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皇帝終于回京,這讓那些自從聽說皇帝在江都遇刺便一直提心吊膽的文武大臣終于松了口氣,而估計是此次離京時間太長,楊淳次日難得去了那座已經(jīng)好久沒去的金鑾殿,把臣子們感動得痛哭流涕。一來算是告訴大家,寡人很好,眾愛卿盡管放心,二來則是順便接受西涼使團的朝賀,除了一幫使臣之外,那名在夢中與真人論道的黃衫女子也在其中,當聽說對方只花費數(shù)年時間便證得無上大道時,楊淳眼睛一亮,就像是久旱逢甘露,多年平靜如水的心境也不禁泛起一絲漣漪,表現(xiàn)得尤為恭敬,拋卻皇帝身份外,活脫脫一個道門中人。</br> 至于已經(jīng)苦等數(shù)日的歸雪山莊,也終于將那批藥材送進宮中,雖然皇帝整個過程面色平平,但在看到那顆千年人參之后,眉間還是露出了一抹喜色,讓抱著將功補過入朝的陸錦明長長出了一口氣。</br> 朝會散了之后,楊淳直接回到了那座太虛宮,不過這一次沒有急著進入冥想狀態(tài),而是召見了二皇子楊潛,詢問了有關(guān)晉王遇刺一事,其實關(guān)于此事楊淳在途中就已經(jīng)知道,此番召見,只是想看一看楊潛的態(tài)度,雖然當年那人與自己爭皇位,但畢竟是自己的親哥哥。</br> 楊潛自然也知曉其中利害,在覲見父皇之前,已經(jīng)有人提醒過自己,應(yīng)該如何說話,雖說自己是王朝唯一的繼承人,但他可不想因為對廢物王叔的事情漠不關(guān)心,給父皇留下一個生性涼薄的印象。在皇帝面前,楊潛如實相告,至于兇手則說還在追查之中。楊淳聽完對方的敘述之后,只是點了點頭,看不出滿意與否,之后又破天荒的跟兒子談了些閑話,差點讓楊潛誤以為自己的父皇下了一趟江南之后是不是就轉(zhuǎn)性了。最后楊淳揮了揮手,讓二皇子退下,身為一國之君,楊淳至今僅生兩子,其中大皇子還在數(shù)年之前病逝,比起歷史上那些動輒十幾個甚至數(shù)十個龍子龍孫的皇帝而言,簡直寒磣至極,對此,很多肱骨老臣都曾上書力薦,希望皇帝陛下為大隋江山社稷著想,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希望楊淳多花點時間在皇后跟那幾個妃子身上,說到底就是勸皇帝多生幾個兒子,言辭懇切,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看那樣子恨不得自己親自上陣替皇帝分憂解難,然而楊淳一心撲在問道求長生之上,又哪有時間關(guān)心這些事情。</br> 楊潛出了太虛宮之后,輕輕呼出一口氣,可見這位雖然名義上是二皇子但不出意外注定將來會是帝國繼承者的年輕人,處在這座煙霧飄渺的太虛宮里也是有不小的壓力,他站在屋檐下,望著不遠處的那座怡湖,以及遠處層層殿宇,嘴角情不自禁揚起一抹笑意。</br> 大好江山啊。</br> 楊潛眉頭一動,看見一名黃衫女子走來,正是那名宣稱能與天人對話的‘神仙姐姐’,女子朝大隋二皇子施了一禮,恭敬有加。</br> 楊潛微微一笑,沒有怎么留意,雖然有點姿色,但屬于很普通的那種,怎么比得上自己的那位王叔妃,兩人擦肩而過。</br> 朝安城東北方向宅邸遍地,是名副其實的有錢人才能住得起的地方,其中有一處隱秘所在,占地不算太大,但院內(nèi)布置講究,古樸典雅,可見主人用心良苦。</br> 一名俏麗丫鬟站在遠處屋檐下,神色恭敬,在這座院子里,像她這樣的人,明處暗處還有好幾個。年輕丫鬟時不時望向不遠處的那名風(fēng)韻女子,在這座宅子里,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那就是‘伺候’好對方。她忽然輕輕跨出半步,接著又迅速縮回,只見那名氣質(zhì)出眾的女子動了動身,但最終還是沒有轉(zhuǎn)向這邊。</br> 陳雨晴望著墻角那幾株被那人特地移來的梅樹,一如既往的端莊溫婉,只是眉間多了一絲冰冷之意,了無生氣,其實她到現(xiàn)在都不敢相信,那個年輕人居然敢如此大膽,雖然她早就知道對方對自己存有非分之想,但她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敢夜襲晉王府,敢刺殺自己的王叔。眼下淪落至此,她其實并不怎么害怕,只是擔(dān)心自己的丈夫跟孩子。</br> 一陣腳步聲突然響起,由遠及近,將陷入沉默的女子驚醒。</br> 陳雨晴瞥見那道熟悉身影之后,神情淡漠,轉(zhuǎn)身進入房間。</br> 不多時,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正是大隋二皇子楊潛。</br> 二皇子坐在身邊,陳雨晴卻是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只是雙目無神的望著桌上那只產(chǎn)自景窯的青花茶杯。</br> 楊潛不以為意,這些日子他早已習(xí)慣了女子的冷淡態(tài)度,剛開始的時候,得知真相的女子滿臉悲憤,恨不得將年輕人剝皮抽筋,過了一段時間就安靜了許多,他自然不會相信對方是真的哀莫大于心死,因為他知道對方心中還有期盼,楊潛做了個揮手的動作,躲在暗處的那群人便徹底退下。</br> 楊潛坐在女子對面,從小身在帝王家,自有一股高貴超然氣質(zhì),只是眉間隱隱帶著一絲陰柔之意,他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水,老神在在,開口道:“今天見了父皇,意料之中,父皇問了王叔遇刺一事,我都如實稟告了,父皇的意思是要我徹查此事,我也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放心,我會盡力去查。”