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在院中踱步,自己不像那年輕劍客,十八般武藝樣樣都會,搭不上手,不知是嫌院子里太悶還是如何,走出院子透氣去了。</br> 約摸半個時辰之后,在老人跟林鹿的通力協作之下,一桌子飯菜總算整治妥當,除了兩條草魚之外,其余菜色食材都簡單,但被整治得有模有樣,讓人食指大動。</br> 圍坐在桌邊,老人笑呵呵道:“今日沾林兄弟的光,有口福了。”</br> 霍冰望著桌上的可口菜肴,微微點頭,打趣道:“姓林的,不錯嘛,沒想到你們蜀山劍派不僅教劍法,居然還教人做廚子。”</br> “喂喂喂,我看你這兩天都沒怎么好好吃東西,為了讓你們能吃頓好的,費了這么大勁,你就不能真心實意夸兩句?”林鹿不滿道。</br> 霍冰臉上沁著絲絲笑意,說道:“如此,那就多謝林道長了。”</br> 幾人會心一笑。</br> “唉,別廢話了,趕緊吃。”</br> “先別急。”老人忽然起身進屋,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只酒壇,說道:“跟你們這些江湖中人同桌吃飯,光吃菜沒有酒確實差點意思,這是老朽的兒子元宵時帶回來的,本來打算留著一個人慢慢喝,可家里難得來這么多人,老朽也就不藏私了,不是什么好酒,諸位將就著喝。”</br> 林鹿見狀,心中苦笑,想著還要趕路,意欲推辭,只是見老人如此熱情,實在開不了口。</br> 楚山河跟李盛卻是眉開眼笑,想來二人都是好飲酒之人,楚山河哈哈笑道:“那敢情好,楚某這肚子里的酒蟲都不知道造反多少次了,這下總算能解一下燃眉之急了。”</br> 眾人聞言大笑。</br> 李盛接過酒壇子,為眾人倒滿酒,眾人先敬了主人家一杯,聊表謝意。</br> 飯桌上,鮮魚味美,酒香醉人,眾人有說有笑,沒有什么恩怨情仇、利益糾葛,氛圍自然輕松愉快。只不過幾人中,外表大大咧咧實際上心細如發的楚山河卻依舊是小心謹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說錯了話,原因無他,因為一路上直到現在,他也沒將小世子的真實身份告知年輕男女,只是對兩人宣稱是普通官宦子弟,由于家中長輩在官場中得罪了人,才被對方買兇追殺。其實這也不怪中年男人如此小心翼翼,他委實不愿因為自己的一時松懈大意而鑄下大錯,即便從言談中得知對方來自蜀山也不例外。除此以外,其實三人一開始并非要去雍州,只是由于當時見識到了年輕劍客的不俗手段,再從兩人行走的方向大致推斷,楚山河這才臨時改變了主意,說要前往雍州,其實無非就是想多一份保障而已,到了雍州之后,再去投靠自己一位多年的好友。</br> 楊尋端端正正坐在大漢身邊,小家伙看著周圍眾人熱熱鬧鬧喝酒聊天,臉上連日來的陰云終于散去了一些,吃飯細嚼慢咽,彬彬有禮。</br> 林鹿望著安靜不語的小家伙,想起了那年跟隨師父進入十萬大山之時,若不是老人一路上悉心照料,真不知道自己渾渾噩噩到什么時候,甚至早就死了也說不定,自己哪還有今日。</br> 仿佛是感覺到了有道目光看向自己,楊尋抬頭望來,二人視線相交,年輕劍客輕輕一笑。</br> 約莫是酒到酣處,老人開始絮絮叨叨,“看著你們這些年輕人是真好啊,其實不瞞諸位,老朽年輕的時候也曾走出過這大山,希望能闖出些名堂來,可惜到頭來連個屁也沒有,不得已又只好灰溜溜的回來了,還是大山里待著踏實。”</br> 眾人聞言,默然不語。</br> 老人自顧自繼續說道:“不過老朽若是再年輕個二十歲,不怕你們笑話,也得跟你們一樣,再出去走走,就算仍然不能闖出名堂來,可多見識見識總是好的,唉。”</br> 老人的話讓人總覺得有些傷感,可畢竟誰都有年輕的時候,誰都也會有老的時候,這是沒法子的事,楚山河搭話道:“老人家說的對,總要出去闖蕩闖蕩才不枉此生,否則什么都沒見過,豈不白活了這一遭。”