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小王爺進入西涼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那名女子宗主耳朵里，聯(lián)系到柔然方面近來的動作，加上各路密探帶回來的消息，一行人來此的目的不難猜測，難就難在要如何應付，這頗為費腦。這幾日，拓跋烈?guī)兹藳]有急著見魔宗主人，而是四處閑逛，直到半旬之后，才終于開始登山。在羅剎宗的議事堂內(nèi)，幽暗房間里坐著數(shù)人，以魔宗宗主薛靈為首，加上四大長老中的兩人，聶人清跟另一位在宗門內(nèi)分量極重的元老級人物，對面則是拓跋烈一行三人，此次沒有擺上臺面的商議沒有經(jīng)過西涼皇室，而是直接找到羅剎宗，也可見羅剎宗在西涼的超然地位，這若是放在中原武林，簡直不可想象。只不過這場僅有數(shù)人的碰頭會的結果似乎并沒有滿足雙方的期望，準確來說是柔然一方，走出房間之時，抱著一探究竟心思跟一絲期望來到西涼的拓跋烈臉色陰沉，一聲不吭的下了山。</br> 望著遠去的三人，薛靈神色凝重，先前在議事堂內(nèi)，整個商議過程中，拓跋烈雖然沒有拍桌子瞪眼睛的舉動，但言下之意，稍微聰明點的人都聽得出來，說實話，對方的表現(xiàn)讓她有些小小的意外，因為對方與傳言中吊兒郎當?shù)男蜗蟛⒉幌喾靼走@不是密探的失職，而是他拓跋烈故意做給外人看的，看來在這些軍政大事上，他拓跋小王爺也并非不堪大用。</br> 婉拒了柔然人的提議，意味著什么，薛靈心里很清楚，可將整個西涼拉入戰(zhàn)爭的泥潭，結果是什么，她心里更清楚。</br> 女子身旁站著的是聶人清，以及那位在宗門內(nèi)擁有超然地位的長老，此人名叫司徒長風，正是拳法宗師劉春風只要聽到大名便立刻收斂的老人，其進入羅剎宗的時間猶在聶人清之前，可以說在如今的宗門之內(nèi)，資歷最老的便是這位有著火菩薩之稱的護教老人。司徒長風身材高大，不喜言笑，他手持一柄烏木龍頭杖，龍口含珠，仿若活物，司徒長風語氣中正平和，開口試探性問道：“宗主，我們就這樣拒絕了拓跋烈，會不會有些不妥？”</br> 薛靈負手望著遠處，微微撇頭，問道：“那司徒長老可有什么高見？”</br> 司徒長風說道：“屬下只是在想，我們能否拖上一拖?！?lt;/br> “拖？什么意思？”薛靈臉現(xiàn)疑惑。</br> 旁邊的聶人清目不斜視，默然不語。</br> 司徒長風解釋道：“咱們可以讓他們先在這里住上一段時間，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商量，宗主不希望整個宗門跟西涼卷入柔然與隋人之間的戰(zhàn)爭，自然是好事，可讓拓跋烈空手而歸，恐怕跟拓跋元也不好交代，咱們能不能想個折中的方案?！?lt;/br> “折中的方案？”薛靈望著眼前這個幾乎位于四大長老之首的老人，淡淡道：“說來聽聽。”</br> 司徒長風語氣平和道：“比如咱們只派一萬人馬?！?lt;/br> 薛靈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卻是看不出喜怒，說道：“西涼兵力如何，司徒長老應該清楚，其實派遣一萬人馬跟五萬人馬沒什么區(qū)別，這代表的是我們的態(tài)度，即便我們只派遣一個人，那也表明了我們站在柔然人一邊，不說戰(zhàn)爭結果如何，那位修仙皇帝我們便已經(jīng)得罪了，難道這就是司徒長老的折中方案？”</br> 司徒長風愣了愣，微微點頭道：“屬下愚鈍，還是宗主考慮得周全，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br> 薛靈說道：“算了，就先這樣吧，看他們接下來怎么做，咱們再慢慢商量?！?lt;/br> “是，如此屬下便先行告退?！?lt;/br> 薛靈點了點頭，司徒長風轉(zhuǎn)身離去。