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背靠天山山脈,南望萬山之祖昆侖山,在一個巨大的盆地內,國土面積僅為當初大涼國的三分之一,好在風景獨好。當年被大隋鐵騎趕到這個彈丸之地的時候,很多涼國人的心都涼了半截,好在經過幾十年的安定發展以后,西涼雖然談不上兵強馬壯,但比戰敗時家徒四壁的窘境要好太多,百姓也算得上是安居樂業,而且,只要每年按時向大隋天子進貢,就能確保整個國家安然無恙,這不就是歷代涼國皇帝追求的太平日子嗎。也就是在這種安逸舒適的氛圍之下,隨著當年經歷過諸國混戰的那批人逐漸凋零,那些血腥記憶也漸漸淡去,那些陳年舊事只存在于一頁頁泛黃的史書中。然而,這不代表所有人都忘記了那段記憶,仍然有一些人一直憧憬著何時能重返故土,畢竟那里才是他們的家,只是這樣的聲音從來就沒有成為西涼朝堂上的主流,等待似乎遙不可及。倒是前些年因為柔然帝國陳兵邊境的緣故,西涼朝堂上隱隱傳出一些風聲,大意是想借著這股東風與柔然人同時發兵,但結果都知道,雷聲大雨點小,柔然人突然撤兵了,西涼國內的那股聲音也自然被淹沒了下去,冷靜下來之后,西涼皇帝心有余悸,暗自慶幸這些風言風語沒有傳到大隋的那位修仙皇帝耳中,不然每年派去朝安城進貢問安的皇子大臣恐怕都要擔心這一去到底能不能回來。</br> 一行人走在大道上,有男有女,路人紛紛側目,驚艷于兩名女子的天人之貌,但因為幾人的氣勢非凡,大家也不敢多看,只有幾個稚童睜著大眼眨也不眨。入城的時候,那名西涼守城將官習慣性要將幾人攔下搜查一番,但當其中一名瘦削漢子掏出一塊暗黑色令牌之后,武將臉現驚愕,隨即低頭彎腰,恭送幾人入城。</br> 林鹿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暗忖羅剎宗在西涼果然非比尋常,傳言西涼舉國皆是羅剎宗信徒,看來都是真的,還聽說那位西涼皇帝也是虔誠信徒,跟大隋天子崇道一個德行,在羅剎宗地位顯赫的長老出入皇宮就如同進入自家的后花園一樣,熟門熟路。</br> 林鹿認真打量城內環境,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荒涼貧瘠,恰恰相反,目力所及,皆是綠意盎然。</br> 走了約摸一個時辰之后,眾人來到一處山腳,林鹿舉目眺望,只見殿宇依山而建,亭臺樓閣,雕梁畫棟,氣勢磅礴,仿若宮殿一般,林鹿微微訝異,驚詫于西涼皇室的大手筆,像這種規模的建筑,絕不是一座宗門就能支撐起來的,何況,羅剎宗遁入此地前后不過六十年時間。</br> 眾人拾級而上,廉景時不時望向年輕劍客,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其實他一直想不通,宗主為什么要帶這王八蛋來宗門,雖說對方確實有點手段,可對于那人而言,連塞牙縫都不夠,還不如一刀殺了來得干脆。m.</br> 林鹿瞥見年輕漢子的古怪神情,主動開口道:“廉景,不是我說你,你也忒小心謹慎了,這可是你們的地盤,該小心的是我,況且,咱們現在好歹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你還這般看我?”</br> 廉景不打算給對方好臉色看,冷笑一聲,淡淡道:“你小子少給我說這些沒用的,我知道你花花腸子多,我警告你,千萬別給我耍花樣,否則,我饒不了你。”</br> 聽到對方惡狠狠的話,林鹿撇了撇嘴,微覺無趣。</br> 薛靈負手走在前面,對兩人的拌嘴置若罔聞,轉到另外一條石階繼續前行,可臺階上了一半,女子忽然停了下來,說道:“姓林的,你們就住在上面,我就不進去了,有什么事告訴他們就行了。”</br> 她轉頭望向白衣女子,笑道:“霍姐姐,那我就不陪你們了。”</br> 霍冰點了點頭。</br> 魔宗宗主轉頭朝雙刀女子說道:“裴姐,那就麻煩你帶他們過去。”</br> 說罷,帶著其余兩人轉身離去。</br> 雙刀女點了點頭,領著二人繼續前行,女子比起薛靈大上幾歲,是老宗主留給年輕宗主的貼身侍女,兩人名為主仆,實際上情如姐妹,不過女子從來沒有以此自居,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做好分內事。