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枯劍山就在蜀山群山之內,只是層層山峰掩映,人跡罕至,少有人知。</br> 三人行走在密林山道上,韓奕看似神情自若的走在前面,其實內心深處對身邊少年即將進入劍山一事不無擔憂,畢竟對方的實力離進入劍山修行還相差甚遠,如此做法,似乎有病急亂投醫的嫌疑,可他也清楚,這也實屬無奈之舉。</br> 林鹿跟呂思齊身負長劍跟在年輕道長身后,林鹿開口問道:“師兄,還有多久到?”</br> 韓奕應道:“不用著急,一會兒就到了,以后你在劍山的時間長著呢。”</br> 林鹿點了點頭。</br> 韓奕說道:“小師弟,進入劍山以后,切忌不要擾亂了山中的劍氣,否則可能會引起劍氣反噬。”</br> 這話玄青子已經提醒過,只是作為少年的師兄,韓奕覺得有必要再提醒一遍,畢竟此事非同小可。</br> 林鹿說道:“劍山內劍氣充沛森然,只有千年之前流云祖師那樣的傳說人物才有資格做到這點,我這點微末道行,即使使盡渾身解數恐怕也掀不起絲毫波瀾,師兄不必擔心。”</br> 韓奕莞爾一笑,對方所言不差,要想牽動劍山內的劍氣,的確非常人能辦到,只不過小心些總歸沒錯,說道:“小師弟,切不可大意。”</br> 林鹿正聲道:“知道了,師兄。”</br> 走了一陣,三人終于在某處停下,周圍草木叢生,怪石嶙峋,當林鹿看到眼前一幕時,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仍然震驚無比,無數柄古劍插滿懸崖峭壁間,或插入石縫,或插入古樹,凌亂無序,不遠處歪歪斜斜立著一座只剩下半截的石碑,上面布滿了青苔,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劍字,一條青色蜥蜴趴在劍柄上,嘶嘶吐著信子,到處都充斥著一股詭秘的氣氛,與蜀山超然出世的仙山形象格格不入。</br> 望著滿山遍野的無主之劍,林鹿心神微蕩,原來所謂的劍山,其實就是一座巨大的劍冢。</br> 如玄青子所言,劍山藏劍十萬柄,其中包含了蜀山歷代祖師及門人的佩劍,也有那些為了揚名遠道而來向蜀山挑戰之輩的佩劍,其中便有如今看守劍閣的程鐵霜的佩劍,近千年積累,方造就了這樣一座煌煌劍山。</br> 林鹿被驚的目瞪口呆,久久說不出話來。</br> “小師弟,以后你就在這里好好練功,爭取早日去除寒毒。”韓奕提醒道。</br> 林鹿再次點了點頭。</br> 韓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小師弟,那就好自為之。”</br> 林鹿一愣,暗想這就要走了嗎?他望向一旁的少年,笑道:“思齊,以后沒事可以來劍山,咱們一起討論討論劍法。”</br> 呂思齊望了一眼周圍的景致,若不是師叔在身旁,恐怕當場就沒有什么好臉色,因此他只是微微一笑,并沒有答話,意思很明顯,這樣的‘洞天福地’,還是你自己慢慢享受吧。</br> 林鹿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那抹深意,沒滋沒味的撇了撇嘴,也罷,反正當初在十萬大山待的時間也不短,如此不過是再回到以前的日子罷了。</br> 兩人轉身離去,剛走出幾步,韓奕便止步不前,他轉身說道:“小師弟,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既然已經來了這枯劍山,你也可以試試看能否在這里找到你的本命劍,此地藏劍十萬柄,說不定還真能找到,這也是師伯跟師父的意思。”</br> 林鹿一怔,“本命劍?”</br> “沒錯。”</br> 林鹿知道本命劍這個說法,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本命劍的問題,此刻聽到對方問起,不禁有些茫然。</br> 本命劍分為兩種,一種是寶劍藏于某地,默默等待自己的有緣人,一種則是由劍主人后天培養,直到培養出與劍的感應,方能稱為本命劍,如此看來,師父俞佑康的青螭劍顯然屬于前者,而在大劍山腳下相遇的管浪所佩的紅燭劍則屬于后者,雖然是由道人所贈,但終究是人為培育。</br> 韓奕見對方一臉茫然的表情,開解道:“小師弟你也不必過于執著,本命劍本來就要看機緣,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沒關系,你看看師兄我,到現在也沒有找到本命劍,這種事強求不得。”</br> 林鹿應道:“知道了,師兄。”</br> 年輕道長笑了笑,然后帶著少年徑直出了這座森然劍山。</br> 林鹿望著漸漸消失的二人,看著寂靜的林間,當初在十萬大山的那種感覺仿佛又回來了,他苦笑一聲,轉身走進山中。</br> ----</br> 一間茅草屋臨崖而建,此處視野開闊,遠眺即是茫茫大山,甚至能隱約看到白云覆蓋下的蜀山主峰,身后則是插滿枯劍銹劍的劍山。</br> 林鹿緩緩走進草屋,推開虛掩的木門,一陣草絮簌簌落下,一只小松鼠正抱著一只松果拼命的啃食,陡然見到有生人出現,嚇得不輕,踩著風便逃之夭夭,連好不容易摘下的松果都棄之不顧。</br> 林鹿環視一圈,屋內擺著一張草席,旁邊放著一張陳舊的木案,上面竟還擺放著一把茶壺,兩只茶杯,少年笑了笑,看來以前在這修行的人還挺會享受,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祖師爺有如此的閑情逸致。</br> 林鹿將佩劍掛在壁上,撿起那個被啃掉一半的松果走出草屋,望望周圍,歪樹雜草,怪石黑巖,與十萬大山中的那處碧潭仙境根本無法相比。</br> 他走到草屋后,看著身邊這些銹跡斑斑被泥土掩蓋的枯劍,無由生出一絲感嘆,這些劍既然能出現在此地,想來當年也是被某位武道宗師所用,不知經歷了多少江湖風雨,見慣了多少黑暗血腥,甚至割掉過多少人的項上人頭,只是主人已不在,這些劍便成了無主之劍,往日種種,風光也好,屈辱也罷,都被埋在這深山之中。</br> 他就近拔起一柄鐵劍,輕輕在巖石上磕了磕,叮叮咚咚,將泥土抖掉,可劍身銹蝕嚴重,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于是將劍放回原處。</br> 林鹿又移了幾步,將一柄壓在巖石下的劍取了出來,拿在手中端詳半晌,卻也沒看出有何過人之處。</br> 年輕人自嘲一笑,本命劍哪能就這么輕輕松松被自己找到,否則三師兄也不會至今還兩手空空了。</br> 林鹿望著空曠劍山,眉頭微皺,進山之前,眾人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己切不可攪亂了山中的劍氣,否則極容易被劍氣反噬,可這山中除了漫山遍野的枯劍殘劍,以及氣氛古怪了點,哪里有半點劍氣,又何談被劍氣反噬?!難道是自己境界太低,連那抹劍氣都感覺不到嗎?想到此處,年輕人微微汗顏。</br> 可他轉念一想,如此更好,既然感受不到劍氣,也就不用擔心會被劍氣反噬了,于是心情自然而然的輕松了幾分。</br> 回到草屋,林鹿盤坐在床上,開始運行起蜀山功法,氣息自膻中而起,依照心法口訣默默流轉,心里有了寄托跟希望,也就不再那么貪功冒進,因此他只是循序漸進,不再去做那些無謂的試探。</br> 一個時辰之后,林鹿緩緩震開雙眼,天色已晚,此時他才想起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吃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