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雜役六喜離開小院之后，重新來到前樓，站在某個角落又開始四處張望，看到那些花枝招展的姐姐扭動纖細腰肢，挺著沉甸甸的胸脯走路，方才的郁悶跟不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視線在群花之中來回掃視，忽的瞥見一道身影朝紅袖閣走來，定睛一看，臉色一變，趕緊跑入后堂。</br> 紅袖閣老鴇坐在后堂內，忙活了半天趁著這個空檔終于可以喘口氣了，兩個小丫鬟正在給她捏肩捶背，好不滋潤，可屁股還沒把椅子捂熱，就看到六喜飛快地跑了進來。</br> 老鴇皺眉道：“該死的六喜，慌慌張張的干什么，死爹了還是死娘了。”</br> 少年說道：“老媽媽，不好了，柴公子來了。”</br> 聞言，老鴇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忙問道：“在哪里？！”</br> 六喜說道：“馬上就進樓了。”</br> 老鴇神情苦澀，喃喃道：“完了完了，走，快出去。”</br> 老鴇快步來到前廳，果然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只不過以往見到這尊活菩薩都是心情愉快，此刻心情卻是有些沉重，強自鎮定迎了上去，笑道：“柴公子，你怎么來了？”</br> 年輕公子相貌俊朗，只是眉間透著幾分陰柔之氣，想來是常年脂粉氣沾多了的緣故，他身后跟著幾個彪形大漢，氣勢十足，年輕人看也不看一眼紅袖閣老鴇，反問道：“怎么，本公子來了不歡迎？”</br> 老鴇笑容燦爛至極，說道：“怎么可能，柴公子誤會了，你不是說今兒個有事來不了嗎，怎么又突然來了？”</br> 年輕公子道：“別提了，那幾個王八蛋臨時有事，放了老子鴿子。”</br> 老鴇哦了一聲，強顏歡笑，眼前這名目中無人的年輕人名叫柴雨田，來頭不小，是朝安城內有名的將種子帝，而且是屬于拔尖的那一撥，老爹是大隋邊軍十二將之一的柴軍山，貨真價實的實權將軍，沒有丁點兒水分，比起那些什么橫江，揚威之類的雜號將軍，無異于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俗話說虎父無犬子，身上流著柴大將軍的血，柴雨田自然也是生猛人物，只不過與老爹在邊境跟柔然蠻子真刀真槍廝殺不同的是，他柴雨田換了個戰場，是在床榻上跟女人斗爭到底，前兩年還有過一夜御七女的壯舉，而且據說那晚柴大公子還是毫無壓力的走出紅袖閣，戰斗力簡直令人咋舌，讓朝安城內的紈绔子弟欽佩不已。</br> 柴大公子有錢有勢，按理說紅袖閣老鴇應該高興才對，其實不然，估計是柴雨田在花叢中待的時間久了的緣故，這兩年年輕人的口味淡了許多，喜歡一些清新雅致的小調調，好漢不提當年勇，如今每次到紅袖閣來，幾乎都是奔著長袖善舞的李花魁而來，甚至傳出過柴大公子要為對方贖身的風言風語，只是不知為何，一直是只聽雷聲不見雨落，后來從斷斷續續流出來的消息才得知，當初柴雨田將此想法告知老爹之后，當場就被老將軍追著打，想想也是，將種名門之家，怎么能讓一個妓女進門。</br> 老鴇有苦難言，若是換做他日，她自然是一百個歡喜，可眼下李念月那邊已經有客人了，如何是好。</br> 柴雨田見老鴇躊躇，不悅道：“還愣著干什么，趕緊叫念月過來。”</br> 老鴇咬了咬牙，說道：“柴公子，念月病了。”</br> 柴雨田眉頭一皺，“病了？”</br> 老鴇點了點頭。</br> 柴雨田轉頭盯著紅袖閣老媽媽，眼神莫名，后者故作平靜，心中突突直跳。柴雨田盯著老鴇看了半晌，似笑非笑道：“扈大娘，你該不會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吧。”</br> 老鴇訕訕笑道：“沒有，沒有，念月真是病了。”</br> 柴雨田忽的眼神凌厲起來。</br> 老鴇心中有鬼，眼神躲閃，最后實在被對方的眼神逼得沒有辦法，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線終于崩潰，帶著哭腔道：“柴公子，實不相瞞，念月這會兒正在接客，她抽不開身。”