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搖著水桶般的腰肢下了樓,看見樓內小廝六喜鬼頭鬼腦的站在一邊,雙手插腰喊道:“不長眼的六喜,杵在哪里干什么,還不趕緊給我過來。”</br> 六喜正盯著一位姐姐看得入迷,一時間沒有注意到這位在紅袖閣權柄極重的老鴇子下樓,聽到對方一聲呼喊,立馬屁顛屁顛跑了過來,笑臉道:“老媽媽,有什么吩咐?”</br> 老鴇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年輕人,罵道:“成天就知道看看看,我這樓內的姑娘都快被你看光了,你說你又吃不著摸不著的,光看有意思么。”</br> 六喜嘿嘿一笑,心想倘若是看你這個老妖婆,當然是沒意思了,況且老子就是想真刀真槍的上陣,你這婆娘開的那點工錢也不允許啊。</br> 老鴇子自然看不出年輕人的心中所想,頤指氣使,說道:“樓上的客人想要個安靜的地方,你去通知念月,讓她準備接客了。”</br> 六喜心中一喜,高高興興應了一聲,然后轉身向小院跑去。</br> 臨湖小樓內,李念月百無聊奈的坐在一邊,時不時瞥向那名紅衣女子,一張俏臉帶著幾分苦澀,跟一個面無表情的女魔頭待在一起,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她突然轉頭看向一旁的年輕人,眼神中帶著一抹玩味之意,不得不承認,對方這兩天的表現還真是讓她刮目相看,面對兩個活生生的美人兒,居然一點歪心思都沒動,她看得出來,對方不是那種花叢老手,有時候自己故意盯著對方看,被發現之后,她倒是心中坦然,反而是對方紅了臉,這讓閱男無數的女子覺得十分有趣。估計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林鹿大多數時候都處于閉目養神的狀態,盡量不去跟女子四目相對。</br> 李念月起身走到窗邊,彎腰趴在欄上,胸前那兩團本就斤兩十足的風韻被擠壓得愈發動人心魄。窗外月色朦朧,分外迷人,女子有時候也會在想,要是不用面對那群臭男人,能天天這般清閑該多好,可她知道,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愿,而且自從被那個王八蛋拋棄之后,自己也就斷了那些天真念想,女子正思慮間,忽的瞥見遠處一道身影朝這邊走來,心頭一驚,趕緊關上窗戶,轉身提醒道:“林公子,這位女俠,有人來了。”</br> 林鹿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閉目不語的慕容海棠,隨即轉頭肅色道:“你想辦法不要讓他進來。”</br> 李念月小臉苦澀。</br> “怎么,有問題?”</br> 李念月強顏笑道:“沒問題。”</br> 當紅花魁正襟危坐,片刻之后,聽到腳步聲漸漸臨近,那人走到門邊,恭恭敬敬喊道:“念月姐姐,是我,六喜,老媽媽叫我來通知你一聲,準備接客了。”</br> 李念月穩了穩心神,不疾不徐說道:“你回去稟告老媽媽一聲,姐姐今天有些不舒服,你們把客人帶到云姐姐那邊去吧。”</br> 六喜微微皺眉,自從上一次被女子抓個正著以后,少年雖然心里還是會對女子存有非分之想,但面上卻是愈發恭敬,擔憂道:“姐姐,你不舒服嗎?要不要給你請個郎中來看看?”</br> 李念月說道:“不用了,沒多大的事兒,姐姐躺一會兒就好了。”</br> 六喜眼珠子一轉,隔著窗戶紙使勁往里面瞧,可什么也看不見,說道:“念月姐姐,云姑娘那邊已經有客人了,這位客人想要一個安靜的地方,這會兒就剩你這里空著了。”</br> 李念月看了看對面的年輕劍客,見后者神情冷漠,心中一顫,隨即提了幾分嗓音,微怒道:“該死的六喜,姐姐平時待你不好么,這點事情都要來煩我。”</br> 六喜站在廊下,被女子突如其來的一通叫罵弄得不知所措,這是什么話,這事兒又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他想了想,說道:“那好,我就先去稟告一聲老媽媽,讓她另作安排,姐姐,你可要好生歇著,千萬要保重身子,你可是咱們紅袖閣的牌面人物,你要是累倒了,這紅袖閣可就垮了一半啊。”</br> 六喜逮著機會猛拍一通馬屁。</br> 李念月不耐煩說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沒事兒就回去吧。”</br> 六喜撇了撇嘴,轉身下樓,正當他剛轉過樓角時,突然看到一名少年帶著一個年輕公子走來。</br> 眉間帶著幾分陰柔氣質的少年帶著年輕公子緩步走來,見六喜杵在那里,不悅道:“六喜,讓你來通知一聲念月姑娘,怎么這么半天不見人,差點讓客人等急了,還好公子脾氣好,否則,今天有你好看。”</br> 他轉身笑道:“公子,已經到了。”</br> 六喜見對方囂張模樣,心中暗罵,你他娘的神氣什么,不就是仗著跟樓內的幾個婊子關系好么,等老子哪天得勢了定要讓你好看,這一刻,他下定決心要把樓上的那位念月姐姐巴結得妥妥帖帖,年輕人面上風平浪靜,說道:“念月姑娘今天身子不大舒服,不能待客。”