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春亭一戰,因為公孫無忌和黃仙宗的先后出現而落下帷幕,之后,由于一行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勢,于是在小城內歇息了兩日,接著便回到了芙蓉城。</br> 到達芙蓉城之后,青城派一行人率先離開,這一次杜少康破天荒的沒有與那位草堂女子結伴而行,想來這一趟蜀南之行對年輕人的影響或者說震撼尤為深刻,尤其是那個往日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居然敢向公孫老鬼出手,這在年輕人的心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與此同時,青城派少主人也認清了一個事實,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原來一直在裝傻,深藏不露。</br> 作為大隋西南第一城,芙蓉城有著數百年的歷史,光是城墻就有足足有十三米之高。歷朝歷代,對建造城墻的高度都有極其嚴格的要求,一般的小城通常只有數米之高,以八到十米居多,一些邊關重鎮可以筑到十二米之高,芙蓉城能到十三米,僅比大隋第一雄城朝安矮上兩米,可見其在大隋版圖中的重要性。</br> 街上張燈結彩,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一行人走在街上被周圍人群感染,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被漸漸沖散。</br> 呂思齊開口問道:“今天什么日子,怎么這么熱鬧?”</br> 跟隨眾人再次來到芙蓉城的黃仙宗望著周圍的人群,笑著應道:“今天是中秋。”</br> 少年啊的一聲叫了出來,“今天就是中秋?”</br> 他轉頭望著韓奕,說道:“師叔,咱們要不要趕回山上,師伯師叔可能還等著咱們一起賞月呢。”</br> 韓奕笑意玩味道:“往年從來不見你這般積極,真的是陪師伯師叔?”</br> 呂思齊擲地有聲道:“當然是了。”</br> 一旁的林鹿拆臺道:“我看是想跟小師妹一起賞月吧。”</br> 呂思齊臉頰一紅,辯解道:“林...小師叔,你可別瞎說。”</br> 韓奕無奈一笑,轉頭道:“黃先生,盧前輩,既然今日趕上中秋佳節,咱們不如找個地方喝上一杯如何?”</br> 黃仙宗捋須笑道:“正合黃某心意。”</br> 受了重傷的盧隱辰心情也好,笑道:“難得有機會與咱們的書圣大人跟韓道長同桌而飲,老朽求之不得。”</br> 黃仙宗笑道:“酒嘛,自然要喝劍南春,只可惜那徐記酒館位置不太好,恐怕賞不了月。”</br> 沈紅雪笑吟吟道:“這個簡單,你們先去前面的松鶴樓,那里位置好,賞月極佳,我去買酒。”</br> 不待眾人答應,女子然后轉頭道:“思齊,跟我一塊去買酒。”</br> 說罷拉著一臉悶悶的少年便朝那條小巷子里走去。</br> 韓奕望著女子的背影,眼神柔和。</br> 盧隱辰負手站在一旁,眼角余光瞥見年輕道長的神情,靠近了兩步,笑道:“韓道長,別看我家小姐平時冷著一張臉,其實溫柔著呢,不是老朽胡說八道,這一次出門,是我見小姐笑容最多的一次,至于是因為什么,嘿嘿,我想就不用我多說了吧。”</br> 言罷,老人意味深長的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br> 韓奕耳根子一紅,臉色顯得不太自然。</br> 黃仙宗哈哈一笑,大步向前走去,笑道:“走,喝酒去。”</br> 幾人隨即跟上。</br> 今日乃中秋佳節,松鶴樓早已人滿為患,林鹿見狀,眉頭微皺。</br> 盧隱辰笑道:“小林道長不必擔心,草堂每年都會在松鶴樓訂上一個房間,咱只要進去說一聲就行了。”</br> 說罷負手走了進去。</br> 果不其然,當松鶴樓老板見到老人之后,立馬堆起一張笑臉迎了上來,雖然老人以往都是以仆人的身份出現,但他也知道對方來頭不簡單,不是自己這種小人物得罪得起的,關鍵是對方出手闊綽,從來不少銀子,殷勤笑道:“盧老先生,您來了,雅間早就備好了。”</br> 他伸長脖子瞅了瞅,皺眉問道:“咦?怎么不見沈姑娘?”