</br> 聞言，柴雨田眼中閃過一抹不快，然后很快恢復了鎮定，笑道：“接客就接客嘛，干嘛要說生病呢，念月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既然我來晚了，那也怪不得老媽媽。”</br> 老鴇一愣，沒有想到對方居然如此客氣，難以置信的望著對方。</br> 柴雨田平心靜氣道：“不過，既然念月這會兒在接客，本公子倒想去看看到底是哪位朋友居然如此有眼光，能跟本公子口味一致，怎么樣，這個要求不過分吧。”</br> 老鴇為難道：“這...”</br> “說不定咱們還能成為朋友。”</br> 柴大公子根本不管對方是何反應，說完便朝臨湖小樓走去，那棟小獨樓來了無數回，門清得很。</br> 老鴇一臉愁苦的跟在身后，雖然身邊的年輕公子不溫不火，但就是對方這股反常的平靜，讓她如坐針氈，只得在心里祈禱，希望這尊菩薩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br>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臨湖小樓外，望著燈火通明的小樓，柴雨田依舊面色平靜，眼中卻是閃過一絲寒意，說道：“走吧，去看看，是哪位朋友如此有眼光。”</br> 老鴇子叫苦不迭。</br> 不一會眾人便來到門外，站得片刻，柴雨田推門而入，當他看到屋內一幕時，當場傻眼。</br> 李念月見到年輕人時，臉色微變，輕輕喊了聲，“柴公子。”</br> 老鴇子探頭一看，也被眼前一幕給弄糊涂了，隨即生出一股怒意，苛責道：“念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br> 李念月小臉一苦，“老媽媽，我...”</br> “哼！”老鴇子冷哼一聲，“你居然敢私自接客。”</br> “我沒有。”</br> “還說...”老鴇欲要再說，瞥見身旁的柴大公子微微轉頭，于是識趣的閉嘴不言。</br> 柴雨田走進房間，細細打量著房內幾人，當他看到那名紅衣女子的側臉時，驚為天人，然后迅速將那抹驚喜壓在心底，面上依舊淡定。</br> 歸雪山莊少主人此時已是微醺狀態，見一個陌生人不打招呼就闖進屋子，早就心有不悅，冷冷道：“朋友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不知道念月姑娘屋內已經有人了嗎？”</br> 柴雨田笑道：“當然知道，所以專程過來看看是誰這么有眼光，會來念月的房間。”</br> 陸元祥淡漠道：“現在你看見了，可以走了吧。”</br> 柴雨田見有佳人在場，哪肯輕易離開，轉身走到紅袖閣花魁身邊。</br> 李念月低眉頷首，輕輕喊道：“柴公子。”</br> 然而，令女子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她面前向來溫文爾雅的年輕人忽然變了臉色，怒罵道：“李念月，虧我每個月在你身上砸下那么多銀子，你居然背著老子在這里跟別人玩雙飛...”</br> 李念月一臉錯愕，連老鴇子也被嚇了一跳。</br> 房間內忽然響起‘啪’的一聲。</br> 柴雨田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怒喝道：“誰？”</br> 他死死盯著房間內的幾人，卻看不出絲毫異樣。</br> 身后的幾名扈從第一時間沖了上來，護在主人身前，其中有一名精氣神俱佳的中年男人，緊緊護在年輕人身邊，如臨大敵，比起其他幾個只會在床榻上欺負女子的飯桶而言，中年男人無疑更具真材實料，在方才的某一剎那，他無比確定，自己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波動，那抹氣息之強，生平僅見，而這一會兒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中年男人侵浸武道二十來年，一身橫練功夫幾至化境，可他自認為，如果剛才的那道氣機是沖著人來的話，自己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扛下來，而此刻有些不知好歹的攔在自家主人身前，不過是強撐面子罷了。</br> 柴雨田臉上浮現五根醒目的手指印，眼前一幕誰都沒有想到，老鴇子臉如死灰，這個時候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呆若木雞，這一下無疑是徹底得罪了這尊活菩薩了。