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艘巨大樓船浩浩蕩蕩行駛在寬闊江面上，乘風(fēng)破浪，猶如蛟龍出海，氣勢恢宏。</br>　　寬敞程度與太虛宮相差無幾的房間內(nèi)，楊淳坐在那方道臺上，閉眼假寐，神情恬淡，此次南下江都奔著瓊花而去，本來興致極濃，不曾想?yún)s冒出個膽大妄為的兇和尚，把修心養(yǎng)性多年的大隋天子著實(shí)驚出了一把冷汗，不少江都官員為此都丟了烏紗帽，好在如期看到了百年一開的瓊花，這才讓皇帝陛下心情稍稍好了點(diǎn)，否則欺君之罪，江都官場恐怕早就大變天了。</br>　　只是楊淳不知道的是，在他前腳離開江都，百年難遇的瓊花接著就枯萎而死。</br>　　楊淳神色恬靜，一身素凈道袍，若不是眉宇間的那絲帝王之氣，看上去與尋常道人當(dāng)真是無甚區(qū)別。</br>　　幾名唇紅齒白的小道童靜立兩側(cè)，其中一名小道童跪在八卦臺前，素手焚香，專心致志，比女子還女子，房間內(nèi)香煙裊裊，猶如仙境。作為被選入宮中的‘金童’之一，能如此近距離的瞻仰天子，比起那些擠破腦袋也無法瞧見一眼圣顏的人，他是幸運(yùn)的，當(dāng)然，他也見識過宮內(nèi)的血腥，就說前段時間那名平日在大家眼中印象極好的年輕道人，居然失心瘋的想要刺殺皇上，結(jié)果可想而知，被那個老人拍的稀巴爛。道童剛要抬頭瞧瞧天子圣顏，眼角余光瞥見一抹大紅走了過來，早已養(yǎng)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他沒有絲毫停頓，趕緊把頭低了幾分，收斂視線，跟其他所有人一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br>　　比起高坐道臺的皇帝陛下，他更怕這個不茍言笑的老人，在皇帝跟前，他至少還有敢偷看兩眼的心思，可在這名老人面前，一絲一毫的輕慢心思都不敢有。</br>　　趙輔國輕輕走到八卦臺前，躬身而立，見皇上還在入定，便安靜等待。</br>　　如果說世上有誰最懂得帝王心術(shù)跟脾性，眼前這名先后伺候了四代帝王的老人稱第二，恐怕無人敢稱第一。</br>　　約摸一炷香之后，楊淳輕輕呼出一口氣，緩緩睜開雙眼，趙輔國恭聲道：“啟稟皇上，冷言已經(jīng)出發(fā)了。”</br>　　楊淳淡淡應(yīng)了一聲，“知道了。”</br>　　過了片刻，他問道：“這次不會有問題了吧？”</br>　　離開江都城以后，深感此次南巡負(fù)有過失之責(zé)的老人便決定讓義子冷言先行帶隊(duì)離開，徑直前往東海，繼續(xù)尋訪仙人，此刻聽到皇上的詢問，便有些頭疼，對方問有沒有問題，其實(shí)就是在問能不能找到仙人，他哪里知道能不能找到，只好老老實(shí)實(shí)答道：“老奴不知。”</br>　　“不知？”楊淳微微皺眉。</br>　　趙輔國說道：“這等天機(jī)大事，老奴一介凡夫俗子，又沒有宋先生那般通天徹地的本事，哪能知曉。不過，老奴聽多了龍虎武當(dāng)兩座仙山飛升的事跡，曾派人查過...”</br>　　“哼！”楊淳冷哼一聲，打斷老人的話，面有不悅，說道：“你不提那老家伙還好，提他寡人就來氣，整天守在那座欽天監(jiān)里面，這些年也不知看出了什么。”</br>　　趙輔國低了低頭，神情晦澀。</br>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之后，楊淳斂了斂心緒，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碧波江面，撇頭問道：“你剛才說什么？派人查過？龍虎山老天師白日飛升之事千真萬確，難道還需要查嗎？”</br>　　趙輔國應(yīng)道：“啟稟皇上，不是老奴對天師府不敬，只是老奴肉眼凡胎，無法親眼見到那等壯觀場面，所以很難相信，老奴只相信天底下有天子，有真龍，對于沒有親眼見過的東西，不敢亂信。”</br>　　楊淳看著身邊的白發(fā)老人，嘴角微揚(yáng)，拿手點(diǎn)了點(diǎn)對方，心平氣和，笑問道：“那你說說，查得怎么樣？”</br>　　趙輔國恭聲應(yīng)道：“龍虎山跟武當(dāng)山道教典籍確有記載祖師爺飛升之事，但老奴在想這也有可能是兩座仙山杜撰出來的，于是讓人向老天師求證。”