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閣當紅花魁戰戰兢兢的坐在床邊,大氣也不敢喘一聲,那個兇神惡煞的年輕劍客接下來也沒提出什么別的過分要求,這讓她大大的松了口氣,其實就算對方真的提出什么要求,她也不覺得有什么,權當接客就是了。一時間房間內安靜的有些可怕,這種沉悶的壓抑讓李念月仿佛都能聽見自己心跳聲,她輕輕抬起視線,偷偷的打量二人,忽然心頭一驚,先前跟幾個樓中姐妹聊天時,有人提起那什么東海龍王與女魔頭在城外廝殺之事,都是一群風塵女子,當時嘴上說說笑笑就過去了,誰也沒當回事,她看著二人,心道莫非這兩人這是那魔頭跟同黨?想到此節,李念月心中愈發緊張難安,一張俏臉又白了幾分。</br> “不用亂猜了,城外正在找的就是我們。”看到女子閃爍不定的目光,林鹿淡淡開口道。</br> 李念月心死如灰,哀嘆自己怎么這么倒霉,接著她看見年輕劍客忽然站起身來,把她給嚇了一跳,只不過對方走到了窗邊,接著縱身一躍跳了下去,女子下意識就要叫出聲來,驀的反應過來對方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飛檐走壁是家常便飯,這才忍住。</br> 房間內剩下兩人,李念月看著對面那個不茍言笑的紅衣女子,總覺得后背發毛,開口小心翼翼問道:“他上哪兒去?”</br> 慕容海棠語氣淡漠道:“不該問的別問。”</br> 花魁只好閉嘴。</br> 林鹿出了小院,按照慕容海棠的說法,要去一個叫春泥巷的地方,因為小丫頭雀兒被安頓在那里。林鹿跟劍客嚴百柳一番生死廝殺,最后關頭被對方傾力一掌打在身上,現在胸腹間還隱隱作痛,好在沒有傷到氣海根本,否則對于一個習武之人而言,無異于滅頂之災。而令林鹿感到疑惑或者說驚喜的是,之前一直感覺有一股郁結之氣憋在胸腹間,可荒谷一戰之后,身體雖然遭受到了重創,那股郁結之氣卻已經蕩然無存,他甚至隱隱感到體內的氣機流轉也比以前更加圓融順暢。</br> 街上不斷有巡防的士兵經過,為了不打草驚蛇,林鹿一路上盡撿暗處走,他趴在一處房檐后面,待一對士卒走過之后,身形一閃沒進了一條巷子。</br> 天底下無論哪個地方都一樣,不會都是富人,也不會都是窮人,朝安也不例外,春泥巷在朝安城內成千上百條小巷中屬于十分普通的一條,住在這里的不是什么大文豪大富商,只是些升斗小民,與靠近皇宮的幾條‘天街’相比,無異于一個天上一個地下。</br> 夜漸漸深了,清幽的月光灑在地面,讓原本就十分安靜的小巷愈發靜謐。</br> 前面有一家攤子亮著微弱燈光,在寂靜昏暗的巷弄里顯得十分醒目。m.</br> 林鹿緩緩走到攤前坐下,鋪子的主人是一對老夫妻,那老頭兒陡然看到年輕人的裝扮,被嚇了一跳,他穩了穩心神,走過來開口道:“公子,打烊了。”</br> 林鹿也不寒暄客套,直接道出此行目的,說道:“老伯,我是來接人的。”</br> 老頭兒一怔,隨即與老伴相視一眼,眼中有一抹猶豫。</br> 林鹿直言道:“老伯,是那個穿紅衣的女子叫我來的。”</br> 聞言,老夫妻倆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慮,老頭朝老伴使了個眼色,后者便朝屋子走去,可還沒等她進屋,便見一道小小人影奔了出來,嗓音清脆,喊道:“林鹿。”</br> 看到小丫頭奔來,林鹿展顏一笑。</br> 雀兒一下子撲進年輕劍客的懷里。</br> 兩位老人見狀,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笑意。</br> 雀兒抬頭望向年輕人,見對方滿身血污,一臉擔憂,問道:“你受傷了,疼不疼?”</br> 林鹿搖了搖頭。</br> 雀兒半信半疑,接著問道:“我師父怎么沒來?”</br> 林鹿應道:“她在別的地方,我過來接你。”</br> 小丫頭定定看著年輕人,忽然眉頭一皺,輕輕推了一把對方,沒來由的罵了一句,“你是個壞蛋!”</br> 林鹿一愣,蹲下身來,笑容依舊和煦,問道:“我怎么了?”</br> 雀兒雙手環胸,用一種審視犯人的眼光看著對方,問了一個年輕人怎么也想不到的問題,“那天那個穿白衣服的姐姐是誰?”</br> 聞言,林鹿啞然失笑,問道:“你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br> “問你話呢?”小丫頭氣勢洶洶的追問。</br> 林鹿只得應道:“一個朋友。”</br> 年輕劍客的回答讓小丫頭不是很滿意,她覺得對方是在敷衍,語氣中有打抱不平的意味,冷笑道:“呵呵,朋友,鬼才信呢。”</br> 林鹿一臉無奈,笑道:“你這個鬼丫頭,成天都在想什么。”