</br> 柴雨田見無人應答，被人當場掌摑，再好的脾氣也沒人能忍受，喝道：“都給我上，往死里打！”</br> 身前幾名扈從得令，除了那名氣勢內斂的中年男子之外，幾人一擁而上。</br> 陸元祥酒意盡去，眼神一寒，他知道身旁年輕劍客的身手不俗，可眼下面對幾個無名小卒，總不能也讓對方出手。陸元祥挺身而上，一掌撥開當先一人的鐵拳，身形一錯，閃到一邊，緊接著一記鞭腿踢出，正中那名漢子小腿，后者一個踉蹌摔到了一邊。歸雪山莊少主人雖然武道造詣平平，但對付幾個不入流的扈從打手，自然是綽綽有余，他在幾人之中來去自如，很快就放倒了一地。</br> 柴雨田眼神陰沉，朝身邊的中年男人使了個眼色，后者心中微沉，他當然明白先前那道強橫氣息并非眼前這個看似出手凌厲，實際上氣機虛浮的年輕人所為，所以一直在留心那名年輕劍客，此刻聽到主人吩咐，明知有高人在場，也只好硬著頭皮上。</br> 中年男人對著歸雪山莊少莊主的鐵拳迎了上去，陸元祥微微訝異，隨即胸中生出一股冷意，手上加重了力道。中年男人腳步一錯，右手順勢搭在了對方的手臂上，五指微微用力，陸元祥暗叫不好。</br> 然而中年男人一直在提防那名高人，不愿把局面做得太死，因此并未使出全力，他一個沉肩，撞在年輕人胸口上，陸元祥蹬蹬蹬連退幾步，直到被身后的年輕劍客伸手托住才停下來，臉上露出一抹駭色。</br> 中年男人一直專心盯著年輕劍客，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此子就是那個始作俑者。</br> 柴雨田見扈從一招見效，臉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自得之意，然而當他即將開口顯擺幾句的時候，驀的瞥見中年男人臉色凝重，壓根不像是占得上風的樣子，不禁心中一凜，他可知道身邊這個家伙的底細，對方曾是跟著自己老爹出生入死的人物，手底下功夫不弱，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幾年就能越過二品境的門檻，能讓對方如此忌憚的人物，難道對方有扎手的硬點子？想到此節，于是漸漸斂了心神，收起了那份輕視之心，開始重新審視幾人，最主要的自然是那名年輕劍客。</br> 林鹿望著那個中年武夫，開口道：“這位朋友，既然你肯手下留情，說明你也清楚眼下狀況，你們在這占不到便宜，所以如果沒什么事的話，就帶著你家主人走吧。”</br> 中年男人沉默不語。</br> 柴雨田眼中似要噴出火來，望向家中扈從，卻看到對方一臉的無奈，權衡一番之后，冷哼一聲，“小子，今天算你走運。”</br> 說罷拂袖離去，幾個扈從跟著出門。</br> 待幾人離開之后，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李念月呆呆站在一邊，眼神中帶著幾分木然。</br> 林鹿走到女子面前，說道：“念月姑娘，對不住了，給你添了麻煩。”</br> 李念月苦澀一笑，“沒事的。”</br> 林鹿轉身走到歸雪山莊少莊主面前，嘆息道：“陸兄，事已至此，我們就先告辭了。”</br> 陸元祥一怔，“這就要走？”</br> 林鹿點了點頭，年輕人心情沉重，既然此處已經泄露，再待在這里就沒了意義，而自己雖然沒有大慈大悲的菩薩心腸，但也并非真正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還不至于將剛才幾人殺人滅口，他走到女子宗師面前，說道：“海棠，咱們走吧。”</br> 慕容海棠嗯了一聲，向小丫頭雀兒招了招手。</br> 陸元祥聽到年輕人對女子的稱呼之后，如遭雷擊，顫聲問道：“林兄，你剛才叫她...”</br> 林鹿微微一笑，算是默認。</br> 陸元祥僵在當場，望著女子的身影，終于醒悟，如此卓然的氣質，再加上那身如此顯眼的紅衣，他早就該想到的，這兩天鬧得滿城風雨的紅衣女子，竟然就在自己身邊。</br> 見幾人馬上要走，李念月趕緊喊道：“林公子！”</br> 林鹿一頓。</br> 女子輕輕道：“解藥。”</br> 慕容海棠淡淡道：“給你吃的不是什么毒藥，放心，死不了。”</br> 李念月一臉錯愕。