</br>　　“老天師怎么說？”楊淳問道。</br>　　“老天師倒是沒有明著說什么。”</br>　　“沒有明說？”楊淳微微皺眉。</br>　　趙輔國苦笑道：“老天師只說了問心無愧，誠心問道即可，都是些漂亮的場面話，我想可能是因?yàn)槔吓扇サ娜瞬粔蚍至浚咸鞄煵挪辉敢馔侣缎穆暎f來也是，證道飛升之事，尋常人等就算是提一提也是褻瀆天人。”</br>　　楊淳轉(zhuǎn)頭望向江面，若有所思，問道：“輔國，你說咱們是不是燈下黑啊，放著龍虎山不去求證問道，卻到海外四處尋仙，這不是舍近求遠(yuǎn)嗎？”</br>　　趙輔國神情柔和，臉上浮現(xiàn)一絲笑意，“皇上英明。”</br>　　楊淳笑道：“那還等什么，快去請老天師。”</br>　　趙輔國領(lǐng)命剛要退下，楊淳立刻喊道：“先等一等，等寡人回京之后再去請，沒道理讓老天師先到朝安城苦等寡人。”</br>　　趙輔國感慨道：“陛下用心良苦，倘若老天師知道皇上如此體恤他老人家，老天師恐怕也要感激涕零。”</br>　　楊淳一笑置之，心境格外舒暢。</br>　　站了片刻，楊淳再次回到那方八卦臺上，慢慢進(jìn)入冥想狀態(tài)。</br>　　趙輔國待皇上完全入定之后，交代左右‘金童’好生伺候，便輕悄悄退出房間。</br>　　趙輔國站在甲板上，一襲大紅顯得格外刺眼，此刻的老人輕閉雙眼，凝神沉思，斂去了在天子面前的龍鐘老態(tài)，與平日判若兩人，他驀的嘴角微微揚(yáng)起，浮現(xiàn)一抹晦澀笑意，輕聲呢喃道：“還是被你看出來了。”</br>　　老人緩緩睜開雙眼，神色古井不波。</br>　　張奴兒等人不知何時來到甲板上，望著老人變幻不定的臉色，開口問道：“義父，怎么了？”</br>　　趙輔國輕輕呼出一口氣，直言道：“蜀山大弟子，藏不住了。”</br>　　聞言，幾人眉頭一皺。</br>　　趙輔國云淡風(fēng)輕道：“也罷，本來就沒想藏，只是想看看山河社稷圖，既然人家來都來了，咱們也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小奴兒，冷兒已經(jīng)出海訪仙，你就先回朝安一趟吧。”</br>　　張奴兒應(yīng)道：“是，義父。”</br>　　趙輔國頓了一頓，接著說道：“去告知一聲南宮先生，讓他跟你們一同回京吧。”</br>　　張奴兒心頭微動，問道：“用得著南宮先生？”</br>　　趙輔國望著遠(yuǎn)處，嘆道：“但愿用不著吧。”</br>　　說話間，龍王殿主人走出房間，朝眾人走來。</br>　　趙輔國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南宮殿主休息的可還好？”</br>　　南宮石龍身為一代武林宗師，站在武道之巔，在江湖上的地位非同一般，但在眼前這位老人面前，卻不敢有絲毫作派，不僅僅是因?yàn)閷Ψ侥颂熳痈暗拇蠹t人這么簡單，更因?yàn)閷Ψ缴畈豢蓽y的底細(xì)，那日在江都船頭，老人一招將那和尚斃于掌下，足以管中窺豹，南宮石龍自問，自己雖不至于落得那般凄慘下場，但結(jié)果肯定好不到哪里去，關(guān)鍵是眼前的老人還總是一副客客氣氣的態(tài)度，給人人畜無害的感覺，他笑道：“趙大人費(fèi)心了，幾位提到在下，不知有何事情？”</br>　　趙輔國笑道：“想請南宮先生跟大伙先回朝安一趟。”</br>　　南宮石龍神色平靜道：“這有何妨，去便是了。”</br>　　趙輔國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多說客氣言語，挪步準(zhǔn)備向房間走去，他忽然輕輕皺眉，駐足不前，轉(zhuǎn)頭望向江岸，南宮石龍慢得一拍轉(zhuǎn)頭望去，曹芳嚴(yán)百柳等人也先后反應(yīng)過來，皆是望向岸邊。</br>　　一名身穿破舊僧袍的中和尚盤坐在岸邊巨石上，雙手合十，慈眉善目。</br>　　當(dāng)眾人看清那人是個和尚之后，眼中不免露出一絲疑惑，這也難怪，眼下朝廷大肆滅佛，天下僧侶被流放十萬之眾，剩下的和尚不是逃遁山林深處就是還俗，生怕被官府抓住充當(dāng)苦役，這廝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若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那肯定就是腦袋被門夾了。