</br> 看著那道高大背影消失在山間，女子神色莫名。</br> 聶人清終于開口說道：“司徒長風一直在暗中推動宗門重返中原一事，此次柔然大肆擴充兵馬，看來是真要動手了，他自然不想錯過這樣的機會，而且他司徒長風野心不小，一旦如他所愿，整個宗門跟西涼子民恐怕都要遭殃。”</br> 薛靈嘲諷道：“其實我有時候搞不明白，都一大把年紀了，能活到什么時候都難說，有野心又能怎么樣，難不成他還想成仙?！?lt;/br> 聶人清捋了捋花白胡須，說道：“聽說這老家伙有一個私生子，只不過從未露面。”</br> 薛靈冷冷一笑，喃喃道：“前人栽樹后人乘涼么。”</br> 聶人清笑了笑，隨即告辭直接下了山。</br> 薛靈站在屋檐下，望著天空白云翻滾，片刻后重重呼出一口氣，她走下臺階，沿著山間青石板鋪就的小徑緩行，不知不覺便來到了山腳下。裴秀不知何時跟在女子身后，默不作聲，她輕輕瞥了一眼年輕宗主的神色，猜到此次跟那柔然小王爺?shù)臅妫囟ǔ惺芰瞬恍毫ΓD(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說道：“宗主，前兩天我去看了棗兒，你不知道，那小妮子都瘦了，還問我，靈兒姐姐怎么不來?！?lt;/br> 聞言，薛靈眉頭舒展，輕笑道：“那鬼丫頭貪吃，還會瘦？”</br> 裴秀說道：“棗兒好像有什么心事，問她又不肯說?！?lt;/br> 薛靈笑道：“人小鬼大，小小年紀能有什么心事。”</br> 她接著說道：“不過話說話來，好像是挺久沒去看他們爺孫倆了，走吧，反正現(xiàn)在也沒什么事情，咱們?nèi)タ纯此麄??！?lt;/br> 于是兩人轉(zhuǎn)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br> 薛靈一邊走一邊問道：“對了，老鄭怎么樣？”</br> 裴秀神色微暗，說道：“還是那樣，時不時就要發(fā)作，老是記錯人?！?lt;/br> 兩人穿街而過，裴秀忽然眼睛一亮，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身影，上前喊道：“林公子，霍姑娘?！?lt;/br> 兩人正是林鹿跟霍冰，林鹿回頭望來，見到二人之后露出一個笑臉，只不過當他看到魔宗掌舵人那張略顯冰冷的臉龐之后，笑容就變得有些生硬，他來到溫婉女子身邊，問道：“怎么了裴姐姐？”</br> 裴秀看了看身旁的紫衣女子，自作主張道：“我們正好要去看一位朋友，想叫你跟我們一起去?！?lt;/br> 聞言，薛靈眉頭一皺，“誰說讓他去的。”</br> 林鹿在心中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是帶著笑意說道：“既然是你們的朋友，我就不用去了吧，告辭?！?lt;/br> 說完便拉著霍冰離開。</br> 薛靈瞪了一眼身旁的女子，說道：“裴姐，你亂說什么，干嘛要帶上他。”</br> 裴秀皺著細眉，唉聲道：“我是看棗兒最近好像挺可憐的，想著多幾個人去，讓小丫頭高興高興。”</br> 薛靈瞥了一眼那個修長背影，譏諷道：“那也用不著叫他去?！?lt;/br> 說著便轉(zhuǎn)身離開。</br> “等一下。”</br> 身后突然傳來年輕劍客的聲音，兩人同時轉(zhuǎn)身，林鹿再次來到兩人身前，問道：“裴姐姐，你剛才說你們?nèi)タ凑l？”</br> 裴秀不明所以，如實說道：”棗兒。”</br> “可是城東南柳葉巷的小棗兒？”</br> 裴秀微微訝異，隨即點了點頭，問道：“怎么，難道林公子認識棗兒？”