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佛窟位于兩朝邊境之地,諸國混戰(zhàn)時期,隸屬于涼國境內(nèi),當(dāng)時戰(zhàn)火紛飛,很多人擔(dān)心這座千年佛道圣地會被殃及池魚,不過好在最終躲過一劫,涼國也是最早被大隋滅亡的諸國之一,早早退出大戰(zhàn)舞臺,只是誰也沒有想到,會成為后來的西涼,曾有人開玩笑說,這是天上佛祖在為大涼延續(xù)國運。歷史上發(fā)生的兩次滅佛運動,對天下佛門造成的沖擊不言而喻,可萬佛窟仍舊一次又一次幸免于難,即便是前后歷時三年的武帝滅佛時期,鬧得最兇的時候,也只是象征性的把佛窟周圍的幾尊泥菩薩給拆了,窟內(nèi)的上萬尊佛像,以及各式壁畫,都絲毫沒有被動過,可見即便是在那位雄才大略,地位足以排進(jìn)歷史前三的生猛皇帝心中,萬佛窟也有不輕的地位。至于眼下正在經(jīng)歷的這場滅佛運動,世人相信,即便鬧得再厲害,那位久居深宮的修仙皇帝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將這座佛門圣地毀于一旦,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駐扎在敦煌城的大隋邊軍從未接到任何有關(guān)毀窟滅佛的命令,佛窟安然無恙。</br> 去往萬佛窟,需要穿城而過,作為大隋西北的一道屏障,敦煌城所處位置有些微妙,北靠柔然,往西則是西涼國,其實在這之間還有幾座小城鎮(zhèn),只不過都稱不上規(guī)模,加起來的守城士卒攏共才八千人馬,就兵力而言,很難說能在敦煌城以西筑起一道可靠屏障,所以一旦西涼有異動,敦煌城必定首當(dāng)其沖,當(dāng)然,照眼下的局勢來看,西涼進(jìn)攻大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連大隋朝的三歲小孩兒都知道,西涼皇室每年都要派人向修仙皇帝進(jìn)貢,進(jìn)攻大隋,除非是那位西涼皇帝的腦袋被門夾了。</br> 一行人穿城而過,入城之時,那位身材魁梧的守城都尉見到一群禿驢走來,眉頭一凝,自天子滅佛以后,城內(nèi)已經(jīng)很少能看見僧人,居然有不怕死的送上門來,真是新鮮。林鹿有些頭大,甚至做好了鬧上一鬧好讓僧人過城的準(zhǔn)備,只不過當(dāng)那名都尉得知僧人此行的目的之后,即便是有天子滅佛的大勢所在,也只得老老實實的放行了。</br> 進(jìn)城以后,意料之中的引來了路人側(cè)目,幾個性子頑劣的稚童學(xué)著僧人的模樣,排成一列,一路跟隨,嘴里還振振有詞,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只有一個小家伙走到半途就被自家的大人擰著耳朵給牽走了,小家伙痛得齜牙咧嘴,引得同伴哈哈大笑,幾個小兔崽子直到僧人快出城的時候才紛紛跑開。</br> 年輕男女默默跟在僧人隊伍后面,林鹿一直在注意那道隱秘氣息,讓年輕人略微松一口氣的是,那道氣息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可即便如此,林鹿心中始終隱隱不安。</br> 霍冰瞥見年輕人的擔(dān)憂神情,如何不知對方所為何事,開口道:“我們現(xiàn)在還在敦煌城內(nèi),知道空見大師是為護送佛陀舍利而來,朝廷不會坐視不管,除非是到了沒有朝廷駐軍的佛窟,我想他們才可能動手。”</br> 林鹿心情微沉,既然張向陽跟馮老喜之流都能得到消息來劫掠舍利,板上釘釘?shù)倪€會有其他聞著血腥味而來的江湖散人,加上那位已經(jīng)現(xiàn)身的魔宗門人,背后最終會有哪些勢力,不好揣測,要知道這可是一位金身佛陀燒出來的舍利子,不是黃金珠寶就能買到的,也不是秘籍劍譜能比擬,得到秘籍還得辛苦修煉,可要是能吞下這玩意兒,不好說對于境界提升有立竿見影的效果,但肯定大有裨益,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如此巨大的誘惑面前,相信即便是有高僧坐鎮(zhèn),那些亡命之徒也要搏上一搏。