</br> 盧隱辰說道:“別看了,小姐嫌你家酒難喝,自個買酒去了。”</br> 聽到這句話,中年老板臉上的笑容立馬僵硬了幾分,苦澀道:“沈姑娘真這么說?”</br> 盧隱辰微微不悅,“少廢話,沒看見有客人嗎?趕緊帶路。”</br> 老板弱弱應了一聲,心里七上八下,將幾人往樓上帶去。</br> 雅間臨街,窗前有廊,視線開闊,遠遠望去,剛好看見一輪明月懸在夜空,只不過此時被一朵烏云遮了半截,不甚明朗。</br> 屋內清幽雅致,黃仙宗走到廊下,笑道:“此處極好,沈姑娘倒也挺會挑地方。”</br> 盧隱辰感嘆道:“地方固然是好,只可惜每年小姐都是一人對月獨酌,老朽看著都心疼,堂主也從來不過問女兒家的心事,唉。”</br> 他轉頭看著韓奕,笑道:“只不過今年就不同了,有黃先生跟韓道長在,人多熱鬧,小姐自然很歡喜。”</br> 黃仙宗擺手道:“我就算了,黃某就是來蹭酒喝的,關鍵是韓道長,居功至偉。”</br> 韓奕臉頰發熱。</br> 黃仙宗忽的故作一臉憂心狀,“盧先生,我在想今日咱倆在這里,會不會有些不合適。”</br> 盧隱辰跟著一唱一和,“這倒也是,要不咱們...”</br> 韓奕趕緊拉住兩人,苦笑道:“兩位就不要再戲弄韓某了,剛才說好是來喝酒賞月的,怎么全扯到晚輩身上了,打住,都打住。”</br> 三人臉上帶著笑意,各自一方,林鹿坐在僅剩的一方,靜靜看著三人調侃打趣。</br> 不多時,樓間響起一陣腳步聲,買酒的沈紅雪跟呂思齊一人拎著兩壺燒酒進了房間。</br> 兩人剛踏進房間,林鹿便朝少年比劃,很是自然的說道:“思齊,快過來,坐我這。”</br> 呂思齊眼睛一掃,立馬會意,拎著酒壺屁顛屁顛的坐到林鹿身邊。</br> 沈紅雪緩緩走到桌旁,將酒放下,黃仙宗跟盧隱辰一大一老兩只狐貍好似沒見女子到來一般,各自有說有笑。</br> 沈紅雪挽著衣角,不知為何,堂堂寒劍草堂少主人的臉色竟是顯得有些不太自然。</br> 韓奕開口道:“沈姑娘,坐這吧。”</br> 說著往旁邊讓了讓。</br> 女子低低應了一聲。</br> 黃仙宗一邊拿過酒壺,一邊笑道:“等了半天,酒終于來了。”</br> 呂思齊嘆道:“黃先生,你還不知道吧,剛才我跟紅雪姐去買酒,小酒館外面都排起長龍了,那徐三臉上都快笑出花來了,客人都說,是您上次題了字以后,這些人才爭相慕名而來,黃先生,你可真厲害。”</br> 黃仙宗淡淡笑道:“不是黃某厲害,是這酒厲害,來,咱們舉杯共飲。”</br> 沈紅雪拿過一壺劍南春,平時一個人習慣了,從小大大,除了父親沈沉,實際上還從來沒跟哪個男子如此近距離的并肩而坐,此時年輕道人坐在身旁,讓女子心中泛起漣漪陣陣,小聲道:“韓道長,我給你倒酒。”</br> 韓奕嗯了一聲。</br> 林鹿跟呂思齊看著兩人眉眼神情,一個忸怩,一個故作鎮靜,暗覺好笑。</br> “來來來,咱們先飲一杯無。”黃仙宗倡議道。</br> 眾人舉杯共飲。</br> 沈紅雪放下酒杯,笑道:“黃先生,今日中秋佳節,你可要多喝兩杯。”</br> 黃仙宗笑道:“這個自然,黃某有三好,這酒排在第一位,今朝有酒今朝醉,黃某又豈會辜負了美酒。”</br> 一杯酒下肚以后,平素一心撲在劍道上的盧隱辰似乎也開了竅,附和道:“美酒不可辜負,這美人嘛,更不可辜負。”</br> 黃仙宗暢然一笑,豎起大拇指贊道:“盧老前輩這話妙啊,來,為了這兩不辜負,咱們再飲一杯否?”</br> 幾個身在事外之人心有靈犀,臉上皆是笑意玩味,而坐在一起的男子女子則是強顏歡笑。</br> 黃仙宗忽然看著韓奕,打趣道:“咦?韓道長,我看你臉色不大好,難道才一杯就不勝酒力了?”</br> 韓奕無奈苦笑,沒想到咱們的大書圣居然也喜歡這般胡鬧。</br> 盧隱辰端著酒杯,瞥了眼女子,淡淡道:“小姐好像也有些醉了。”</br> 沈紅雪臉上浮起一抹紅暈,說道:“老盧,是酒不好喝么,再這樣,以后不讓你喝酒了。”</br> 老人哈哈一笑,跟黃仙宗對飲一杯。</br> 女子抿著薄唇,低頭不語,原本那些不好與人言的小心思,今日被兩人有意無意的點破,心中如同小鹿亂撞,有些不知所措。</br> 年輕道長正襟危坐,別看表面鎮靜,心里卻是一樣飄飄恍惚。</br> 女子是何心意,他根本不用去猜,世上真話本不多,一個女子的臉紅足以勝過一大段告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