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域,一個所有人都聽說過的地方,但很少有人敢去的地方,原因無他,因為那里有一些讓人望而卻步的傳言,去過的人很少有能夠出來的,即便是在草原生活上千年的各個部落也很少有人敢前去一探究竟。當年草原上兩個部落爭奪草場,其中勢力稍弱的一方一退再退,可在其即將進入那片寒域之后,卻是說什么也不肯再退一步,寧愿選擇跟對方魚死網破,也不愿去面對那片寒域,可以想象,那片寒域在草原人心中是何等的恐怖,后來由鮮卑人出面調停,兩個部落才坐下來好好說話,如今兩個部落都已經并入柔然帝國,追隨那只草原雄鷹。</br> 祁連羽弗閉目養神,武道分九品,三品是一道坎,要翻過一品又是一道坎,這是天下武人公認的事情,中年男人侵浸武道多年,自認勤苦用功,如今的境界也不過是二品實力而已,離那天下武人向往的一品境界還相當長一段距離。</br> 身前的這名不速之客光從氣勢來看,毫無氣機外泄跡象,可若是真的相信對方是一名連劍都拔不出來的庸人,那自己就真的是天底下最大的蠢材了,至于對方為何說從未拔出過自己的佩劍,他不去多想,或者說不愿去想,因為他不愿相信對方真的到了可以目中無人的地步。</br> 祁連羽弗忽然心頭一凜,想到了一件往事,大概在十年前,西邊荒原曾爆發了一場驚天大戰,數十位中原高手戰成一團,聽說是為了一樣東西,最后物主身死,那東西卻不知所蹤,難道此人前往極北寒域就是為了那東西?想到此節,中年武將的心情變得愈發復雜。</br> 帳外一片黑暗,寒風呼嘯,雪飄不止。</br> 帳內爐火搖曳,老人端上一盤胡餅,以及一小盤干肉,這是一家人儲備的過冬食物,老人開口道:“今日不曾想到幾位貴客造訪,無甚招待之物,幾位暫且對付著,權當果腹。”</br> 草原牧人逐水草而居,放羊牧牛,但并不意味著頓頓都是牛羊大餐,相反,很多牧民都只是普通家庭,只有在重要的節日才能烹羊宰牛且為樂,大多數時候仍是以馕餅、乳制品,以及野菜為食。</br> 三人謝過主人家,慢慢進食。</br> 秦觀低頭啃著一塊羊肉,雖沒有什么佐料,但勝在滋味純正,加上酥油茶淡淡的奶香,吃起來也別有一番滋味。</br> 一旁的鐵木卿不露聲色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劍客,越看越覺得對方深不可測,忍不住問道:“這位大哥,聽說你們中原有很多門派,到底有多少啊?”</br> “多少?這可不好說。”秦觀說道,“光是那些擺得上臺面的的宗門就有上百座,其他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幫派更是多如牛毛,誰有空去數。”</br> 話雖如此,中年劍客卻是停下來用心想了想,接著很認真的說道:“估計得有五六百個吧。”</br> 鐵木卿張大嘴巴,“這么多?”</br> 足跡遍布大江南北的蜀山劍客解釋道:“你想啊,那些什么龍虎山武當山,還有什么劍派之類的,加上一些土匪的山頭,馬賊的老窩,雜七雜八加起來可不就有好幾百個嗎。”</br> 年輕人眉頭微皺,總覺得哪里不對勁。m.</br> 祁連羽弗跟谷渾奇同樣皺了皺眉,雖說身在草原,但那兩座道教祖庭的名頭還是聽過一些,知道兩大門派在中原有極大的聲望,加上如今大隋皇帝修道,兩座山頭的地位愈發高不可攀,加上萬劍山莊,西湖劍閣,以及蜀山劍派,都是中原響當當的頂尖勢力,此子居然將這些超然大宗跟土匪馬賊相提并論,簡直是目中無人。</br> 鐵木卿想了想,終于反應過來,說道:“我不是問那些什么馬賊土匪,我是問那些很高很高的宗門,就像...飄在天上的一樣。”</br> “飄在天上的?”秦觀搖了搖頭,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br> 鐵木卿有些失望,小聲問道:“那你是來自那座宗門?”