</br> 老人咧嘴一笑,舉碗跟漢子碰了一下。</br> 時間過得很快,幾碗酒下去之后,老人已是酒酣耳熱,低頭呢喃,聽不真切。</br> 一旁的稚童一臉懵懂,他想不明白,為什么平素和藹的爺爺今天會說這么多他聽不懂的話。</br> 楚山河端起酒碗望向林鹿,說道:“林兄弟,大恩不言謝,這碗酒我敬你。”</br> 林鹿神情平靜,兩天下來,對身邊的大漢也算有了初步了解,即便有些事情不能完全猜中,但對方這個人終歸是好的,說道:“楚大哥比我年長,若說敬便是抬舉小子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楚大哥言重了。”</br> 一旁的女子看向年輕劍客,知道對方這話有些水分,眼神玩味,后者面不改色。</br> 楚山河搖頭苦笑,感慨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說起來容易,可又有幾人能做到,就那天的情況,若是換成別人,我三人現在恐怕已經到閻王殿報到了,哪還有機會跟林兄弟同桌而飲,這碗酒得喝。”</br> 說罷,一飲而盡。</br> 李盛也跟著仰脖子一口干了。</br> 林鹿見狀,也只好喝下這碗酒。</br> 見年輕人喝得爽快,楚山河笑道:“林兄弟果然是爽快人,實不相瞞,以前我不太喜歡你們這些劍客,總覺得做人做事扭扭捏捏,喜歡做表面功夫,不如咱們刀客來得爽利,現在認識了林兄弟這般爽快的人,看來是楚某以前對劍道中人有偏見了。”</br> 林鹿笑問道:“難道楚大哥以前對三大劍派的人也這么認為?”</br> 楚山河搖了搖頭,說道:“不一樣的,蜀山西湖萬劍山莊,楚某自然是聽過,可這些名門大宗,就像遠在天邊一樣,個個都是神仙風姿,只能讓人仰視,哪有機會結交?與老楚我平素打交道的那些人不同,這些人手上功夫確實也有,不過多半都是嘴上功夫更厲害些。”</br> 中年漢子忽然哈哈大笑,說道:“曾經有一名劍客向我挑戰,在來之前,對方的名聲我也有所耳聞,因此我嚴陣以待,做足了功夫,可你猜怎的?到了比武那天,我早早去了城外,可左等右等不見人,后來才知道,那家伙不知從哪聽到的消息,說我快摸到一品境的門檻了,居然連夜跑回了老家,你說好笑不好笑,他娘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老楚什么時候摸到一品的門檻了。”</br> 聞言,林鹿啞然失笑。</br> 楚山河感慨說道:“后來我想明白了,都是那些人吃飽了撐的沒事干,到處瞎造勢,其實江湖上除了那些真正的頂尖人物,剩下那些所謂的豪俠仙子,有一半都是被吹噓出來的,當不得真。”</br> 林鹿淡然一笑,對于江湖中人比武的規矩,他也知道一些,除了當事人雙方以外,還牽扯不少賭徒,甚至有人專門為此設莊,是贏是輸,全看當事人本事,有些人為了能贏錢,就會故意傳出一些風聲,來個疑兵之計,而莊家也樂得看見這種噱頭滿天飛的局面,畢竟有了聲勢才有人圍觀,所以,像什么拳打關西,腳踢北海,東海劍神,四大天王等等唬人的名號,聽聽也就罷了,說不定有些人上一刻還只是個莊稼漢,才出來闖蕩江湖而已。</br> 一陣山風拂過,瞇了一陣的老人幽幽醒轉。</br> 酒足飯飽,幫著老人一頓收拾之后,眾人便向老人告辭。</br> 老人醉眼朦朧,望著幾人漸漸遠去的背影,臉上浮現一抹慨色。</br> “爺爺。”小栓子在身后喊道。</br> 老人回頭,只見小家伙手上拿著幾塊碎銀,感嘆道:“栓子,看見那個背劍的大哥哥沒有,以后就算念書念不出名堂,可做人也至少要向他那樣,知不知道?”</br> 小家伙哦了一聲,只是有些迷糊,那樣是哪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