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想過還能再次見到對方,李二冬久久不能自抑,直到年輕劍客提醒還有他人在旁時,李二冬才終于平靜下來,他抬頭望向那張陌生面孔,方才由于激動沒有留意,此刻細看之下,才發覺對方是如此驚艷,以至于走了神。</br> 霍冰對這個身材肥胖結實的無禮家伙微微皺眉,后者趕緊收回視線。</br> 李二冬微微赧顏,他忽然一拳捶在年輕劍客胸膛,似有埋怨道:“這兩年你去哪兒了?”</br> 林鹿靜靜望著對方,臉上滿是溫醇笑意,說道:“走,慢慢說。”</br> 兩人朝城外走去,李二冬忽然止住腳步,說道:“你先等會兒,我去跟師父說一聲,今天不去鋪子里了。”說罷一溜煙便沒了蹤影。</br> 不多時年輕人跑了回來,臉不紅氣不喘,林鹿拍了拍對方肩膀,贊道:“不錯啊,這兩年沒胖,結實了不少。”</br> 李二冬憨憨一笑。</br> “對了,你剛才說的師父是誰?”林鹿好奇問道。</br> 李二冬解釋道:“我拜了一個鑄劍師父,其實你也認識,就是以前在城西打鐵的童師傅。”</br> 林鹿對那名整日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的老人有些印象,微微錯愕,“他?”</br> 李二冬點了點頭。</br> 兩人不知不覺來到了城外的那條小河邊,河水依舊叮咚作響,歪脖子柳樹抽出了新芽,柳條隨風飄蕩,兩個年輕人并肩站在柳樹下,就像曾經那樣,望著小河。</br> 李二冬正聲道:“那晚你突然離去便再也沒有回來,我跟文鳳根本就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事后官府說是你家不慎失火,官府派人救火不及,才釀成了慘禍,林鹿,那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br> 聽著好友的敘述,林鹿眼中浮現一抹冷意,“黑的也能說成白的,還好我僥幸不死,否則也忒冤枉了。”</br> 年輕劍客緩緩道出了當年的始末,李二冬聽得瞠目結舌,半晌后一拳砸在柳樹上,“居然是趙翼那個王八蛋。”</br> 林鹿神色鎮靜,他早已將那份仇恨刻進了骨子里,說道:“在來找你之前,我曾去過一趟趙家的宅子,但那座宅子已經換了人,這是怎么回事?”</br> 李二冬斂了斂情緒,說道:“趙家父子一年前便搬去了州城,據那些曾去趙家求人辦事的人回來說起,出入趙家的都是高官名流,想來這一年多以來定是混得如魚得水。”</br> 林鹿冷笑道:“蛇鼠一窩,當年就是趙翼串通了官府殺害我父母。”</br> 李二冬看了一眼身材氣態與當初已大不相同的年輕人,小心翼翼問道:“所以你這次回來,是準備報仇?”</br> 林鹿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說道:“當年一起走進我家的還有一名劍客,名叫嚴百柳,以我現在的境界還殺不了他,所以我也沒打算現在動手,至于趙翼,既然已經不在這,那就暫且讓他多活兩天,不過我早晚會親手殺了他。”</br> 李二冬感受到對方眼中那抹濃烈的殺意,微微一凜,片刻后收斂了心神,好奇問道:“對了,你當年是怎么逃出來的?”</br> 林鹿平靜道:“是師父救了我。”</br> 年輕劍客神情漸漸柔和,問道:“知道是誰嗎?”</br> 從未出過青山小城的憨厚年輕人搖了搖頭。</br> “其實你也見過。”</br> 李二冬一頭霧水。</br> 林鹿一語道出底細,“還記得那年我們三人爬山遇到的那個無名道人嗎?”</br> “是他?!”想了片刻,這一次輪到李二冬驚訝了。</br> 林鹿點了點頭。</br> 李二冬難以置信,想當年三人于半山腰偶遇那名老人,幾人還有過一番攀談,記得老人曾信誓旦旦的談起三人將來在武道一途的成就,當時三人只是權當樂子去聽,沒人當真,李二冬再次瞥了眼身邊的年輕人,嘖嘖道:“真是沒想到,看來那老道還真有幾分本事。”</br> 林鹿干咳兩聲,故意板起臉提醒道:“喂喂,那可是我師父,你說話可得客氣點哈。”</br> 李二冬嘿嘿一笑,“是我錯了,應該叫前輩。”</br> 林鹿展顏一笑。</br> 李二冬忽然唉聲嘆氣,說道:“早知如此,當初咱們仨就該拜你師父為師,要知道前輩當年可是說過,我跟文風的武道天賦都不低,努努力就能到二品實力,乖乖,二品啊。”</br> 李二冬望著對方,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笑意,繼續道:“我記得前輩當年還說了,說你的前途不好說,嘿嘿,那你現在是什么實力啊?”