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元奇的離開,林鹿的氣勢并沒有立刻停歇下來,直到半柱香之后,察覺周遭確無異樣,體內才漸漸歸于平靜。</br> 林鹿臉色蒼白,方才以極為凌厲的氣勢嚇退南詔放蠱天才,消耗的精氣神十分巨大,加上西湖少閣主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拍出的那一掌,此時的年輕劍客有苦自知。</br> 約摸一炷香之后,陰寒之氣在體內游走帶來的異樣感逐漸消失,不得不說,那道已經與自身融為一體的陰寒之氣讓林鹿是又愛又恨,因為這道寒氣,年輕人有了讓外人艷羨的百毒不侵體質,可那終究是‘外來的和尚’,雖然無傷大雅,但如鯁在喉,不吐不快。</br> 林鹿轉頭望著氣色極差卻仍舊苦苦支撐的女子,眉頭漸漸皺起。</br> 他忽然拔劍在腕上劃了一道,鮮血直流。</br> “你干什么?”霍冰瞥見對方舉動,有氣無力的問道。</br> 林鹿并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的將茶杯里的茶水倒盡,放了滿滿一杯鮮血,而后舉到對方面前,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喝了它?!?lt;/br> 霍冰眉頭緊皺。</br> “不想死就快點喝了它?!绷致挂徽Z道出實情,說道,“其實方才我也中了蠱毒。”</br> 霍冰一臉詫異。</br> “姐,快喝吧?!币慌缘幕裘烀煲姷脚宇j然臉色,早已哭成了淚人,此刻根本顧不上二人隱藏身份之事,脫口而出,不知為何,少女對年輕人有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或許是因為那盤醬牛肉,或許是因為對方肯專心聽自己嘮叨。</br> 霍冰看了一眼梨花帶雨的少女。</br> 林鹿淡淡道:“你不用這樣看著她,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們兩個是女扮男裝,只是你我素不相識,我也懶得去拆穿你們。”</br> 二人聞言皆是感到一陣詫異。</br> “有哪個公子哥的身上會比女子還香?”林鹿說道。</br> 霍冰臉色有些不太自然,感受到體內的蠱毒越來越強烈,哪還敢有絲毫猶豫,接過茶杯,將年輕人的鮮血一飲而盡。</br> 隨著鮮血入腹,女子催動氣機,隨著氣血在體內游走,毒蠱帶來的痛苦逐漸減弱,片刻之后,霍冰臉上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然而,一杯鮮血仍不足以將那只蠱毒消融殆盡。</br> 霍渺渺淚眼汪汪的望著林鹿,她知道讓對方再出血的要求有些過分,只不過眼下除了對方,便再也沒有別的辦法。</br> 林鹿心中苦笑,索性直接將手臂伸到女子面前,說道:“快點,否則解不了蠱毒,剛才的血也浪費了?!?lt;/br> 霍冰嘴唇猩紅,瞥見對方臉上不太情愿的神情,嘴硬說道:“你要是不愿意,不用勉強?!?lt;/br> “女俠,剛才你都已經喝過了,現在才說這話,你翻臉不認人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绷致构室庥昧艘粋€極富譏諷意味的稱謂,接著說道,“我之所以愿意救你,不是因為我是一個好人,也不是因為貪圖你的美貌,況且,你現在是男兒打扮,我也根本看不出你變成女人后是什么樣子,說不定是個...”</br> “你!”霍冰臉色鐵青。</br> “我姐姐很好看?!辈恢菫榱舜蛳贻p人心頭的疑慮,還是因為其他,霍渺渺大聲喊道。</br> 女子顯然忍受得極為辛苦,雙肩開始不停顫抖。</br> 林鹿不再打趣對方,正聲說道:“李元奇是沖著我來的,其實你今天也算是遭了無妄之災,雖然我沒有什么菩薩心腸,可你若因此喪命,我這心里也委實過意不去,再問一句,喝不喝?”</br> 見女子自尋死路般的無動于衷,林鹿冷哼一聲,收回鮮血直流的手臂。</br> 然而就在林鹿即將收手的那一瞬間,眉間微微皺起的西湖少閣主突然抓住對方的手臂,腥紅小嘴猛地貼了上去。</br> 女子睜大眼睛,大口大口的吮吸著年輕人的小臂,不喝白不喝,最好吸干這個嘴下無情的王八蛋才好。</br> 林鹿一瞬間僵在那里,臉色緋紅,動也不敢動,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溫軟的香舌。</br> 女子溫唇緊緊貼在林鹿手臂上,對于從未跟男子有過肌膚之親的她而言,這無疑是開天辟地的頭一回,隨著溫熱鮮血不斷入腹,霍冰的臉色也漸漸紅了起來。</br> 霍渺渺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看著眼前一幕,見姐姐的臉色越來越紅,心想多半是吸血過多導致,再看看一臉生無可戀的林鹿,忍不住提醒道:“姐姐,你好了沒有,林鹿快不行了。”</br> 霍冰咽下最后一口熱血,一把松開對方的手臂,臉頰紅到了耳根后,唇邊猶有血跡,看上去透著幾分可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哪里冒出來專門吸人鮮血的女鬼。