</br> 林鹿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紫衣女子，臉上露出得意笑容，說道：“豈止是認識，我是他哥?！?lt;/br> 薛靈裴秀皆是一愣，知道來龍去脈的霍冰則是無奈的搖了搖頭。</br> 林鹿見二人臉現(xiàn)疑惑，信誓旦旦道：“倘若不信，一去便知，況且我也答應過她，要去找她玩，這一陣倒是給忘了，這會兒正好得空，咱一起去看看吧?！?lt;/br> 裴秀笑道：“如此甚好。”</br> 薛靈白了一眼年輕劍客，問道：“你什么時候認識棗兒的？”</br> 林鹿對這個魔宗領頭人心中不喜，總覺得對方心思歹毒，一肚子陰謀詭計，故意將宗主兩個字咬得很重，說道：“宗主大人，這事兒就沒必要跟你匯報了吧?！?lt;/br> 薛靈眼神微冷，居然破天荒的沒有跟年輕人針鋒相對，走到霍冰身旁，挽住后者胳膊，看上去就像是兩個閨中姐妹，有挑撥離間嫌疑的說道：“冰姐姐，你覺不覺得，這家伙有時候油嘴滑舌，有時候又滿口胡言，這樣的男人，你信得過么？”</br> 霍冰微微一笑，淡然道：“這我倒沒覺得。”</br> 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此時看上去不像魔頭反而顯得異常乖巧的女子，調(diào)侃道：“怎么，難道他調(diào)戲你了？”</br> 薛靈冷笑道：“他敢么，看我不割掉他的舌頭。”</br> 林鹿雙手抱在腦后，對魔宗女子的離間之言置若罔聞，心中暗暗得意，我跟冰兒的深厚情誼豈是你這個小妖女三言兩語就能挑撥的。</br> 格局略顯雜亂的小院里，小丫頭棗兒坐在一根小板凳上，正雙手捧著臉頰發(fā)呆，面前有幾只小雞小鴨正在覓食，她忽然聽到有腳步聲響起，抬頭望去，見到為首的那名女子之后，立刻露出了燦爛笑容，飛快跑了過去，將幾只小雞小鴨驚得四處亂竄，她歡快喊道：“靈兒姐姐?！?lt;/br> 薛靈笑容溫柔，問道：“臭丫頭，想姐姐沒有？”</br> “想?！睏梼捍舐暣鸬?。</br> 薛靈輕輕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br> “可是靈兒姐姐不想棗兒。”小丫頭突然噘著嘴說道。</br> 薛靈柔聲道：“誰說我不想棗兒了？”</br> “那你怎么這么久才來？”</br> 薛靈捏了捏小丫頭的可愛小鼻子，說道：“姐姐最近有事情，抽不開身，現(xiàn)在得空不就來看你了嗎。”</br> 棗兒眨巴著大眼睛，輕輕哦了一聲。</br> 林鹿站在一旁，看到眼前一幕略感驚訝，原本對紫衣女子有些偏見，此刻心中卻有些復雜，看樣子對方似乎不像是裝的，倒像是真情流露，這么一看，似乎也沒那么歹毒邪惡。</br> 棗兒視線微移，看到了站在旁邊白衣女子，驚喜道：“姐姐，你也來了?！?lt;/br> 霍冰笑著點了點頭。</br> 薛靈微感意外，問道：“你認識這位姐姐？”</br> 棗兒使勁點了點頭。</br> 霍冰解釋道：“我們?nèi)氤遣痪靡娺^?！?lt;/br> 薛靈點了點頭，“原來如此?！?lt;/br> 她望向一旁的‘秀氣書生’，看來對方并沒有說謊。</br> 棗兒望著白衣女子，問道：“姐姐，大哥哥呢，他怎么沒來？”</br> 林鹿斂了斂心緒，蹲下身來，朝小丫頭笑道：“棗兒，看看我是誰？”</br> 棗兒轉(zhuǎn)頭望向那張陌生面孔，一臉迷茫地問道：“你是誰？”</br> 林鹿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自嘲一笑。</br> 兩人四目相對，林鹿忽然眨了眨眼睛，原本一臉迷惑的小丫頭忽然眉開眼笑，歡喜道：“你是大哥哥?！?lt;/br> 林鹿將食指豎在嘴邊，示意噤聲。