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辛梓不允許淺深看報紙、看電視,更不允許她上網,還讓她呆在家里哪里都不去,他自己也不去公司了每天陪著她,怎么看都是他比她緊張。
她問他,這算不算是逃避。他說,不是,你只是在療傷。
淺深的手機從那一天開始就處于關機狀態,辛梓的也是,即使這樣,淺深的精神狀態也很不好。她雖然看似平靜,如常地吃飯睡覺,白天看看書,翻翻以往的卷宗,或是爆一桶爆米花和辛梓兩個人一起窩在家庭影院里看碟、打游戲。
也許,這樣的日子是愜意的,沒有任何外界的打攪,他們可以在花園里晾起長繩,把大盆子搬到空地上,在暖洋洋的陽光下一起拉著手踩被子,一起并著肩曬衣服,肥皂泡沫的清香清新了空氣,在日光下變幻莫測的浮光美麗了視野。她穿梭在晾起的被單后躲躲藏藏,他故意不動聲色,忽然看準了,從她身后沖上去打橫將她抱起,她驚呼著笑倒在他懷里,眼中盛滿了細碎的陽光。
也許,僅僅是也許。
梁淺深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即便小乖說她是女王,即便同事說她是女強人,可她還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有時候比誰都普通。普通人會被遭遇打倒,她也會,表面再鎮定,夜晚還是會被噩夢驚醒,一身冷汗。只是,她比那些人幸運,她有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有一個全心全意保護她的人,因此,就算她痛苦得不敢面對這個世界,也有人每天抱著她說:我在你身邊。
天氣放晴了兩日,淅淅瀝瀝地開始下起小雨,淺深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捧著書發呆,這本書她好像從前天開始看的,可翻來翻去還是停留在第三頁上。沙沙的雨聲好似催眠曲令人神思恍惚,淺深眼睛不眨一下地盯著木地板,那神情簡直可以把地板看出一個洞來。
辛梓從樓上下來,看到淺深獨自發呆,這樣的情形這兩天經常出現,她在他面前為了不讓他擔心,盡量保持微笑,看到他偶爾露出難過的神色,還故意兇他:“再露出這種表情,我就不理你了。”可是,這種不經意間的脆弱,像是一根扎在他心中的針,越來越深。
辛梓走到她身邊坐下來,輕聲說:“別坐地上,涼。”
淺深回過頭,淺笑道:“沒事,這么坐著舒服。”
“淺淺。”
“嗯?什么事?”淺深闔上書,抱著膝蓋,歪著頭淡笑著看他。
辛梓撩起她擋在額前的長發,問道:“想不想去我的公寓住兩天?”
“你的公寓?”淺深有些迷茫。
“你上次氣勢洶洶的去過。”
淺深立刻明白過來,緊接著想到那次的不愉快,微微皺眉:“……不想去。”
“還在介意?”
“誰介意了!”梁淺深最經不住激將法,“去,立刻就去。”
這下辛梓愣住,拉住淺深:“現在就去?”
淺深湊到他面前掐掐他的臉,挑眉笑道:“是呀,現在不去,更待何時?”
簡單收拾了下東西,辛梓帶著淺深出門,這兩天他在家里觀察了一下,發現外面并沒有記者蹲點偷拍。可他還是警覺地確認了一遍,然后才放心地把車開出去。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這一系列細小的動作淺深全都看在眼里,她沒說什么,默默戴上墨鏡坐上車。
路上堵車,行車將近一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很暗,小區里盞盞路燈通明,雨越下越大,燈光下根根似穿成的銀線。辛梓帶著淺深從地下車庫乘電梯而上,在十二樓停住。記憶中,對這兒沒什么好印象,那次來的時候心里燒著一把火,走的時候更是火勢足可以燎原,哪還顧得上看看屋里到底是什么樣的。
辛梓提著行李袋先進屋,淺深換了鞋站在門口慢慢地環視這一派現代歐式風格的裝飾。第一次來的時候沒感覺出來,可現在再仔細一看,似乎有點眼熟,可究竟是什么地方如此熟悉,她又說不上來。
“怎么不進來?”辛梓從臥室出來,看見淺深還站在門口,且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覺得……”淺深慢慢踱步進屋,仰頭看了看客廳里的水晶吊燈,“我怎么來過這里似的?”
“你是來過一次呀。”辛梓含笑走到淺深身邊,抱過她的腰。
“不是那樣的感覺。”
淺深靠在辛梓懷里咬著手指費解地苦想了一會,好像呼之欲出,可那答案就是出不來,心中像是被貓的爪子抓得癢癢的,她實在忍不住轉過身說:“我真的覺得好像很久以前就來過……”
辛梓很想拿手指點點她的小腦袋,不過還是忍住了:“這里的裝飾我都是按照你以前一個人住的房子設計的。”
淺深一怔,恍然大悟,她立刻把整間屋子跑了個遍,再次回到客廳的時候神情激動,她覺得自己的心變得很軟很軟,看著他站在那里對著她微笑,整個人都包圍在一層暖光里,莫名的就覺得心情豁然開朗。
“謝謝。”淺深杵了半天,找不出什么詞能確切表達自己此時的心情。
辛梓把她拉到跟前,裝作不滿道:“跟我有什么好說謝謝的?”