</br> 雙刀女領著二人走向半山腰的一座小宅院,此時收起雙刀之后,女子整個人的氣質與在萬佛窟時判若兩人,氣質恬淡,安安靜靜走在前面,像極了一個溫婉的鄰家小娘。</br> 林鹿跟在后面,笑問道:“這位姓裴的姐姐,冒昧問一下,你叫什么名字,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br> 女子語氣柔和,輕輕說出兩個字,“裴秀。”</br> 林鹿微笑道:“原來是裴秀姐姐。”</br> 女子柔柔一笑,對年輕人言語中的那抹親近之意一笑置之。</br> 霍冰看著年輕劍客突然有些諂媚的表情,眉頭微皺,不知道對方葫蘆里又在賣什么藥。</br> 進了宅子,裴秀輕聲道:“好了,林公子,霍姑娘,這就是你們的房間,有什么事可以叫我。”</br> 說完就準備離開。</br> 林鹿喊道:“裴秀姐姐等一下。”</br> “有事?”裴秀轉頭問道。</br> 林鹿撓了撓頭,說道:“裴秀姐姐,在萬佛窟,我對你們宗主出手,那也是迫不得已,你會不會也像姓廉的家伙那般待我們?”</br> 裴秀似笑非笑,反問道:“那你要我怎么待你們?”</br> 林鹿訕訕一笑。</br> 裴秀笑道:“來者是客,你們放心住下就行了,況且,宗主已經跟你挑明了,在讓你幫忙之前,沒人會把你怎么樣。”</br> 林鹿展顏一笑,“那就好。”</br> 女子笑了笑,轉身離去。</br> 待雙刀女子走遠以后,兩人關上房門,霍冰眼神玩味的看著年輕人,開口問道:“你怎么回事?”</br> 林鹿收斂了笑意,坐在一張紅木椅子上,輕輕呼出一口氣,說道:“我能怎么回事,咱們現在是在別人的地盤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表現得友好一點不是應該的嗎。”</br> 霍冰雙手環胸,調侃道:“我以為你這家伙有多大的膽兒呢,原來是被人家嚇住了,不行就早說嘛,咱不來就是了。”</br> 林鹿撇了撇嘴。</br> 霍冰接著道:“人家擺明了是要利用你,咱就拿出點有被利用的價值出來,你這樣反而讓人看低了,聽我的,既來之則安之。”</br> 林鹿沉默不語。</br> 女子見對方沒有反應,皺眉道:“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br> “當然有。”林鹿應了一聲,接著問道:“喂,你說那妖女要我們殺的到底會是什么人?”</br> 霍冰白眼道:“我哪里知道。”</br> 林鹿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道:“反正如果讓我去殺聶人清那樣的人,我肯定是掉頭就跑,沒商量。”</br> 他看著女子,認真說道:“如果真有那個時候,你就先跑,不然到時候我顧不上你。”</br> 霍冰心頭微暖,面上卻是神情淡淡,說道:“到時候誰顧誰還不一定呢。”</br> 林鹿笑了笑,不再跟對方磨嘴皮子,忽然說道:“我看那小妖女好像對你態度挺好的,可我一路上也沒見你們如何說話,怎么回事?”</br> 霍冰隨口道:“可能跟你人丑有關系吧。”</br> 林鹿無語。</br> 兩人走出房門,此處位于山腰,年輕劍客雙手撐在欄桿上,舉目向南而望,整座城池盡收眼底,轉頭朝旁邊望去,見有一條青石小徑通往后山,兩人沒有任何交流,卻幾乎是同時向小徑走去,默契至極。</br> 兩人沿著石階緩步而行,山道兩旁青木森森,花草掩映,屬實讓人難以將此地與魔宗聯系起來。走了約摸半個時辰之后,兩人便已經登上山頂,登高遠望,風景愈發迷人,林鹿感嘆道:“羅剎宗果然名不虛傳。”</br> 霍冰轉頭望著年輕人,似笑非笑道:“你這話,我怎么聽出了幾分恨不得身為魔宗門人的味道來。”</br> 林鹿看了一眼女子,神情漸漸肅穆,說道:“我跟魔宗的仇不共戴天,那兩個人,我誓殺之。”</br> 女子淡然一笑,重新望向遠處。</br> 年輕劍客轉頭向右側望去,視野遼闊,是一個巨大的峽谷,視線再往前,隱隱約約能看見山勢起伏,被西涼子民視為圣山的天山山脈仿若一條巨龍盤臥在云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