</br> 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的小丫頭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跑到年輕人身邊，睜大好奇的眼睛使勁盯著那張面孔，小聲問道：“大哥哥，你怎么變樣啦？”</br> 林鹿語氣柔和的說道：“大哥哥在跟別人玩一個游戲，誰要是被識破誰就完蛋，懂嗎？”</br> 棗兒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小聲道：“我不會告訴別人的?！?lt;/br> 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拉開，一個身材瘦削的老叟走出房間，拄個拐棍顫顫巍巍，他望著面前幾人一陣打量，原本有些昏沉的眼神忽然明亮起來，咧嘴一笑，樂呵呵道：“閨女，你來啦?！?lt;/br> 薛靈笑著點了點頭。</br> 棗兒大聲喊道：“爺爺，是靈兒姐姐，她來看您了。”</br> 老人好像是聽力有些問題，側耳道：“誰？”</br> “靈兒姐姐。”</br> 老人笑道：“我知道，昨天她說要去買糖糕，我告訴她一定要去隔壁街的李福記，那才好吃呢?！?lt;/br> 棗兒大聲糾正道：“爺爺，你記錯了，昨天那是張嬸兒，不是靈兒姐姐?！?lt;/br> 她轉(zhuǎn)頭望著幾人，尷尬一笑，無奈道：“爺爺又犯病了。”</br> 老鄭看著白衣女子，顯然有些激動，喜極而泣，“閨女，你也來啦，你可是好久沒來看我了?！?lt;/br> 頭一回見到老人的霍冰哭笑不得，但看老人和藹模樣，只好輕輕點頭。</br> 老鄭視線一轉(zhuǎn)，看到了杵在一邊的年輕劍客，原本溫和的笑臉忽然僵住，大喊一聲，“孫子！”</br> 林鹿顯然被這一嗓子喊懵了，愣在那里，隨即不滿道：“誰是你孫子？！”</br> 老鄭怒發(fā)沖冠，舉起了拐杖，怒道：“我打死你這個不肖子孫。”</br> 說著就一棒子敲了出去。</br> 林鹿眼疾手快，身形一閃，躲過一劫，站在那里喊道；“老人家，你病得不輕啊?！?lt;/br> 老鄭被氣得火冒三丈，舉起拐杖就要沖過去，好在被幾人及時攔住，罵罵咧咧道：“孫子，看在幾個閨女的份上，爺爺今天就不跟你計較了，回頭我再收拾你。”</br> 棗兒攙扶著老人進了房間，林鹿走在后面郁悶難當，裴秀解釋道：“老人原本是有個孫子，可惜三年前死了，可能是因為看見你想起自己的孫子了吧?！?lt;/br> 林鹿將信將疑，總覺得這話聽起來不是滋味兒，“我就那么像他孫子？”</br> 裴秀認認真真打量了一番年輕人，笑道：“你還別說，還真有那么點兒像?！?lt;/br> 林鹿撇了撇嘴，忽然一愣，好似想到什么，說道：“裴姐姐，不對啊，我這張臉是你給的，怎么能像他孫子呢？”</br> 裴秀眼神閃爍，閉口不答，轉(zhuǎn)身往屋里走去。</br> 林鹿忽然意識到什么，跟了上去，笑道：“裴姐姐，那人不會是你的那啥，所以你才...”</br> 溫婉女子瞪了一眼年輕人，林鹿眼觀鼻鼻觀心，笑而不語。</br> 說話間就快到晌午時分，家家戶戶炊煙升起，看樣子裴秀跟薛靈已經(jīng)多次來到此地，對這座樸素小院熟門熟路。裴秀徑直下了廚房，臨時充當起了廚娘的角色，其余幾人則在客廳陪著還在犯病的老鄭聊天解悶兒，其樂融融。</br> 林鹿估計是擔心瘋癲老頭兒會再次莫名其妙的朝自己動手，于是縮到了后院，去跟裴秀打下手。</br> 裴秀一開始也沒阻攔，年輕人干什么都圖個新鮮，要不了一會兒就得灰溜溜出去，可讓她沒想到的是，林鹿不僅沒有離開，反而干得似模似樣，開口笑道：“沒想到你還會干這個?！?lt;/br> 林鹿一邊摘著菜，一邊淡淡笑道：“這才哪到哪呢?！?lt;/br> 裴秀笑道：“說你胖你還喘上了？”