</br> 林鹿笑了笑,然后緩緩伸出兩根手指頭,有些欠揍的說道:“不多不少,剛好達到你們的上限。”</br> “什么?”李二冬微微咋舌,他再次望向這個當年爬山爬到半腰就已經累得氣喘吁吁的家伙,搖頭道,“看來你師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既然連你都能到二品,那我跟文鳳恐怕不止二品了。”</br> 林鹿望著陷入沉思的家伙,打趣道:“這么說江湖上又少了兩名一品高手?”</br> 李二冬定定的點了點頭,只不過沒崩得片刻,連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br> 他瞥見年輕劍客手中的那柄佩劍,微微點頭。</br> 林鹿撇頭問道:“懂劍?”</br> 李二冬挺了挺胸膛,“你忘了我現在是干什么的?我現在可是鑄劍師,快把劍呈上來給我過過目。”</br> 說著伸出右手。</br> 林鹿無奈一笑,將青螭劍拋給對方。</br> 李二冬接過長劍,抽劍出鞘,一眼掃過,忍不住贊道:“好劍!”</br> 年輕人的鑄劍之術雖還未到達爐火純青的地步,但在鑄劍宗師童山的指導之下,也早已在鑄劍一途登堂入室,就像身邊的年輕劍客一樣,有名師指導,自然要少走很多彎路,他先是拿手指在劍鋒處輕輕摸了摸,又曲指輕彈,說道:“此劍自帶寒意,絕非凡品,我聽師父講過,只有用深入地底的寒泉猝火,才能達到這個地步,而且也只有鑄劍宗師才能鑄造出這樣的劍。”</br> 看著對方有模有樣的照著劍身‘旁敲側擊’,林鹿好奇問道:“鑄劍宗師?”</br> 李二冬得意解釋道:“跟你們劍道一樣,估計怎么也得一品鑄劍師才有這般水平。”</br> 林鹿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笑道:“看來那位童師傅也不簡單,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br> 李二冬將劍還給對方,雙手環胸,“那是。”</br> 林鹿撇了撇嘴,單手一撐,坐在了高文鳳以前最喜歡坐的那截柳樹上,望著那條緩緩流淌的小河,問道:“文鳳現在在哪兒?待會兒咱一起去看看他。”</br> 李二冬一怔,說道:“你還記得那年元宵咱們一起去麗春樓嗎,那家伙喝多了說要去參軍,原來他說的不是醉話,你家出事之后,過了半年他就走了,是在雍州那邊。”</br> 李二冬忽然笑道:“你知道的,那家伙口氣大得沒邊,臨走時還說要當個將軍才肯回來,小鹿啊,你既然游歷江湖,以后若是見到他,就問他是不是當不上將軍就不回來了,如果是,就回來告訴我,咱們一起去邊境找他,好好揍一頓這個不知道落葉歸根的家伙。”</br> 林鹿苦澀道:“我這樣跑來跑去帶話,豈不是得累死。”</br> 李二冬說道:“那些江湖高人不是都能在天上飛來飛去嗎,我看你將來也差不了,到時候還不是眨眼之間的事。”</br> 林鹿哭笑不得,無奈道:“你當那些江湖高手都是街邊的大白菜么,哪有那么容易成為高手。”</br> 李二冬嘿嘿一笑。</br> 高手兩個字委實有些沉重,有些人在一地之內稱王稱霸,可走出那一地,就可能連螞蟻都不如,只能任人蹂躪,正所謂一山更比一山高,到底多高才算是高手,江湖千年以來,有的人給出了答案,但又好像沒有給出答案。</br> 身材壯實的年輕人視線微移,看到城門口那個美貌女子,笑問道:“小鹿,那人到底是誰啊?”</br> 林鹿轉頭看了一眼,神神秘秘道:“高手高手高高手。”</br> 李二冬猶自看著女子。</br> 林鹿小聲調侃道:“沒想到你還是這副德性,見到漂亮女子連魂都沒了,我可告訴你,高手出手從來都不留情,惹惱了她小心吃不了兜著走,先跟你說清楚,我不是她對手,到時我可幫不上忙。”</br> 李二冬神色漸凝,估計是相信了,緩緩收回視線。</br> 林鹿暗覺好笑,傍晚時分,兩人踏著余輝緩緩回城。</br> 晚上,好久不飲酒的李二冬非要拉著這名‘死而復生’的好友再去麗春樓買醉,說實話,這根本不像年輕人的風格,不過因為擔心人多嘴雜,兩人最終還是沒有去那等招搖之地,而是走進了一家小酒館。</br> 這一晚,兩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一旁的霍冰看得直翻白眼,好在女子并不是真無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年輕人抗回客棧。</br> 這一覺,年輕劍客睡得無比踏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