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被三人圍在垓心,形勢似乎不容樂觀,少年猛地氣勢一變,從三人眼皮子底下騰空而起。</br> 當躍到某個高度之后,只見林鹿忽然翻身下墜,他手腕急抖,劍風驟起,仿佛有成百上千柄劍在少年手中,瞬間將三人籠罩在一片劍光之中。</br> 此招正是當初程鐵霜在劍閣之前演示的臨淵一式,臨淵出,如萬劍齊出,雖然林鹿弄出的動靜不如老人那般聲勢驚人,但也領悟了其中七分精髓,頗具氣勢。</br> 三人見狀,臉色大變,各自向后倒退,但無一例外皆被少年的劍氣擊中,略顯狼狽。</br> 李元奇身形急掠,卻驀的感覺到脖后一陣冰涼,不禁心神大震,瞬間僵在那里,不敢亂動分毫。</br> “別動。”少年淡漠的聲音在李元奇耳畔響起,青螭劍搭在這名無論是在符道還是巫蠱之道,都屬于天賦異稟的年輕人脖子上。</br> 李元奇感受著冰冷的劍鋒,手指微微一動,可就在這個微小的動作之后,他便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脖子上滑過。</br> 一道鮮血順著年輕人脖子緩緩流下。</br> “我說了,別亂動,我的耐心并不好。”林鹿冷冷道。</br> 見識到了對方的冷漠之后,李元奇果然不再亂動,但臉上并沒有露出應有的恐懼跟慌亂。</br> 片刻后,他緩緩轉過身來,目視少年。</br> 林鹿眉頭微皺。</br> “殺了我。”看著滿身鮮血的少年,李元奇十分平靜的說道,語氣中甚至帶著一抹不合時宜的自信。</br> 他自信對方沒這個膽量。</br> 林鹿當然清楚對方的自信從何而來,冷笑問道:“你當真以為我不敢?”</br> “那就請快些動手。”李元奇依舊平靜說道,“殺了我,銅蟥蠱無人能解,有蜀山韓道長跟蜀中這么多高手陪葬,一個字,值。”</br> 林鹿眼神逐漸冰冷,不再與對方廢話,沉聲說道:“解毒。”</br> 李元奇冷笑道:“你在做夢。”</br> 林鹿滿臉鮮血,看不清表情,但從那雙明亮的眸子中看得出來,年輕人的心中此刻充滿了殺意。</br> 李元奇卻視而不見,譏諷道:“一聲惡臭,趕緊回家洗洗睡吧。”</br> 看著對方有恃無恐的態度,林鹿不再猶豫,手腕一動,一劍卸掉了對方的胳膊,就像當初師父被人卸掉胳膊那般。</br> 李元奇慘嚎一聲,臉色瞬間煞白,他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敢對自己動手,左臂血流如注,他看著少年,眼睛里充滿了怒火。</br> “趕快解毒。”</br> 李元奇眼神怨毒,沉默不語。</br> 林鹿冷漠道:“如果你非要等到我把你的另一條手臂卸掉以后才肯解毒的話,也可以試試。”</br> 李元奇臉色痛苦,可他眼神依舊堅毅,不為所動。</br> “其實你現在雖然失去了一只手臂,但至少還活著。”林鹿淡漠說道,“記住我的樣子,將來找我報仇,只要活著,你就有機會,只不過你現在要做的是解毒,否則,你連報仇的機會都沒有。”</br> 李元奇一怔,盯著面前的這個年輕人,那一抹輕視之心漸漸消散,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看不穿對方的心思。</br> “元奇,不要聽他的,他不敢殺你。”不遠處的唐春泰忽然開口道。</br> 李元奇一愣,而就在這微一猶豫之際,那個對年輕人有知遇之恩的中年男人忽然抬杖向對方砸去,氣勢之凌厲,足以開碑裂石。</br> 李元奇大驚失色,下意識向后閃避,然而事發突然,他又如何躲得過蠱寨話事人這一擊。</br> 蛇杖來勢甚猛,虎虎生風,然而卻砸在了一柄三尺青鋒之上。