</br> 說著就去捏對方的小臉蛋,后者這次倒是沒有閃開,只不過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卻是氣勢十足,如果眼神能當劍使的話,此刻年輕人的身上恐怕早已落下兩個窟窿。</br> 林鹿見對方氣沖沖的可愛模樣,補充道:“那是一個很好的姐姐,不是壞人哦。”</br> “哼哼哼。”小丫頭貌似不準備給年輕人一個好臉色看。</br> 林鹿說道:“喂,這個時候你不是更應該關心你的師父嗎?怎么關心起別人來了。”</br> 雀兒眉頭一皺,想了想,說道:“那好吧,先不跟你算賬,咱們先去找師父。”</br> 年輕人還沒來得及起身,小丫頭忽然跑到對方身后,接著兩腳一蹬,老實不客氣的撲到了后者的背上。</br> 林鹿背起小丫頭向老人道了謝,走之前開口要向老人借一套干凈衣裳,老人二話不說便將游學在外的兒子的一套衣衫取了出來,白底黑衫,年輕劍客穿上正合適,換了一身行頭,整個人看著也精神了不少,而后年輕人將一小塊碎銀塞給老人,說是答謝老人對小孩的照顧,老人死活不收,可推來推去,還是爭執不過年輕人,最后只好收下。</br> 巷子里,雀兒趴在年輕劍客背上,走了一陣非要騎在后者脖子上,小丫頭不老實,先是讓對方閉著眼睛往前走,林鹿不肯,于是就用手捂住年輕人的眼睛,想看對方撞到墻壁的窘態,可巷子都快走到頭了,年輕劍客行走的線路一絲一毫都沒有偏移,這讓小丫頭大感無趣。</br> 雀兒用下巴抵在林鹿腦袋上,估計是想到后者方才一身血污的凄慘模樣,心有不忍,關心問道:“林鹿,你傷得重不重啊?”</br> 林鹿故作痛苦道:“很重。”</br> “啊,真的啊?!”</br> 林鹿咧嘴一笑,沒有說話。</br> 感覺到對方是在捉弄自己后,小丫頭用下巴輕輕頂了頂對方的腦袋,哼了兩聲,“騙子。”</br> 林鹿笑道:“我是說你很重。”</br> 小丫頭怒了,抬起屁股使勁在對方肩上壓了兩下,讓你敢亂說。</br> 林鹿笑意淺淡。</br> 雀兒忽然嘆了一口氣,看上去心事重重。</br> 林鹿問道:“怎么了?”</br> 雀兒半晌沒有開口,但開口之后問的一句話差點讓年輕人背過氣去。</br> “林鹿,你喜不喜歡我師父?”</br> 說著迅速把手貼在年輕人胸前,正聲道:“不許說謊。”</br> 林鹿哭笑不得,說道:“喂,那可是你的師父,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慕容女俠,我怎么敢喜歡。”</br> “你在說謊!”小丫頭在肩上嚷道。</br> 林鹿搖頭苦笑,選擇沉默。</br> 可小丫頭好像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催促道:“快說快說。”</br> 林鹿被小丫頭搞得一點脾氣沒有,只好應付了事,說道:“喜歡喜歡,不過就像喜歡你一樣的喜歡。”</br> 聞言,小丫頭沒了聲音,慢慢縮回了小手,半晌后重重嘆了氣,自言自語道:“唉,師父好可憐,為了一個死去的人東奔西走,活著的人又不喜歡她,唉。”</br> 林鹿一怔,苦笑道:“我真的很好奇,你這小腦瓜里想的都是什么東西。”</br> “走你的路。”雀兒憤憤道。</br> 林鹿只好悶頭走路。</br> 可終究還是小丫頭忍耐不住,說道:“喂,我給你說個事,不過你千萬不能告訴我師父。”</br> 林鹿打趣道:“如果是你們師徒倆密謀的什么驚天大事,我看還是不要告訴我的好。”</br> 雀兒輕輕擰住年輕人的耳朵,“我給你說正兒八經的呢。”</br> 林鹿服軟道:“好好,你說你說。”</br> 雀兒輕聲道:“師父說在你身上看到了天元哥哥的影子。”</br> 林鹿一怔,心緒微動,自己得到了陳天元的絕大部分氣運,或許有些地方確實受到了對方的影響,而慕容海棠曾經作為陳天元最為親近的人,能夠看出一些別人眼中看不出的東西,也不奇怪。然而,小丫頭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讓年輕人有些傻眼了。</br> “而且我覺得師父有時候就是把你當天元哥哥了。”</br> “啊?”林鹿微感驚訝,問道,“這話從何說起?”</br> 小丫頭嘻嘻笑道:“我就是感覺嘛。”</br> 林鹿說道:“天元前輩是堂堂劍宗,風流瀟灑,天賦出眾,我就算得到了他的氣運,可這些東西也不可能跟他一樣,是你感覺不準。”</br> 小丫頭皺著細眉,若有所思。</br> 林鹿漸漸陷入沉思,想起了當年荒原的那場偶遇,過了這么多年,他對那位劍宗的印象仍然記憶猶新,他甚至覺得,那位劍宗好像一直都沒有離開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