</br> “蜀山。”秦觀灑然說道。</br> 鐵木卿搖了搖頭,“沒聽過。”</br> “沒聽過不要緊,現在你知道了,以后有時間可以去玩,那里風景很好。”秦觀誠摯說道。</br> 正所謂不知者無畏,少年的反應實屬正常,可兩名見多識廣的草原武夫就有些如坐針氈了,蜀山?不就是中原江湖三大劍派之一嗎?沒想到今日竟然在這里碰見,不知道該說是榮幸之至,還是該說倒了八輩子血霉,尤其是在對對方的真實底細一無所知的情況下。</br> 秦觀對兩人的反應視而不見,端起瓷碗抿了一口,淡淡道:“兩位大可不必緊張,雖說我大隋跟你們柔然早晚會有一戰,但在開戰之前,我們這些身在江湖的人也沒必要擼起袖子先打起來,何況,我現在是一名客人,主人熱情招待,我也沒理由跟二位動手。”</br> “至于你們途經此地,所為何事,我也不過問,就當是為了答謝老人家的盛情款待。”秦觀一邊細細品著酥油茶,一邊自顧自的說道。</br> 兩人對視一眼,接著便泄了那口暗暗流轉起來的氣機,祁連羽弗搖了搖頭,自嘲一笑,說道:“朋友既然來自蜀山劍派,觀氣勢必定是秦王韓陳四人中的一位,在下不自量力一直在試探閣下的底細,唐突冒犯,還望閣下不要見怪。”</br> 他接著問道:“不知道長到底是哪一位?”</br> “秦觀。”</br> 他忽然笑了笑,玩味問道,“那你試出來了嗎?”</br> 祁連羽弗苦澀一笑。</br> “既然你窺探不到我的氣機,為何不想我會不會是行走江湖的騙子,故意裝模作樣?”</br> 祁連羽弗苦笑道:“倘若我真那么想,恐怕此刻在下的人頭已經搬家了。”</br> “那倒不至于。”秦觀淡淡道。</br> 兩人微覺尷尬。</br> 祁連羽弗沉思片刻,再次開口試探性問道:“聽秦道長的意思,將來兩國開戰,你們中原江湖也會...”</br> 秦觀淡然說道:“你都說了是中原江湖,倘若大隋亡了,哪里還會有中原江湖。”</br> 他譏笑道:“何況,你們柔然武士這么多年分批混入中原各門各派,隱藏身份,不就是為了將我們的東西學過來,然后等到在不遠的將來派上用場嗎。”</br> 秦觀一語道出柔然帝國這些年的隱秘布局,兩人聞言皆是一驚,此事是柔然絕密,凡是被派入中原各門派的草原兒郎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人,無論是武道天賦還是心性城府都是絕佳之輩,此人又怎會知曉。</br> 秦觀不去看兩人的表情,吃飽喝足,開始盤坐在一邊閉目養神。</br> 外出游歷一年半,還真是有些想念山上的師兄弟們,不知道一個個如今怎么樣了,他忽然心神一晃,腦海中閃過一個女子的身影,驀的眉頭一皺,將對面的兩人嚇了一大跳,好在對方沒有別的舉動,這才讓兩人松了一口氣。</br> 兩人走出帳篷看了看,見林中的那堆柴火早已熄滅,兩匹馬兒凍得瑟瑟發抖,于是又去找了些木柴點燃,倘若兩匹座駕被凍死在這林中,那還怎么趕到西涼。</br> 一夜無言,安安靜靜的過了一晚,蜀山大弟子倒是休息得很好,只是害苦了兩個草原王庭護衛,生怕這位深不可測的劍客夢游殺人。</br> 不過兩人顯然完全是多慮了,堂堂蜀山大弟子倘若要殺人,又豈會暗地里動手,要殺也是堂堂正正的殺。</br> 艷陽高照,放眼遠眺,滿目雪白。</br> 一夜風雪過后,原本就很厚的積雪愈發深厚,足以沒過整個小腿。</br> 秦觀向幾人告辭,繼續南下。</br> 接著祁連羽弗跟谷渾奇也告辭了父子倆,然后騎馬直往西去。</br> 看了看往不同方向而去的三人,鐵木卿神情復雜,他開口道:“爹,我想去從軍。”</br> 老人神情溫和道:“不想去王庭護衛軍了?”</br> “當然想,可羽弗大哥說了,路得一步一步走。”</br> 老人笑了笑,轉身進了帳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