,那將是無可挽回的傷害,即便有某種高深功法或者珍貴藥物補救,也很難回到當初的境界。</br>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只見搖搖欲墜的少年在白練之中竟是漸漸站直了身體,然后在胸前結(jié)了個晦澀的道門手印,那是蜀山的導(dǎo)氣手印之一。林鹿按照俞佑康教的方法一遍遍導(dǎo)氣游走,氣機不再固守丹田,而是游走于四肢百骸,游走于身體的每個角落,雖然那一絲氣機還不是很渾厚,但也能稍稍減輕飛瀑沖擊帶來的疼痛。</br> 飛瀑不斷沖擊著少年,不知過了多久,林鹿睜開雙眼,卻并沒有返身走回崖壁,只見少年突然兩腳一蹬,如箭一般沖出了水簾。</br> 一聲清嘯響徹于山間。</br> 緊接著撲通一聲,潭中濺起一朵水花,然后很快被更大的水花淹沒。</br> 自從林鹿消失在瀑布后,小黑熊便一直盯著那處,千等萬等終于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卻沒想到會是以這樣一種方式見到,微一愣神之后,小家伙毫不猶豫跳入潭中朝林鹿落水的地方游去。</br> 片刻后,只見小黑熊咬著少年的腰帶使勁向岸邊拖拽,上岸后小家伙見主人毫無反應(yīng),急得團團轉(zhuǎn),卻也只能用腦袋去蹭對方,再無他法。</br> 林鹿靜靜躺在草地上,臉色有些蒼白,肩頭紅通通一片,想要硬抗飛瀑沖刷擊打,以少年現(xiàn)在的實力而言實際上是勉力而為,只不過少年人要強以及每每想到那一晚便在內(nèi)心深處迸發(fā)的那一抹狠意,也就顧不得其他,好在林鹿并非一味逞強蠻干,剛才跳下深潭的前一刻就是因為感受到了氣海內(nèi)已經(jīng)十分微弱,再硬抗下去就有找閻王爺喝茶聊天的可能,于是毅然跳入潭中。</br> 就在小黑熊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的時候,林鹿突然發(fā)出一聲輕咳,睜開眼睛便見到小家伙不停地在舔自己的臉頰,少年臉上浮現(xiàn)一抹笑意,自言自語道:“爭取下次能堅持的再久一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