淺深搖搖頭,抬起臉認真地看著他:“我是說謝謝你帶我到這里來。我知道,你是怕有記者找到家里,所以才特意帶我來這里的,對吧?”
辛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略顯緊張地問:“我只是不想你……”
“我知道。”淺深笑著撫平他眉心的皺褶,“你為我好。可是,你真的不必這么緊張,我可以的,我又不會做出傻事,你還有公司要管,不用每天都在家里守著我。”
辛梓卻固執地說:“我陪你,沒有什么比你重要。”
沒有什么比你重要。
淺深洗澡的時候一直念叨著這句,泡在浴缸里莫名其妙地就會微笑,蒸氣燙得她的臉通紅,眼睛亮晶晶的,心底里被傷害的痛楚僅僅因為他的一句話,慢慢開始止痛。辛梓的個性總是很固執,喜歡把自己的想法放在心里,有時候想要聽他說一句真心話很難,不是他不肯說,而是他不知道怎么說。可是,淺深發現辛梓在慢慢改變,為了她而改變,以前不容易說出口的話他會試著說出來,即使說完后每次都會尷尬害羞得不敢看她的眼睛,可他還是強迫自己認真地看著她,那樣固執又可愛的臉龐,怎叫她不愛。
淺深洗好澡吹好頭回房,辛梓已經靠在床頭不知在看什么書,見她進來了,立刻把書闔上。淺深這才發現他正在看她最近看的那本書,雖然她也只看了沒幾頁。
“怎么最近喜歡看這樣的文藝書了?”
淺深鉆進被窩,貼到辛梓身上拿過書晃了晃,說:“想心平氣和一些,可也沒怎么看進去。”
許久,辛梓都沒回話,淺深奇怪地抬頭看他,見他正看著自己,目光深沉,那里面的憐惜濃得化不開。
他吻了吻淺深的額頭,輕聲道:“不會有事的,我昨天跟你父親通了一次電話,他說已經把事情壓下來了,可還有些問題沒處理好,讓你還是再避避風頭。”
淺深聽了沉默了會,點了點頭,卻沒再多的反應,
又過了會,她緊緊盯著辛梓睡衣的領口,小聲地問:“……你想不想要孩子?”
辛梓愣住,好像沒聽清她在說什么,反應了好一會才又問了一遍:“你……說什么?”
淺深覺得自己已經開始臉紅發燙了,把臉埋在枕頭里又說了一遍:“我說,你想不想要孩子……”
這句話,再遲鈍的人聽了兩遍也應該聽明白這里面是什么意思。
淺深覺得自己都要冒氣了,可還是沒有聽到辛梓的答復,有點泄氣又有些郁悶,悄悄露出點頭偷瞄辛梓,后者一臉呆呆地看著她,一點反應也沒有。
淺深急了,掀開被子翻身起來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說句話啊!”
辛梓臉瞬間爆紅,耳廓的顏色幾乎能滴出血,他眼神飄忽地把臥室望了一圈,最后落在淺深的身上:“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
淺深語塞,臉上紅了又紅,終于別扭地別開視線,硬聲說:“算了。”說完拉過被子倒回床上。
“要!”辛梓慌忙坐起來湊到淺深背后,之后又猛地意識到自己答得……太急了,聽上去有點變味。
辛梓緊張地放緩了語調,在淺深耳邊輕聲說:“我當然希望能有一個孩子。”
淺深不經意地“嗯”了一聲,再沒下文。辛梓等了一會,她還是沒反應,左思右想了半天,又在內心掙扎了許久,終是默了,安靜地躺回自己的位子。
這邊他剛躺下,那邊淺深就立馬翻過身來,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辛梓。
辛梓愣了下,把身子往上靠了靠:“怎么了?”
淺深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可是,這種事怎么能讓她一再點破,但又可是!她不說,他肯定不會有任何行動……
淺深差點糾結死,辛梓就看見她一會皺眉,一會吸氣,,一會又開始瞪他,神色變幻莫測,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隱約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該做什么好。
好不容易,淺深下定決心,兩手死揪被子憋著氣說:“你什么都不做……怎么會有孩子!”
辛梓有種被雷劈到的感覺,腦袋一暈,可神經在這一刻瞬間敏銳起來,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按了加速器,循環得越來越快,可就是這樣,他還是不太敢相信淺深剛才所說的,是不是那個意思?