</br> 林鹿橫劍一封,拉著李元奇閃向一邊。</br> 一旁的藍小蝶心神俱震,即使自己生性涼薄,可對眼前一幕仍不免感到震驚和茫然,不解道:“寨主?”</br> “閉嘴。”</br> 唐春泰神情冷漠,在他看來,拿一個李元奇的性命,別說換眼前的這些蜀中高手,即便只有一個韓奕,那也是穩賺不賠,這樣的買賣,根本不需要考慮。</br> 林鹿譏笑問道:“這就是值得你為之賣命的人?”</br> 李元奇望著那個中年男人,眼神中有迷茫有憤怒,問道:“為什么?”</br> 唐春泰淡漠道:“其實只要你再堅定一些,我自然不會殺你,可惜你動搖了,殺你實屬無奈之舉。”</br> 到了此時此刻,對方卻還振振有詞,李元奇怒極反笑,笑容里滿是憤怒。</br> 林鹿不愿對方這般拖延下去,沉聲道:“趕緊解毒,將來無論是找我,還是找他報仇,你都還有機會。”</br> 李元奇看了少年一眼,重重呼出一口氣,只見他嘴唇微動,過不多時,只見一只只堪堪小指頭大小的小蟲從眾人體內爬出,在落地的那一刻,詭異的消失不見。</br> 沒了毒蠱噬咬,眾人如獲大赦,可由于消耗精神頗多,仍需要養精蓄銳。</br> 李元奇抱著斷臂,沉默不語,眼神中滿是不甘跟怨毒。</br> 林鹿不再理會對方,也不再擔心對方會突然放蠱,三人如今離心離意,如同一盤散沙,姓李的為了自己活命,沒有理由再摻和進來,至于其余兩人,即使那姓唐的能驅使天下萬毒,但也傷不了自己,不足為慮。</br> 李元奇冷漠看著不遠處的中年男人,忽然右手一揚,然后一頭躥進了林子里。</br> 唐春泰無動于衷,任由那只銅蟥蠱爬向自己,只見他輕輕曲指一彈,地上驀的顯出一灘血跡。</br> 林鹿跑到韓奕身邊,問道:“師兄,你怎么樣?”</br> 韓奕搖頭笑道:“死不了。”</br> 林鹿見對方臉色蒼白,于是不再出言打擾,就這樣守在眾人身邊,待眾人靜心恢復。</br> ----</br> 一位身形佝僂,身穿粗布衣衫的老者不知何時來到城外,他在城墻下已經坐了很長時間,只是一直沒有入城而已。</br> 夕陽西斜,趕路的人都陸陸續續的進了城,城墻下的小攤販們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攤位。</br> 一個小孩拿著一個山梨穿過入城干道,來到了那名將將起身的老人身邊,稚聲稚氣道:“老爺爺,給你梨。”</br> 老人一愣,低頭笑問道:“哪來的梨?”</br> 小孩向后指了指,說道:“我家的,是我娘讓我拿給你的,看你在這坐了好久,一滴水也沒喝,怕你餓暈了。”</br> 老人順著小孩所指望去,見到一名滿臉風霜的婦人正在收拾自己的攤位,案上堆著大小不一的山梨,看樣子小孩手上的這顆無疑是其中的上品了,他笑道:“爺爺不餓,你吃吧。”</br> 小家伙撓了撓腦癌,偏頭問道:“你不餓?”</br> 老人微微一笑,但估計是好久沒有笑過,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有些生硬。</br> 小家伙抿了抿嘴,這確實是最大的一顆梨,自己已經饞了一下午,可既然決定送給對方,豈有再收回來的道理,依然高舉著手,說道:“爺爺,你拿著吧,我們家還有好多梨,不缺這一個。”</br> 老人笑了笑,不再推辭,伸手接過了小孩手中的山梨,稚童嘿嘿一笑,轉身離開。</br> 看著那道離去的小小背影,老人心中微動,赤子之心,最是天真,不知善惡,不識善惡,其實有時候這樣也挺好,只是一旦開始嘵事,這份初心就不知道還能保持多久。</br> 老人將梨揣如懷中,踏著夕陽的余輝,穿城而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