</br> 少女指了指姐姐嘴唇,提醒對方。</br> 霍冰伸手一抹,一張俏臉看上去始終顯得有幾分瘆人,都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可是吸人鮮血,之前就算有天大的誤會跟不快也該揭過了,只是不知是性格使然,還是因為其他,即使是道歉致謝,女子的口氣也透露著幾分讓人親近不起來的冰冷,似乎正應了名字中的那個冰字,說道:“多謝了?!?lt;/br> 林鹿輕輕嗯了一聲,場間氛圍似乎并沒有因為熱血入腹而變得緩和起來,反而有幾分莫名的異樣。</br> 林鹿掀起衣襟,準備撕下一角包扎傷口。</br> 霍冰見狀,迅速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巾,上面繡著幾朵青荷,遞給對方,“用這個。”</br> 林鹿頓了頓,然后毫不客氣的接了過來,“多謝?!?lt;/br> 霍渺渺實在看不下去了,一邊走向林鹿,一邊嘆氣說道:“姐,你能不能好好跟人家說話,再怎么說,林鹿現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lt;/br> 霍冰狠狠瞪了一眼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br> 霍渺渺視而不見,將林鹿胡亂系上的手巾重新系好。</br> 行走在這江南道上,卻差點在陰溝里翻船,霍冰看了看年輕劍客,猶豫片刻后問道:“你跟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br> 林鹿語氣平淡道:“他的手臂就是我砍的,一直想找我報仇,估計我一進店他就發現我了,只是一直在猶豫等待時機?!?lt;/br> 他忽然嘴角微微一揚,“這還得多虧了霍姑娘的那一掌,才讓他下定決心冒險一試。”</br> 感受到對方語氣中的那抹微諷之意,霍冰眉頭微皺,本想出言爭辯幾句,可仔細想想,今日就算是被對方殃及無辜,但喝人鮮血也是事實,總不能立馬翻臉不認人吧,她忽然揚起一副笑臉,說道:“林公子,是我不好,先前多有誤會,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如何?”</br> 林鹿下意識的往后縮了縮,對女子忽然間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感到極其不適應,說道:“你還是不笑為好,你現在的樣子看著瘆人?!?lt;/br> 霍冰冷哼一聲,再次板起俏臉,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跟對方道歉,可這王八蛋也太不識抬舉了,嗔怒道:“姓林的小子,今日這條命算我欠你的,將來我定會想辦法還你,告辭?!?lt;/br> 說罷,起身就走,見霍渺渺沒有動身的意思,瞪眼道:“臭丫頭,走不走,莫非你想跟他?”</br> 霍渺渺一臉無辜,盯著年輕人柔柔說道:“林鹿,那我們先走了,你要保重,后會有期。”</br> 她忽然趴在林鹿耳邊,低聲說道:“我姐就是這個臭毛病,被我爹給慣的,如果下次見面,你順著她點兒?!?lt;/br> 說完兩人走出客棧。</br> 看著二人漸漸遠去的背影,林鹿哭笑不得,自言自語道:“他娘的,這算哪門子事兒,我救的可是你的命,你怎么還,難不成還給我做媳婦?就你這脾氣,我看只有倒了八輩子霉的倒霉蛋才會娶你,哎喲,可惜了這一碗血啊?!?lt;/br> 林鹿一臉肉疼,他抬頭朝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客棧老板喊道:“老板,再給我來盤醬牛肉,要大份?!?lt;/br> 老板戰戰兢兢躲在后堂,探出頭來,見客棧內只剩下年輕公子一人,壯起膽子走了出來,說道:“公子,最后一份已經被你吃了,店里還有燒雞,你要不要來一只?”</br> “是肉就行,端上來吧?!?lt;/br> 老板應聲退下,片刻后將燒雞端了出來,林鹿撕下一只雞腿,大快朵頤。</br> 霍家姐妹走在樹蔭下,一路無言,霍渺渺對姐姐的做法十分不屑,原本唯對方是從的少女一路上翹著小嘴,好似有天大的不滿。</br> “你能不能別給我擺這副臉色?”霍冰惱火說道。</br> “哼!”霍渺渺將頭撇向一邊。</br> 霍冰無奈,回想方才自己的言行,難道自己真的過分了?</br> 又走了一陣,終究是少女沉不住氣,開口問道:“姐,你怎么不說出自己的身份,人家救了你,咱們還瞞著人家,是不是不太地道???”</br> 霍冰平靜道:“他不是說過要去西湖嗎,早晚會知道的,不急這一時半會兒?!?lt;/br> 少女芊芊食指點著下顎,眼珠子轉來轉去,臉上又重新泛起了笑容,“也是,到時我帶他游湖去?!?lt;/br> 霍冰負手而行,看著滿臉笑容的少女,神情無比溫柔,她忽然拉住對方,問道:“對了,剛才離開時,你跟他說了什么?”</br> 霍渺渺嘻嘻笑道:“我告訴他,去西湖千萬別走錯了路。”</br> 霍冰眉頭微蹙,顯然有些不太相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