</br> 萬佛窟在敦煌城的西北位置,這不才出城沒多久,就有人急不可耐的跳出了水面,只不過讓林鹿意外的是,也不知道是消息不靈通還是怎么回事,對面兩人不是竟然沖著和尚們來的,而是沖著自己來的。兩個彪形大漢,一個肩頭抗鐵錘,一個手持板斧,均是袒露著上身,胸前黑毛濃密,看上去還是有幾分氣勢。</br> 林鹿二人吊在后頭,看著僧人們順利走過,心中略安,硬著頭皮往前走去,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子,見對方眼神微冷,示意不要胡亂打殺,這事由自己出面解決。</br> 見兩人上前,那抗鐵錘的率先從路旁石頭上跳下,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年輕人,沒看出什么過人之處,拿錘指著對方,怪笑道:“小子,今天是你運氣不好,遇上我們兄弟倆,痛快點,身上有什么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br> 林鹿說道:“兩位好漢,不是小弟不想孝敬兩位,我身上實在沒什么值錢的東西。”</br> 大漢嘴角一扯,冷笑連連。</br> 林鹿看了看左右,突然神神秘秘說道:“不瞞二位,其實我也是道上的人,咱們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br> 霍冰冰冷著小臉,負(fù)手站在一旁。</br> 掄錘大漢眉頭一皺,將信將疑,“自家人?”</br> 林鹿點了點頭。</br> 兩名大漢相視一眼,好不容易逮著一個笨蛋,哪能一句話就放過去,手持板斧的大漢罵道:“我去你的自家人,少廢話,趕緊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惹毛了老子,一斧子就讓你歸西。”</br> 林鹿面露苦澀,忽然心頭一動,在懷里摸摸索索,掏出一個黑色小瓷瓶,說道:“兩位好漢,我這有個寶貝。”</br> 持斧大漢眉頭微皺,“寶貝?”</br> 林鹿笑呵呵道:“這可是一位仙長送我的,里面可是能夠起死回生之藥。”</br> 霍冰瞥了一眼,見年輕人手中拿的是當(dāng)初遇到的那個無名道人所贈的藥丸。</br> 持斧漢子想了想,說道:“拿過來我看看。”</br> 林鹿隨手一拋。</br> 持斧漢子接過瓷瓶,拿在手上端詳片刻,然后揭開塞子瞅了一眼,黑不溜秋的一顆藥丸,半信半疑問道:“這藥真能起死回生?”</br> 林鹿重重的點了點頭。</br> 不料漢子忽然一把將瓷瓶砸向年輕人,罵道:“你他娘的真當(dāng)我們兄弟倆是白癡是不是,真要是能夠起死回生,你會送給我們?少啰嗦,趕緊把錢拿出來。”</br> 林鹿拿著瓶子晃了晃,重新揣進(jìn)懷里,剛要說話,卻見旁邊的女子身形一動,緊接著便看到兩名大漢向后飛去,霍冰轉(zhuǎn)頭道:“姓林的,你到底無不無聊。”</br> 說罷丟下一個大大的白眼就走了。</br> 林鹿悻悻一笑,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br> 兩個大漢一臉懵圈,掄錘的漢子失神道:“大哥,咱們這是遇到扎手的硬點子了。”</br> 持斧大漢咽了咽口水,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快走,快走。”</br> 兩人撿起家伙事,狼狽逃離。</br> 一名佩劍少年躺在城墻之上,待一行人走遠(yuǎn)之后,緩緩坐直身體,嘴里叼了一根不知名的小草,雙手一撐,跳下城墻,沿著大道行走,正好遇見身形狼狽的兩人,見兩人狼狽模樣,便多看了兩眼。</br> 兩名漢子眉頭一皺,那持斧的漢子喝道:“小子,看什么看?”</br> 少年眼神微寒,左手大拇指輕輕頂在劍柄上。</br> 兩人被對方眼神所逼,心下惴惴,連硬話都不敢說一句,趕緊跑了。</br> 少年一口吐掉草莖,緩緩走在道上。</br> 兩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在鬼門關(guān)上逛了一圈的家伙忽的回頭望去,只見在夕陽下,那名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