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城隍廟,在天子崇道的大勢之下,天下道教與有榮焉,不僅僅是龍虎武當(dāng)終南山,連那些山野道觀都一并雞犬升天,眼前的這座城隍廟自然身在其中,寺廟在原有的基礎(chǔ)上擴大了一倍,占地不可謂不廣,前后竟有五進,與那些小門小戶相比,無疑是規(guī)模宏大了,加上許愿靈驗,香火之旺,可想而知。</br> 善男信女們進廟之后,無一例外來到大殿跪地叩拜,然后往旁邊的功德箱里投些香油錢,虔誠至極,一名中年道士站在旁邊,香客們放多少香油錢不重要,關(guān)鍵是那份誠心,只要心誠,就能感動神靈。他不時掃視著進廟的男男女女,神情淡然,直到一男一女走進視線之后,當(dāng)看清女子容顏之時,原本清凈無礙的道心微微一顫。</br> 霍冰負(fù)手站在殿外,看樣子是沒有要進去參拜城隍老爺?shù)拇蛩悖致蛊沉艘谎蹥赓|(zhì)冷清的女子,試探性問道:“喂,咱們都進來了,不去拜一拜好像有點說不過去吧?”</br> 聽到年輕人的提議,霍冰面露譏笑,身為西湖劍閣中人,除了相信手中的劍,誰也不值得相信,更遑論這些毫無生氣的死物了,不屑道:“這種東西你也信?要拜你去拜,我可不去。”</br> 女子望著一本正經(jīng)的年輕劍客,忽然好奇問道:“你們蜀山弟子是不是都像你這樣,見到神仙就想拜?”</br> “誰說的,我們只拜祖師爺。”</br> “那不就得了,你們連那些什么真君真神都不拜,干嘛還拜一個小小的城隍爺。”</br> 林鹿撇了撇嘴。</br> 女子聲音不大,卻被身旁幾個路人聽了去,皆是蹙起了眉頭。</br> 林鹿看了看左右,避免引起眾怒,帶著女子朝僻靜處走去,剛要穿過一處天井時,卻被一個道長攔下,“二位請留步,非本廟中人,后堂不得入內(nèi)。”</br> 兩人相視一眼,不得已只好原路返回。</br> “林公子。”</br> 剛走出數(shù)步,一道女子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林鹿正納悶在這里還會有誰認(rèn)識自己,一轉(zhuǎn)身,便看到一個容貌秀美的女子姍姍走來,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江都林家的掌上明珠林雪薇。</br> 看著女子漸漸走近,霍冰似笑非笑,調(diào)侃道:“喲,沒想到林公子在這還有紅顏知己啊?”</br> 林鹿應(yīng)道:“一個朋友。”</br> 林雪薇走到年輕人身邊,笑道:“林公子,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又見面了。”</br> 林鹿微微一笑。</br> 林雪薇早已注意到了對方身邊的絕美女子,見到對方的驚人容貌之后,饒是身為女子,也不禁吃了一驚,尋思天底下竟有生得如此好看的女子。</br> 林鹿介紹道:“林姑娘,這是我朋友,霍姑娘。”</br> “霍姑娘有禮。”林雪薇盈盈一笑,朝對方施了一禮,大家閨秀的氣質(zhì)展露無遺。</br> 霍冰微笑點頭。</br> “林公子,你們怎么會在這里?”林雪薇好奇問道。</br> 林鹿應(yīng)道:“閑來無事,我倆就四處逛逛,走著走著便到了這城隍廟。”</br> 林家大小姐笑問道:“這里的城隍爺很靈驗,林公子不進去許個愿?”</br> 林鹿笑了笑,“不必了,我們就隨便看看。”</br> 幾人邊說邊走,來到廟外,林雪薇吩咐其中一個丫鬟先行回府,她問道:“不知林公子跟霍姑娘住在哪里?”</br> 林鹿說道:“我們住在同福客棧。”</br> “哦。”林雪薇低低應(yīng)了一聲,不知為何,女子忽然臉色有些幽怨,問道:“林公子,你可還記得當(dāng)初離開江都時自己說過什么?”</br> 林鹿一臉迷茫,“啊?”</br> 霍冰見狀,臉露古怪笑意。</br> 林雪薇緩緩道:“你說再來江都時便到府上做客,怎么來了也不說一聲,莫不是公子已經(jīng)忘了?”</br> 林鹿尷尬一笑,解釋道:“其實我倆也是才到不久,還沒來得及去拜訪林大叔。”</br> “真的?”</br> “嗯。”</br> 見對方一臉窘態(tài),女子忽然笑了起來,說道:“我逗你的,既然來了,今晚就去府上吧。”</br> 霍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一本正經(jīng)道:“我還納悶了,這家伙到了江都之后天天嘀嘀咕咕,原來是在念叨林小姐,唉,也虧得是這姓林的了,若換做是我,有個像林小姐這般美貌的紅顏知己,還住什么客棧吶,肯定是直奔林小姐府上去了。”