</br>　　張奴兒眼神陰沉道：“不知死活。”</br>　　言罷，身形微動，準(zhǔn)備親自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拿下。</br>　　趙輔國面無表情，伸手示意義子不要輕舉妄動，一語道出和尚的底細(xì)，“十方大師乃佛門高人，休要胡來。”</br>　　老人的一句話如平地乍起一道驚雷，幾人無不面露驚異之色。</br>　　“他就是十方？”張奴兒驚問道。</br>　　趙輔國輕輕點(diǎn)頭。</br>　　南宮石龍雙手負(fù)后，望著遠(yuǎn)處那個其貌不揚(yáng)的大和尚，神情還算平靜，說道：“江湖傳聞十方大師早已成就金剛不壞之身，肉身金佛，上一代佛陀坐化之時，點(diǎn)明十方大師為下一代佛門之首，只是我等一介凡胎，未曾與其謀面，不曾想今日在此得遇大師。”</br>　　南宮石龍忽然笑道：“聽說去年臨滄江畔，有人一念開江救了一名落水少年，想來就是十方大師了。”</br>　　一念開江，聽到這幾個字，在武道一途也算有些見識的張奴兒不由得頭皮發(fā)麻，江湖傳聞只說十方和尚境界高深，可一個念頭就能開江，那還是人嗎？</br>　　南宮石龍忽然皺了皺眉頭，疑惑問道：“可他來這里干什么？”</br>　　趙輔國依舊面色平靜。</br>　　一旁的張奴兒卻是驀的心頭一緊，眼下朝廷滅佛，作為名義上的佛頭，十方和尚為天下佛門討一個公道出現(xiàn)在這里，也不是沒有可能，他眼神陰冷道：“難道他也來行刺皇上？”</br>　　聞言，幾人都皺起了眉頭。</br>　　趙輔國眼神微瞇，視線一直不曾離開靜坐在江邊的和尚，聲音陰柔，不疾不徐說道：“十方大師是大德高僧，不會像大佛寺和尚那般魯莽的，何況他應(yīng)該明白，刺殺皇上對眼下局面不僅于事無補(bǔ)，反而會適得其反，大師不會胡來的，你們放心去吧。”</br>　　“可是...”</br>　　趙輔國微微撇頭，張奴兒只好識趣閉嘴，他忽然想到，那十方和尚的實(shí)力就算真的如傳言中那般高深難測，可義父又何曾弱了半分，于是帶著幾人脫離了船隊(duì)。</br>　　南宮石龍走在最后，瞥了一眼老人跟岸邊的和尚，這才離開龍船。</br>　　十方和尚望著滔滔江面上的艨艟巨艦緩慢駛過，心境平和，其實(shí)自始至終，眼看著一艘艘樓船愈行愈遠(yuǎn)，這位云游四海的當(dāng)代佛陀都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登船的想法。</br>　　微風(fēng)輕拂，江波浩渺。</br>　　一名身材修長的老道人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和尚身邊，身后跟著一名美貌女子。</br>　　十方和尚紋絲不動。</br>　　趁著這個間隙，女子不露聲色的打量起和尚來，不看不要緊，一看就輕輕皺起了眉頭，對方相貌平平不說，還毫無氣質(zhì)可言，再看那身破爛僧袍，完全當(dāng)?shù)闷疱邋荻郑鳛樯贁?shù)能被身旁老人鄭重對待的家伙，怎么也不該是這幅德行吧，那些歷史上有名的大佛陀哪個不是慈悲莊嚴(yán)超凡脫俗？可既然知道對方的真實(shí)身份，那就容不得女子生出半點(diǎn)輕視之心，否則，老人也不會火急火燎的突然從南海千里迢迢趕過來。</br>　　道號七絕的老道人雙手負(fù)后，臨江而望，得道高人的風(fēng)采盡顯無遺，率先開口打破沉默，淡然道：“十方，你出現(xiàn)在這里，無非就是想要掣肘姓趙的，讓他有所忌憚，可你覺得這樣做就能讓那群小兔崽子得逞？”</br>　　十方和尚默然不語。</br>　　七絕道人瞥了一眼不為所動的和尚，微諷道：“天道在上，豈是人力所能阻擋。”</br>　　十方睜開雙眼，聲音中正平和，說道：“既然道長知道天道非人力可以阻擋，貧僧出現(xiàn)在這里又有何妨。”</br>　　七絕道人莞爾一笑，不與對方做口舌之爭，說道：“你跟你師父都是一個德行，當(dāng)年他與貧道斗，結(jié)果如何？”</br>　　老人頓了一頓，用手指了指天，慨嘆道：“其實(shí)他不是輸給了我，是輸給了天道。”