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一事,無論是道門飛升,佛門輪回,還是儒家追求的萬世長存,其實大多都隱含著某種宿命之說,如果能從中窺得一絲玄妙,或者窺得一絲天機,甚至是堪破宿命,那么離得道便更近一步,就此而言,顯然是三教中人最有希望,可這并不意味著那些俗世中人就毫無機會,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歪門邪道’數不勝數,密宗歡喜雙休,道門灌頂,甚至是飼養‘陰物’,吸食‘陽氣’這等有違天意的法門也不乏其中,雖然走這些路子的人不多,但并不代表沒有,如果姓趙的老人真的窺得了大道,具體又是以什么法子得道,若非親眼所見,委實難猜。</br> 陳之淮憂心忡忡問道:“師兄,那接下來怎么辦?”</br> 玄青子沉默半晌,卻是說道:“萬劍山莊,西湖劍閣,與我蜀山劍派并稱當世三大劍派,可是咱們三大派已經好些年都不曾有過交流了。”</br> 他轉頭望著站在一旁的韓奕與陳松齡,說道:“奕兒,松齡,等過幾天,你們帶人去萬劍山莊走一趟,就當是切磋劍法,交流劍道。”</br> 兩人聞言一愣,不知老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韓奕很快就反應過來,應道:“知道了,師伯。”</br> “你知道個屁。”見自己的徒弟一口答應下來,陳之淮忍不住罵道。</br> 他轉頭望著蜀山掌門,不滿道:“師兄,這都什么時候了,還交流什么劍道,還不趕快安排人去打聽觀兒的消息。”</br> 見師弟滿臉怒色,玄青子卻不做解釋,只是靜靜看著對方。</br> 陳之淮怔了怔,片刻后終于恍然大悟,老人的臉色有些不太自然,看了一眼受了無妄之災的徒兒,干咳兩聲,說道:“到了萬劍山莊,跟人動手的時候,記得悠著點,咱們上門是客。”</br> 韓奕一臉的委屈,“知道了,師父。”</br> 玄青子叮囑道:“切記,咱們蜀山弟子,行事向來低調,一路上萬不可招搖。”</br> “弟子謹記。”</br> 其實蜀山掌門的意思很明顯,自己的愛徒北上游歷,既然是在南下途中沒了消息,帶人前往萬劍山莊交流劍道,實際上真正的目的便是為了打探蜀山大弟子的消息。</br> 片刻后,眾人離去,林鹿轉身欲要跟著離開,卻被玄青子叫道:“鹿兒,你等一下。”</br> 林鹿駐足不前,轉身問道:“師伯,還有什么事?”</br> 玄青子頓了一頓,直言道:“萬劍山莊之行,你就別去了。”</br> “為什么?!”林鹿一臉的不解,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怎么能不去。</br> 少年似有所悟,補充道:“師伯,你是不是還在擔心弟子身上的那一絲寒氣,你放心,我已經沒事了,真的沒事了。”</br> 玄青子慈愛一笑,說道:“我知道你沒事了,不讓你去,是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br> 林鹿一愣,“更重要的事?”</br> 蜀山大弟子下落不明,要知道對方可是眼前老人最得意的弟子,而且不出所料的話,蜀山下一任掌門人的重擔也得交給對方,如今不知所蹤,少年實在想不到還有什么比這件事情更重要?</br> 玄青子不慌不忙的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開門見山道:“鹿兒,我要你去一趟西湖劍閣,將這封信交給劍閣閣主霍敬南。”</br> 林鹿接過信封,一臉的疑慮,說道:“師伯,一封信而已,你可以安排其他弟子去。”</br> 玄青子臉色鄭重的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情很重要,非你去不可。”</br> “為什么?”</br> 老人望著遠處,語氣沉重,一語道出底細,“因為這是有關魔宗的事。”</br> 林鹿一驚,“魔宗?!”</br> “沒錯,此事關系甚大,奕兒跟松齡都要北上查探你大師兄的消息,知秋還在劍山里閉關,所以現在只能讓你去西湖走一趟了。”</br> 老人如是解釋道。</br> 林鹿握著信封,眉間凝重,既然此事關系到魔宗,定然非同小可,但他心中仍然有些小小的不情愿,總覺得就算是魔宗真的攻了過來,好像也沒有去探查大師兄的下落重要。</br> 玄青子瞥見少年神情,說道:“好了,別多想了,就這么定了吧。”</br> 林鹿低低的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大殿。</br> 望著少年修長的背影,玄青子笑了笑,眼神中充滿了慈愛之色。</br> 風起風落,云卷云舒。</br> 秦觀下落不明一事就像是壓在蜀山頭頂的一團烏云,讓人心情沉重,即便是賞心悅目的春意爬滿山間,也無法令大家的愁眉舒展一分。</br> 初春,一行人悄無聲息的下山,作為秦觀的得意弟子,呂思齊自然也在其中,往日里話最多的少年,自從得知師父失蹤以后,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沉默寡言。</br> 山腳下的青石廣場上,蜀山棄徒孔長河正拿著笤帚掃落葉,一年四季,不管春夏秋冬,幾乎每天都能看到老人的身影。</br> 孔長河拖著掃帚走進那座亭子,正望著山崖出神之際,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一行人下山,他轉頭望去,看到了幾張熟悉面孔,每當看到這群蜀山門人的時候,老人的臉上總會有幾分復雜意味,但最后也只是一聲輕嘆。</br> 走在道上,韓奕神色平靜,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笑道:“小師弟,咱們就在這分開吧。”</br> 林鹿點了點頭,神色淡淡。</br> 韓奕見到對方神情,哪能不知道對方心中所想,開解道:“小師弟,既然師伯讓你去西湖劍閣,而且是為了魔教一事,關系重大,你萬不可不當一回事。”</br> 年輕道長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接著道:“大師兄的事情你不必擔心,我們自會想辦法打聽,你自己一個人上路,要多加小心。”</br> 林鹿應道:“我知道,三師兄四師兄也多保重。”</br> 兩人笑著點了點頭,隨即不再過多言語,帶著幾人與少年分道揚鑣。</br> 看著一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林鹿心中悵然,嘆了口氣,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br> 韓奕與陳松齡并肩而行,兩人神情皆是一般淡然,向來沉默寡言的陳松齡開口打破沉默,語氣中不無擔憂,說道:“三師兄,大師伯這么安排,會不會有失妥當?”</br> “有失妥當?”韓奕神情淡然道,“不會的,師伯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br> 陳松齡偷偷瞥了一眼師兄,說道:“小師弟雖然天賦不錯,但他畢竟才剛剛摸到二品境的門檻,江湖險惡,我擔心他...”</br> “江湖險惡?”韓奕望著遠處青翠山巒,語重心長說道,“如果因為江湖險惡就畏首畏尾,那么小師弟這輩子都只能待在山上,可是你我都知道,他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山上,與其到時手足無措丟了性命,不如現在就扔進湖里,狗刨也好,瀟灑也罷,只要能上岸,那便是有所收獲。”</br> “有些事情可以聽前人訴說,可以從史書上看,但有些事情終歸要自己親身去經歷一回,才會知道這個江湖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