</br> 聽到對方厚顏無恥的論調(diào),陳雨晴譏諷道:“還用查嗎?”</br> 楊潛對女子的冷淡態(tài)度視而不見,淡淡道:“雖然罪魁禍首就坐在你面前,但樣子還是要做的,來,喝茶。”</br> 楊潛將一杯茶推到女子面前,接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br> 陳雨晴無動于衷。</br> 楊潛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接著道:“知道你很關(guān)心我那個廢物王叔,不妨告訴你,他受了傷,沒有生命危險,但也不要奢望情況能有多好,”</br> 陳雨晴緊緊咬著嘴唇。</br> 楊潛察言觀色,嘴角微揚,繼續(xù)道:“至于你那寶貝兒子。”</br> 陳雨晴猛然抬頭。</br> 楊潛微微一笑,說道:“不要緊張,至于我的好弟弟,也不怕告訴你,我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消息,不過聽說是被你們晉王府的一個扈從帶走了。”</br> 他忽然笑道:“要不你告訴我,我那好弟弟在哪兒,這么大點的孩子流落在外面,你不擔(dān)心?”</br> 陳雨晴沉默不語。</br> 楊潛當然知道不會有結(jié)果,一笑置之,他忽然望著女子,含情說道:“你要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m.</br> “惡心。”陳雨晴冷冰冰的丟出兩個字。</br> 楊潛胸膛微微起伏,艱難壓下心中的那抹怒意,可見年輕人的養(yǎng)氣功夫并不差。</br> 陳雨晴望著面前故作笑臉的年輕人,言語中盡是譏諷之意,說道:“還要忍著么?”</br> 楊潛不置可否。</br> 陳雨晴終于正視眼前的這個年輕皇子,說道:“楊潛,你如此膽大妄為,當真不怕這件事被皇上知道?”</br> 楊潛風(fēng)輕云淡道:“怕,當然怕,可是父皇整天忙著證道問長生,又哪有時間管這些事情,你就老老實實在這待著,等我做了皇帝那天,雖然你做不了皇后,但我還是會給你留一個位置,至少比你跟著我那廢物王叔強多了。”</br> 陳雨晴面無表情,她忽然笑了起來。</br> 楊潛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問道:“你笑什么?”</br> “我在笑大隋朝將來有一天竟然要落到你這種人手里,真是天意。”性格溫婉的女子此時看上去讓人感到陌生,她繼續(xù)道:“楊潛,你將來好歹也是要繼承大統(tǒng)的人,可我沒想到你這么沉不住氣,就算你想吃了我,可何必要非要在這個時候,等將來你坐上了皇帝的寶座,別說我一個陳雨晴,天下的女人,你想要誰還不是唾手可得。”</br> 楊潛微微一頓,對女子的話微感詫異,開竅了?</br> 只是女子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讓他不淡定了,“比起你那死去的哥哥,你差了十萬八千里。”</br> 楊潛冷冷盯著女子,說道:“我那病秧子哥哥是命不好,沒命享受這錦繡河山,就算他能活下來,就憑他跟我那廢物王叔差不多的性格,大隋江山早晚也會是我的,父皇當年能做到的事情,我楊潛也能做到。”</br> 女子爭鋒相對道:“大皇子活下來,你們兄弟倆爭江山,誰贏誰輸先不去說,可大皇子究竟是怎么死的,你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br> 聞言,楊潛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森寒之意,強自忍耐道:“朝野上下誰不知道,那是他身子弱,不小心得了一場怪病,神仙也沒辦法,為此,十多名御醫(yī)都給他陪了葬。”</br> 陳雨晴冷笑不止,“是嗎?”</br> 楊潛的最后一絲耐心終于被耗盡,狠狠一巴掌甩在女子臉上,陰沉道:“陳雨晴,你別不識好歹。”</br> 女子淡漠道:“殺了我。”</br> 楊潛怒不可當,一把將女子扔到床上,然后餓虎撲食般壓了上去,猙獰道:“陳雨晴,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挑戰(zhàn)我的耐心,你要是乖乖聽話,那廢物還能多活幾天,你若是亂嚼舌跟,我保證,你明天就會聽到他死了的消息。”</br> 陳雨晴眼神漠然,如死魚一般,沒有絲毫反應(yīng)。</br> 楊潛暴怒,一把一把撕掉晉王妃的衣裳,然而,望著死氣沉沉的女子,他忽然停了下來,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片刻后下了床,說道:“陳雨晴,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愿的伺候我。”</br> 說罷,拂袖而去。</br> 陳雨晴躺在那張寬大床榻上,望著頭頂?shù)哪谴嗎#α诵Γ恍星鍦I滑落。</br> 她緩緩起身,穿好衣裳,然后就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一樣,安靜坐在窗邊,望著墻角那棵已經(jīng)落盡的梅花樹,怔怔出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