</br> 聞言,性格內(nèi)斂的女子臉色刷的一下紅了,羞赧道:“霍姑娘,你誤會了,林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br> “救命恩人?”</br> 林雪薇點了點頭。</br> 林鹿轉(zhuǎn)頭瞪了一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霍女俠,后者絲毫不避對方目光,瞪了回去,林鹿氣勢全無。</br> “看什么看,人家林小姐都說請你去府上做客了,還等什么,還不快回客棧收拾東西。”</br> 林鹿皺了皺眉。</br> 林雪薇臉色紅潤,趁機說道:“也好,我先回去稟告爹爹,那我就在府上等候二位。”</br> 說罷帶著丫鬟快步離去。</br> 轉(zhuǎn)過院墻之后,嬌俏丫鬟笑嘻嘻說道:“小姐,城隍爺還真靈驗?zāi)兀旁S愿就見到林公子了。”</br> 林雪薇瞪了一眼沒大沒小的丫鬟,“臭丫頭,不許亂說。”</br> 待主仆二人離去,林鹿不悅道:“霍姑娘,霍女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什么時候念叨了?”</br> 霍冰雙手負(fù)后,一臉的漫不經(jīng)心,調(diào)侃道:“開個玩笑罷了,你沒看到人家林姑娘看你的眼神么,那對你是一片深情啊?你怎么忍心讓人家空歡喜一場?”</br> “你!”林鹿正色道,“你這么說,我倒是無所謂,可人家姑娘的清譽怎么辦。”</br> “嘖嘖嘖...”霍冰繼續(xù)打趣道,“這還沒怎么樣,就開始擔(dān)心起她的清譽來了,莫不是你心里真的有鬼?”</br> “別瞎說。”</br> 不知為何,霍冰忽然駐足不前。</br> 林鹿見對方突然站在原地不動,眉頭一皺,剛要開口說話,卻驀的反應(yīng)過來,自己跟對方同住一屋,林姑娘的清譽是清譽,難道眼前女子的清譽就不是清譽了?他悄悄看了一眼女子,輕聲說道:“咱倆好像也沒什么行禮,就不用回去了吧?”</br> 霍冰淡淡道:“行李沒有,難道咱倆的房錢也不用給了嗎?”</br> 話音剛落,女子便覺得哪里不對,再一看那個傻愣愣站在對面的家伙,一股無名火在心中竄起,沒好氣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br> 莫名其妙遭了無妄之災(zāi),林鹿無奈搖了搖頭,大步向客棧走去。</br> 回到客棧之后,眼前的一幕讓二人傻了眼,客棧里桌子板凳倒了一地,客人跑得干干凈凈,只有老板跟幾個店伙計在收拾殘局,除此以外,就剩下那名酒肉和尚穩(wěn)坐釣魚臺,神情自若。</br> 掌柜的正在清點破損了多少物品,看其苦澀模樣,想來損失不小,見二人回來,上前無奈說道:“二位客官,實在對不住,剛才一通打砸,店里一時半會也無法好好招待二位了,二位要不...”</br> 林鹿聽出了老板的言下之意,說道:“老板,實不相瞞,我倆正是來退房的。”</br> 他看了一眼店里唯一的客人,向老板詢問緣由,原來是剛才那三個紈绔公子哥吃了虧抹不開面子,回家搬來救兵想要找回場子,沒想到被和尚一股腦給收拾了,這才造就了眼下的局面。</br> 老板放下手中算盤,走到和尚跟前,哭喪著臉說道:“活菩薩,我求求你行行好事,趕緊走吧,再不走,我這店可就全完了。”</br> 和尚大大咧咧道:“貧僧酒沒喝夠,肉沒吃飽,沒力氣走,再說又不是不給你酒錢,著什么急。”</br> 說罷,一雙油膩大手在懷里摸了摸,扔出一個錢袋,聽聲音是分量不輕的碎銀子。</br> “你自己數(shù),該給多少是多少,若是不夠,我再想辦法。”</br> 老板嘆氣一聲,拿過錢袋,見識過了對方剛才的雷霆手段,不敢有絲毫貪心,只從袋子里捻了一粒最小的碎銀出來,接著便唉聲嘆氣的退開。</br> 林鹿暗自點頭,那和尚雖說大大咧咧,不修邊幅,但也算坦蕩磊落,至于出家人不許飲酒吃肉這些條條框框,他不去多想,當(dāng)今天下,道門得勢,佛門雖說沒有遭到朝廷明文打壓,但日子想來也好不到哪里去,像眼前這個能吃得起酒肉的和尚,顯然已是其中的佼佼者,而且能放下佛門禁錮,腦袋顯然不只是表面上看著那般靈光,至于能不能做到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坐,那就不得而知了。</br> 約摸是終于吃飽喝足,大和尚拍了拍滾圓滾圓的肚子,看了看一旁默不作聲的兩人,轉(zhuǎn)身走出大門。</br> 老板見瘟神終于走了,大大松了一口氣,接著走過去收拾和尚留下的殘局,低頭一看,只見桌上擺放著幾塊碎銀,頓時笑逐顏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