</br> 林鹿說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以前在山里的時候，天天吃的不重樣。”</br> 裴秀將一盤小菜起鍋放在案上，手上不停，“你就吹吧?！?lt;/br> 林鹿也不爭辯，望著準備繼續(xù)炒下一個菜的女子，說道：“裴姐姐，這馬上都快晌午了，像你這樣一個菜一個菜的炒，那得等到什么時候？”</br> 裴秀目不斜視，說道：“怎么滴，你還能兩個菜一起炒不成？”</br> 林鹿停下手中動作，掃視了一圈，見有雞有肉，新鮮的蔬菜瓜果也不少，說道：“這樣吧，你也別炒了，交給我來?！?lt;/br> 裴秀淡笑道：“大家可都等著吃飯呢，你別胡鬧?！?lt;/br> 林鹿也不多說什么，只是讓女子幫忙將蔬菜瓜果洗凈，裴秀見對方信誓旦旦的模樣，索性也放手讓年輕人試試。</br> 只見林鹿拎起菜刀將那只肥雞猛剁成塊，又將牛羊肉切成片，擺滿了幾大盤，刀法自然無可挑剔，裴秀苦笑道：“吃不了這么多。”</br> 林鹿笑道：“我的手藝你放心，就怕待會兒不夠?！?lt;/br> 說著又將那口銅鍋洗刷干凈，然后把廚房里能找到的佐料都翻了出來，低頭一瞅，皺眉道：“差了八角。”</br> 裴秀笑道：“這個容易，我去買?！?lt;/br> 裴秀走出后院，一路上都在想年輕人能搗鼓出什么東西，不一會兒便買了八角回來，當她再次進入屋子以后，立刻被眼前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只見屋子里已經(jīng)架起了一個小火爐，上面放著一口銅鍋，鍋里早已沸騰，香氣中帶著淡淡辛辣，桌子上則整整齊齊擺滿了各色新鮮肉菜，幾人圍在桌邊，除了林鹿之外，其余人等莫不是一臉懵圈。</br> 林鹿見到傻站在門口的女子，問道：“裴姐，東西呢？”</br> 裴秀走到桌前坐下，將八角遞了過去，問道：“林公子，你這是在唱哪一出呢？”</br> 林鹿一邊將八角扔進鍋里，一邊解釋道：“我在山里的時候就這么吃，以前都是一鍋亂燉，不過想著諸位都是頭一回，所以分門別類給你們擺好，想吃什么自己動手，怎么樣，這味道如何？”</br> 裴秀苦笑道：“味道聞著倒是還行...”</br> 薛靈皺著細眉，不悅道：“盡整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是生的，能吃嗎？”</br> 話音剛落，老鄭好像已經(jīng)忘了剛才那一茬，朗聲笑道：“香！小子，真有你的。”</br> 林鹿嘿嘿一笑，招呼道：“來來來，大家自己動手。”</br> 棗兒跟老鄭最先按奈不住，將自己愛吃的倒進鍋里，等到差不多熟了之后，撈出來在身前調(diào)好佐料的碟子里沾了沾，小丫頭辣得齜牙咧嘴，卻是樂此不疲，越辣越吃。</br> 老鄭將一塊牛肉丟進嘴里，細細咀嚼，完了灌一口清酒在嘴里，滋溜一聲，贊道：“這味兒...好！”</br> 老人朝年輕人豎起了一根大拇指。</br> 林鹿?jié)M臉笑意。</br> 接著裴秀也動了手，微微點頭，霍冰薛靈見幾人吃得津津有味，也試著動起了筷子，不吃不要緊，這一吃就完全明白了是何滋味，根本停不下來。</br> 這一頓，老鄭是酒足飯飽，有吃貨潛質(zhì)的小棗兒也吃得是連連打嗝。年輕劍客見眾人吃得開心，心中十分得意，不過，倘若他知道自己多年以后的‘悲慘’境遇，恐怕今天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幾人知道自己會下廚這件事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