淺深徹底泄氣了,平時也不見他這么不開竅。
略微懊惱地咬了咬嘴唇,側過身預備重新躺下,辛梓忽然把她拉進懷里,他胸腔震動的聲音急促得如鼓點聲,就連說話的氣息都不穩了:“你確定?”
淺深抓住他的衣袖,漲紅了一張臉,狠狠點了點頭。
淺深此時眼底波光流轉,亮亮得惹人憐愛,極美的臉龐唇紅齒白,雙頰似微醺般酡紅,軟軟地靠在辛梓懷里。辛梓是正常男人,可他是一個有超強自制力的正常男人,額上微微發汗,卻還是不太放心,稍稍拉開點兩人的距離,問:“你真的希望……”
淺深這下一點氣都沒有了,只覺得好笑,這個男人實在太寶貝她了。淺深按住他的嘴唇,打斷他的話,緊貼著他吻上,她的睫毛輕輕扇到他的臉頰,沐浴后的清香似乎散發著一種甜味讓他有種立刻上癮的感覺,就連呼吸都要在這樣的感覺中停止。
“只要是你,我就不怕。”淺深勾住辛梓的脖子,緊緊抱著,在他耳側輕聲說道。
“淺淺……”辛梓低嘆一聲,將她放倒在床上。
烏發散開,如墨如夜,美如白玉的容顏透著些許緊張,眼中卻有著堅持的倔強,攬著他的手也一刻不肯放松,可是,她的身體依舊僵硬,甚至在微微顫抖。
辛梓還在猶豫,可淺深不讓他再猶豫:“求你……幫我忘記那個……夜晚。”
不再忍耐,辛梓萬般柔情地吻上她的唇,淺深細致地回應,全身漸漸發燙,只覺得自己就要融化在他的吻里。
“叫我的名字。”
“淺淺。”
“繼續,不要停下來……”
“淺淺,淺淺……”
一夜春宵,恐懼和噩夢糾纏著甜蜜和快樂一直持續,戰栗和顫抖延續到最后,在最緊要的關頭,她的惶恐猛然間膨脹到極致,最惡心的畫面在腦中閃過,她幾乎就要推開他,可是……
“淺淺……”
她聽到這個刻入骨髓的聲音,她緊緊閉上眼睛,告訴自己,抱著她的是辛梓。
眼淚橫流入發,濕了面頰,心中卻圓滿。
這一夜淺深睡得很深,無夢酣眠,好像很久以來她都沒有如此安穩地睡過一覺。所以,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屋里已經大亮,再一看時鐘都已經下午一點了。
淺深懶洋洋地翻了個身,一摸,沒有人。淺深睡意全無,剛要起身,毫無預兆地摔回床上,這時候她才意識到她全身都散了架似的酸痛不已,忍不住□□了下。不一會兒,辛梓就從外面非常緊張地沖了進來。
“怎么了?”
話剛出口,兩個人對視不到一秒,同時想到某件事,通通臉紅得跟烤熟的龍蝦一般,淺深卷起被子弱弱地說:“沒事,沒事。”
辛梓在門口踟躕了會,走到床邊坐下,然后趴到淺深身后,那句話他一早醒來后就在心里練習了十幾遍,可到關鍵時刻,他心里就焦急,可越焦急,越沒法把話說出來。
淺深感覺到他的氣息就在身后,把自己埋得更深,聲音從被子里發出來,聽上去十分怪異:“你出去下……我要穿衣服了……”
辛梓立馬“噢”了聲,迅速離開,可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又在心里默念兩遍,定了定神,轉過身,把演練了十幾遍的話終于磕磕巴巴地說了出來:“昨晚,感覺怎么樣?我是說……那個……”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骨子里保守到家的淺深窘迫得匆忙打斷他:“很好,都很好。”
“那就好。呃……我飯已經做好了,你快出來吃吧。”辛梓有些慌亂地回了一句,馬上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淺深稍稍舒了口氣,有些費力地把自己從床上弄下地,忽然對著眼前的東西一愣,床邊的椅子上已經整整齊齊地疊著干凈的衣物,感動在這個時候變成了一個無力而蒼白的詞匯,她仿佛可以看見他細心地為她準備好這每一個小細節。
淺深梳洗好走到客廳,再次錯愕,桌上的餐點……太豐盛了吧。
辛梓掩嘴清咳一聲,替淺深拉開椅子,說:“過來坐。”
淺深指了指那滿滿當當的一桌,驚訝地說:“你不是要我全吃下去吧?”她昨晚可不是去打了一仗……
辛梓推了推眼鏡,素凈的臉微紅:“……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嗯……不知不覺就弄了一堆。”
淺深看著他比她還緊張的樣子不禁笑起來,正要說話,門鈴響了。
他們對視一眼,兩個人神情都微變,然后,辛梓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門外一手撐著門,精致得過分的下巴微抬,痞痞地沖辛梓點了點頭:“你們果然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