</br> 少年眼中露出一抹寒意,厲聲道:“胡說,念月姑娘明明好好的,怎么會身體不舒服,趕緊把客人帶上去,再磨嘰,你就等著老媽媽收拾你吧。”</br> 六喜一愣,本想再說幾句,可一想到樓內的規矩和老鴇子的磨人手段,頓時就生出了幾分怯意。</br> 陸元祥眼見此處清幽雅致,比起前面確實安靜許多,笑道:“這位叫六喜的兄弟,我就是圖個安靜,不是專門來找什么念月姑娘的,你放心,本公子絕不會碰她。”</br> 聽到客人親自開口,六喜哪還敢再多嘴,只得忙不迭的賠笑點頭。</br> 那少年轉身離去,臨走時不忘用眼神警告一番六喜。</br> 六喜帶著歸雪山莊少主人緩緩上樓,來到門外,清了清嗓子,溫聲道:“念月姐姐,接客了。”</br> 李念月眉頭一皺,隨即斂了斂心神,佯怒道:“不是告訴你了嗎,姐姐身子不大舒服,怎么還來,是不是不把姐姐放在眼里。”</br> 六喜神情苦澀,剛要開口,卻被身旁公子攔下,陸元祥聲音溫和,笑道:“姑娘,在下不是不把姑娘放在眼里,在下只是圖個安靜地方,特來此處。”</br> 年輕公子順勢朝身邊的小雜役揮了揮手,后者躬身退下。</br> 聞言,李念月一驚,萬沒想到客人竟然已經到了門外,隨即心中冷笑,你他娘的要圖安靜,怎么不去湖邊待著,那里涼快,可既然客人已經到了跟前,她自然不敢無緣無故將對方轟走,只好賠禮道:“公子,對不住啊,不知道公子大駕,你稍等片刻。”</br> 李念月用眼神示意年輕劍客如何是好,急得額頭滲出汗珠,然而令她微感疑惑的是,對方雖然神情不太自然,但卻沒有要阻止的意思,然后只見對方點了點頭,讓女子有些納悶,李念月也不再多想,放下心中顧慮,走上前去開門。</br> 房門打開的前一刻,陸元祥還是面色平靜,可當他看到眼前一幕之后,頓時一臉驚愕,兩女一男,還有個小丫頭,這是什么情況?難道這就是紅袖閣與眾不同的地方?然而當他看清那個盤坐在一旁的年輕劍客時,驀的瞳孔圓睜,愣在了那里。</br> 待回過神之后,歸雪山莊少莊主悻悻笑道:“林兄弟,沒想到你也在這兒啊。”</br> 林鹿赧顏道:“陸兄,好巧。”</br> 熟人見面,此情此景,場面一度有些尷尬。</br> 李念月被二人弄得一頭霧水,疑惑問道:“二位公子認識?”</br> 陸元祥點了點頭。</br> 李念月恍然大悟,也終于明白年輕劍客為何敢讓自己開門了,擠出一個笑臉,說道:“既然如此,公子快請進。”</br> 陸元祥走進房間,心情有些復雜,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在此地見到對方,一時不知從何說起,若問對方為何會在此地,無疑顯得有些多余,就像自己先前說的那樣,來紅袖閣還能干嘛?無非就是那點男女之事唄,掃了一眼,心中不禁感慨,林兄弟果然是深藏不漏,居然玩起了一龍二鳳。他看了一眼那名清冷艷麗的紅衣女子,愈發佩服年輕人,身邊的女子個個都這般驚世駭俗,簡直是令人羨慕嫉妒啊。可當他再次細細打量紅衣女子時,卻突然皺起了眉頭,只因對方氣質太過出眾,根本不像是青樓女子,先前還在感慨這紅袖閣果然名不虛傳底蘊深厚,這會兒就有些吃不準了,他本想問問年輕人怎么沒跟那位西湖少閣主在一起,可他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不敢瞎問,害怕話多誤事。</br> 林鹿見對方欲言又止,眼中似有他意,開口說道:“陸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可三言兩語也跟你說不清楚,以后有機會再慢慢解釋給你聽。”</br> 陸元祥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伸手阻攔對方,言語中頗有感慨之意,說道:“林兄不必解釋,人不風流枉少年嘛,我懂,在下真是羨慕得緊啊。”</br> 林鹿哭笑不得,見對方慨然神色,估計對方已經認定眼前情勢,索性不再解釋,他問道:“陸兄又怎會來這里?”</br> 陸元祥灑然一笑,將前前后后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笑道:“本來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獨個兒小酌幾杯,既然林兄在此,相請不如偶遇,上一次你走得匆忙,今天咱們好好喝一杯。”</br> 不待對方答應,他轉頭道:“念月姑娘,還要勞煩你拿兩壺酒來。”</br> 李念月笑道:“沒問題,兩位公子稍等片刻。”</br> 說罷出了門,不一會兒就取了兩壺酒回來。</br> 林鹿見對方盛情難卻,于是跟對方對飲對酌。</br> 李念月坐在一旁,不時給兩人斟酒,見屋子里不再像之前那么沉悶,總算熱鬧了幾分,心情也跟著輕松了幾分。李念月拿出了幾個精巧小玩意兒給雀兒,小丫頭自顧自玩耍,在一旁玩得不亦樂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