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襲紅衣站在朝安城前,就像一朵嬌艷的海棠花,鮮艷奪目,艷而不俗。</br> 一開始兩人的對峙并沒有引起他人注意,只不過由于兩位武道宗師,尤其是女子太過出彩,很快就吸引了旁人的注意,最先是站在城墻上的持戟甲士被兩人吸引住了目光,接著是幾個閑來無事的江湖武人也被吸引了過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朝安城從早到晚,江湖人士比武數不勝數,已經見怪不怪的幾人沒有當回事,權當樂子看看。然而當有人認出其中一人乃堂堂東海龍王殿主人的時候,眾人頓時被驚得目瞪口呆,等回過神以后,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走了多大的狗屎運,居然能碰上東海龍王與人捉對廝殺的壯觀場面。一傳十,十傳百,消息如潮水般鋪散開去,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朝安城。得到消息的各路好漢聞風而動,紛紛趕往朝安南城,然后就是朝安城百姓畢生難忘的一幕,守衛(wèi)森嚴的朝安城上空,一道道身影飛檐走壁,穿城過巷,如飛蝗漫天來到朝安南城外。</br> 隱藏在朝安城各個角落的朝廷死士也早已得到消息,混雜在人群中,緊緊盯著那邊。</br> 眾人顯然都難掩激動心情,眼中滿是炙熱,不過大伙終究是混跡在朝安城的體面人物,當那份得知中年男人真實身份的震驚逐漸淡下來之后,便開始打量起女子來,開始思考敢與堂堂龍王殿主人掰手腕的女子到底是誰,要知道在這大隋王朝內,南宮石龍絕對是可以穩(wěn)穩(wěn)排進前十的生猛人物,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說想出名想瘋了,居然不知死活敢挑戰(zhàn)南宮殿主?一陣揣測之后,終于是有識貨之人想起了那身紅裝的主人是誰,當慕容海棠幾個字在人群中傳開以后,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人群再次一片嘩然。消息由內而外傳開,離女子最近的那撥人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之后,驀的睜大雙眼,看戲的心情也頓時淡了幾分,有幾個家伙不露聲色的往后擠了擠,惹得旁人一陣白眼。</br> 在此之前,對于這個江湖盛傳的女魔頭,很多人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不曾想居然生得這般紅顏禍水,然而對上堂堂東海龍王,長得好看又有什么用,一些自詡風流的年輕俊彥開始為女子捏一把汗,只希望他南宮石龍懂得憐香惜玉。</br> 慕容海棠忽然轉頭看了一眼那群好事之徒,嘴角微揚,冷意刺骨。</br> 不看不要緊,這一回頭差點沒把眾人魂給嚇沒了,尤其是那些本來打算不動如山的家伙,看到女子轉頭之后趕緊往后撤,雖說女魔頭長得是好看,可若是被對方惦記上,那也絕不是什么值得高興的事情。</br> 一隊約摸兩百人的守城士卒聞風而動,披甲帶刀,穿過城門洞走出城外。帶頭的武官高坐馬背,轉頭看看兩人,知道兩人身份不俗,很有自知之明的沒有越過那條護城河,只是象征性的站在遠處。</br> 慕容海棠面無表情,對周遭視而不見,一如既往的冷艷模樣,只是淡漠的望著龍王殿主人。</br> 南宮石龍神色平靜,輕輕撫了撫顎下胡須,自當年荒原一戰(zhàn)之后,慕容海棠為了給陳天元報仇,整座江湖都被女子搞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寧,他知道對方早晚有一天會找上門來,也一直在等待,只是對方此時此刻出現在此地,仍然或多或少讓他有些意外,開口道:“慕容海棠,說到底不過是些私人恩怨,何必非要趕在今天。”</br> 慕容海棠沉默不語。</br> 南宮石龍凝神靜思,對方十多年未曾踏足東海龍王殿,卻偏偏要在此時橫亙在前,難道她慕容海棠與蜀山還有什么扯不清的關系?龍王殿主人忽然想起了那名蜀山年輕劍客,那個自從當初在西湖劍閣見到之后就讓自己心緒難寧的家伙,總會時不時的想起對方,他忽然眉頭一皺,一個古怪想法閃過腦海,佛門轉世輪回,道門證道飛升,都是三教中人蒙騙世人的幼稚伎倆,他南宮石龍向來不信,退一萬步講,就算那些傳聞都是真的,可那位劍宗當年被眾人聯手轟得連骨頭渣都不剩,恐怕連三魂七魄都一并打散了,就算想轉世也沒機會,而他南宮石龍作為天下武夫以力證道的代表性人物,不會妄談天道,也不會過于迷信那種玄而又玄的縹緲之說,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這對拳頭,他忽然搖了搖頭,自嘲一笑,被自己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給逗笑了,望向女子,好奇問道:“慕容海棠,你與蜀山到底是什么關系?”</br> 好像仍然是沒有與南宮石龍廢話的心情,慕容海棠依舊沉默,女子十八歲走出南海時便已是一品境界,可見其武道天賦之高,只不過令女子沒有想到的是,遇到了更加讓人匪夷所思的陳天元,她很快就為其傾心,雖然陳天元當時有劍靈在身,可她仍然不得不承認,對方不僅僅是在劍道,對諸般武學的領悟能力都要比自己高出一籌,而自己那些年跟著他走南闖北,耳濡目染,也算是見多識廣。然而自從陳天元隕落之后,十年時間,慕容海棠從當年的少女變成如今人人喊殺的女魔頭,令人唏噓,今天出現在這里,自然是因為陳天元,至于其中有沒有那個蜀山小子的因素在里面,天知地知,女子自己知。</br> 風起,黑云壓城。</br> 繞城而過的那條護城河,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忽然翻涌不止。</br> 慕容海棠輕輕抬手,紅衣飄動。</br> 隨著女子做出這個動作,朝安城外異象橫生,無數條水柱從身后拔地而起,瞬間成沖天之勢。</br> 龍吸水。</br> 無數條水龍直沖云霄,婉轉扭動,護城河很快就被吸干榨凈。</br> 南宮石龍望向一再沉默的女子,始終是心平氣和,見對方不由分說便出手,依舊神情淡然,當年在眾人的圍剿之下,是自己親手一掌炸爛了那名已經氣竭的劍宗氣海,今天又豈會懼怕一個女人,她慕容海棠既然是那人的姘頭,他南宮石龍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讓兩人在黃泉路上重逢。</br> 南宮石龍開始緩步向前,步態(tài)輕盈,顯得十分的悠閑自在,仿佛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園一般。而隨著中年武夫的步步緊逼,一股威壓不斷聚集,世間武學登堂入室之后,說不上一技通百技通,但行至深處,終究是殊途同歸,無非意氣兩個字。</br> 慕容海棠忽然轉頭忘了一眼西邊天空,眼神中帶著一絲莫名之意,接著殺意暴漲,一掌狠狠落下。</br> 無數道沖天水柱自上而下砸向東海龍王。</br> 南宮石龍止步不前,巋然不動。</br> 這一日,朝安城南,遍地溝壑,城墻斑駁不堪,被殃及池魚的家伙不計其數,位于城墻東南的那座巨大箭垛更是被盡數毀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