</br> 慕容海棠跟林鹿剛要離開之際，忽聽的一陣沉重腳步聲再次響起，一個年輕人再次出現在門外，正是六喜，他驚慌喊道：“念月姐姐，不好了，官兵來了。”</br> 李念月花容失色，問道：“是柴公子？怎么這么快？”</br> 少年道：“不是，說是來抓什么歸雪山莊的人。”</br> 聞言，陸元祥一驚，肅色問道：“抓歸雪山莊的人？為什么？”</br> 六喜見對方眼神凌厲，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道：“小的不知，那武官只說是抓歸雪山莊的人。”</br> 陸元祥臉色煞白。</br> 在先前某一刻的太虛宮內，楊淳在道童的服侍下喝下那碗千年人參湯，繼而與那名來自西涼的女真人坐而論道，約摸半個時辰之后，大隋皇帝忽然氣色不佳，緊接著昏迷不醒，一眾御醫緊急入宮，可仍未見好轉，至于是何原因，幾個老家伙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最后只得猜測說可能是參有問題。</br> 紅袖閣前廳燈火通明，此刻卻是氣氛壓抑，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官居中而立，兩側則是披甲持刀的甲士，面色森然。</br> 老鴇見到這個陣仗，心中叫苦不迭，我的媽誒，今天是惹到哪個瘟神了喲，怎么又來一群兵大爺啊，她趕緊上前，笑臉問道：“官爺，發生什么事了？怎么還勞你大駕光臨呢？”</br> 武官一副俾睨天下的神態，一手搭在刀柄上，虛瞇著眼道：“你這店里有逆賊，要謀害皇上，趕緊讓人出來。”</br> 聞言，老鴇子兩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哭腔道：“哎喲，官爺這話從何說起啊，我們紅袖閣可是做正經生意的，哪有什么逆賊啊，官爺，你可莫要聽別人亂說啊。”</br> 武官冷哼一聲，譏諷道：“他媽的，開窯子還敢跟我說做正經生意，也不知道你這里面拐騙來多少黃花閨女。”</br> 老鴇子聞言，心中不樂，喊冤道：“喲，官大哥，話可不能這么說啊，我這里的姑娘可都是心甘情愿來的，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吶。”</br> 婦人忽然笑意玩味，說道：“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官大哥也來過咱們紅袖閣吧，你可不能提起褲子就不認人啊，要不要我把上次陪你的姑娘給你叫出來，今晚再戰個痛快？”</br> 武官干咳兩聲，依然冷聲道：“少給老子打馬虎眼，趕緊說人在哪里，要是放跑了逆賊，你紅袖閣吃不了兜著走。”</br> 老鴇哭喪著臉道：“這么多人，我哪知道誰是逆賊啊。”</br> 武官重重吐出一口氣，不再跟老鴇糾纏，剛要發令讓手下搜查，忽然瞥見一道身影出現在人群中，于是走了過去，見對方臉色不悅，拱手道：“柴公子，實在不好意思，打攪了你的雅興。”</br> 柴雨田擺了擺手，說道：“不關你的事，遇到幾個不長眼的家伙。”</br> 他忽然笑意玩味的看著面前的中年武官，調侃道：“劉將軍，看不出來你這么威風啊。”</br> 武官名叫劉大川，聽到將軍兩個字，神色尷尬，赧顏道：“柴公子快別這么說，什么將軍啊，就是一個小小的武官，在令堂大人面前，屬下連個屁都算不上。”</br> 柴雨田淡淡一笑，問道：“對了，你剛才說的逆賊是怎么回事？”</br> 劉大川說道：“歸雪山莊進貢的人參有問題，居然敢毒害皇上，有人舉報說那群逆賊就在紅袖閣，末將前來抓人。”</br> 柴雨田若有所思。</br> 劉大川轉了轉眼珠子，低聲道：“柴公子，你剛才說遇到幾個不長眼的家伙，要不你告訴在下，我正好一塊兒給辦了。”</br> 柴雨田擺手道：“算了，抓逆賊要緊，別耽誤了正事。”</br> 劉大川心思陡轉，他知道面前的年輕人這兩年在紅袖閣有一位老相好，眼下有機會表現一把，怎能輕易錯過，清了清嗓子，命令道：“來啊，歸雪山莊的逆賊一個都不要放跑了，樓上去幾個人搜，剩下的跟我去后邊。”</br> 說罷，帶著一群甲士氣勢洶洶的朝那一排臨湖小樓奔去。</br> 柴雨田見狀哭笑不得，可他也并未阻攔，讓那兩個王八蛋吃點苦頭也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