</br>　　老人問道：“你接過了他的衣缽，難道也要步他的后塵？”</br>　　十方和尚望著江面，波光粼粼，沒有回答道人的問題，而是說道：“你口口聲聲天道在上，既然如此，為何又要一手推動朝廷滅佛？”</br>　　“哈哈。”聽到和尚所言，七絕忽然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佛子佛孫無家可歸，你不可能無動于衷。”</br>　　十方眉頭微凜，江波涌動。</br>　　七絕道人視而不見，淡漠說道：“天子崇道，道門昌盛，這是大勢，法晦不知天高地厚，想要逆天而行，既然如此，貧道也樂得幫他一把，所以朝廷滅佛的局面，根本就是你佛門自己一手造成的。”</br>　　“若沒有你在背后推波助瀾，他一個修佛之人，又怎會誤入魔道？”</br>　　七絕道人譏諷道：“你佛門中人修佛修入魔的人難道還少嗎？”</br>　　十方和尚神情微凜，江水拍打岸邊頑石。</br>　　七絕道人忽然嘆了一口氣，自顧自說道：“其實(shí)只要再過一百年，風(fēng)水自然輪流轉(zhuǎn)，你又何必如此心急。”</br>　　“一百年？”十方語氣淡漠了幾分，冷冷道，“聽你的意思，佛門還得再被打壓一百年？”</br>　　七絕道人神色安然，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br>　　十方和尚微諷道：“說到底，你不過就是想看到只要有你在的一天，道門就一日不衰的局面，這就是你所謂的天道？”</br>　　七絕默然不語。</br>　　十方忽然笑道：“其實(shí)貧僧有些好奇，為什么是一百年？難道你不想像那些老烏龜一樣，活他個三四百年？”</br>　　在這句話之前，雙方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那份世外高人應(yīng)有的超然風(fēng)度，相安無事。</br>　　此話一出，七絕道人眼神一凜，道袍鼓蕩，岸邊的那塊頑石頓時化為齏粉。</br>　　十方和尚熟視無睹。</br>　　從未見過老人如此攝人氣勢的藍(lán)蜻蜓噤若寒蟬。</br>　　然而片刻之后，七絕漸漸平復(fù)了心境，笑道：“世間再怎么快活自在，又哪有飛升之后的逍遙長生來得舒坦，只可惜你佛門只有輪回轉(zhuǎn)世，無飛升之道，否則將來必有你一席之地。”</br>　　十方語氣平淡說道：“天上也好，地下也罷，都是歸處，哪里去不得。”</br>　　七絕不置可否。</br>　　十方雙手合十，忽然說道：“貧僧還有一事，還請道長解惑。”</br>　　“好說。”七絕灑然道。</br>　　十方問道：“既然你為道門發(fā)聲，為何又處處阻撓那蜀山少年？”</br>　　“我有阻撓過他嗎？”</br>　　十方和尚安靜不語。</br>　　七絕笑了笑，捋了捋花白胡須，解釋道：“他繼承了陳天元的那份劍道氣運(yùn)，這是他的機(jī)緣，倘若他安心做一個江湖散人，將來四大宗師的位置必有他一席之地，可惜，他入了蜀山，一人兼得兩份氣運(yùn)，天道之下，容不得這種逾越規(guī)矩之人。”</br>　　十方說道：“可蜀山本來就是劍道皆修。”</br>　　“蜀山劍道皆修是不假，其他人大體而言還在規(guī)矩之中，可這小子，邪乎。”</br>　　“所以你要斬草除根替天行道？”</br>　　七絕淡淡笑道：“那倒不至于，否則貧道也不會送他金丹了，只不過逾越了規(guī)矩就要付出一些代價，能不能越過龍門，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br>　　十方眉頭微皺，對老人的解釋將信將疑，片刻之后似有所悟，眉頭漸漸舒展，笑道：“原來如此。”</br>　　和尚緩緩起身，一直對十方和尚抱著懷疑態(tài)度的女子在看到接下來的一幕之后，目瞪口呆。</br>　　十方和尚踏足前行，涉水過江，頃刻間便消失不見。</br>　　老道人看著和尚逐漸消失在江面，撇了撇嘴，看到女子的錯愕表情，問道：“傻了？”</br>　　藍(lán)蜻蜓趕緊收斂心神。</br>　　七絕抬頭望天，嘆息一聲，搖了搖頭，然后帶著女子一閃而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