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深看著那條短信，完全沒了反應(yīng)，她又重新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看走眼，可是，什么照片？網(wǎng)上有什么照片？
    下一刻，淺深掀開被子飛奔下床撲向手提電腦包，她的手一直在抖，好像有什么兇狠的猛獸在后面一直追趕著她，以至于她從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的時候接連從手中滑落。
    “不可能的，不會的。”
    筆記本電腦慢慢啟動，屏幕亮起，照得她的臉詭異地白，淺深坐在地上握著拳，心中那種莫名的恐懼感讓她窒息。
    辛梓從浴室里出來正拿著毛巾擦頭，一打開臥室的門，恰好看到這一幕，淺深跪坐在地上，電腦包里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灑落一地，而她正抱著筆記本電腦一臉驚恐地拼命敲著鍵盤。
    辛梓心臟驟停一拍，幾乎想都沒想就沖上去有些慌張地問：“淺淺，你在做什么？”
    淺深驚得馬上闔上筆記本電腦，抬頭算不上自然地對他笑了笑：“沒什么……查點資料，我有一個案件需要上網(wǎng)查點東西。”
    辛梓立刻反應(yīng)過來自己剛才的口氣有些過，他笑著蹲下來，摸摸淺深的臉頰，柔聲道：“今天不要工作了好嗎，陪我。”
    淺深抱著筆記本電腦，聳了聳肩也笑道：“好啊，可等下好嗎，我查一下東西，馬上就好。”
    “不行。”幾乎是脫口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如此慌張，只是本能地迅速反對，看到她錯愕的表情，他暗暗又懊惱一下，立馬貼近她軟下嗓音帶點蠱惑地說，“今天我好不容易不用熬夜，你也還沒睡，陪陪我，嗯？”
    淺深心思還在電腦上，沉吟了會，說：“那你等下，真的，我很快就好，你看你頭發(fā)還沒干，先去吹吹。”
    辛梓心中那種恐慌感加劇，他盯著淺深的眼眸，可她卻不愿與他對視，只一個勁地盯著他掛在身上的毛巾。
    “淺淺，明天再查……”辛梓的聲音很干凈，如若刻意壓低有種無人可擋的魅惑感，若有似無地吻了吻淺深的耳朵，“我們到客廳去打游戲？你上次不是說要打贏我嗎，再說我頭發(fā)短，過會就會干了。”
    淺深不知怎的煩躁起來，推開他，有些不耐地說：“你這是怎么了，我只是上網(wǎng)查一下而已，又用不了多少時間，你為什么非要我……”
    淺深忽然停住，愣愣地看著辛梓，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你為什么不想讓我上網(wǎng)？”
    辛梓的表情僵硬了瞬間，隨即扯開笑容：“我沒有啊，只是想讓你陪我。”
    “那我讓你現(xiàn)在下去等我五分鐘。”淺深逐漸收起了笑意。
    辛梓坐在地上沒動，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盡可能平淡地說：“如果我說，我想讓你現(xiàn)在就陪我呢？”
    淺深皺眉：“辛梓……”
    辛梓很認真地問：“我和工作，還是工作重要嗎？”
    淺深覺得莫名其妙：“你為什么要這么比呢？有必要嗎，我只是上個網(wǎng)查一下東西，可你卻連這個都不讓……”
    “如果我說，我要你選呢。”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好像真要讓她做出個抉擇。
    淺深與他對視片刻，終是緩緩地搖了搖頭，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這沒什么可以抉擇的，很小的一件事，你干嘛要上升到這樣……的……地步……”
    淺深忽然不說話了，整個人定住，就這么看著辛梓。
    辛梓見狀，連忙笑了起來：“不是的，我只是開個玩笑，你不要生氣……”
    “你為什么，不讓我上網(wǎng)？”淺深又問了一遍，她這次真的不笑了，反倒是面色驀然間變得很難看。
    辛梓努力想笑，可看著她，怎么都笑不出來：“我……沒有啊。”
    淺深猛然張大了雙眼，連連后退，臉上寫的全是不敢置信。
    她的慌亂刺痛了他，也讓他亂了陣腳，辛梓朝淺深靠近一點，她卻又連連后退，死死地抱著電腦。
    “淺淺，怎么了？我錯了，我這就下去等你……”辛梓笑著向她伸出手，掌心，全是汗。
    淺深盯著他的手，好像要把那上頭的掌紋給全部記憶下來。他也不收回手，就這樣保持姿勢等她。
    然后，他發(fā)現(xiàn)她在發(fā)抖。
    辛梓終于忍不住叫了她一聲：“淺淺……”
    “你知道了什么？”淺深突然抬頭，眼睛不停地在他臉上打轉(zhuǎn)。
    辛梓裝作一副茫然不知的樣子，好笑地反問她：“你覺得我應(yīng)該知道什么？怎么了，淺淺？”
    “你知道了，是不是？”淺深對他的話置若惘然，緊緊看著他，呼吸紊亂，“難怪，你今晚會對我說那些話……”
    一瞬間，辛梓感到害怕，他拼命想要去拉住淺深，可淺深卻越是往后躲：“淺淺，我說那些沒什么特別的意思，只是突然有感而發(fā)……”
    淺深猛地放開電腦死死抱住頭，捂住耳朵驚叫出聲：“你知道了！”
    她大口大口喘氣，目光散亂，貼在耳邊的雙手不停地發(fā)抖，霎時她猛抱起電腦，不顧一切地打開瀏覽器。
    “不要看！”辛梓大喊一聲，沖過去用力奪過她手中的電腦，高高舉起。
    淺深呆愣一下，立刻手撐地撲過去就要搶：“你還給我，讓我看，讓我看！”
    辛梓拿著電腦背對著淺深不讓她搶過去：“網(wǎng)上什么都沒有，淺淺，你冷靜點！冷靜點！”
    “你給我看，到底有什么，是什么照片，你告訴我是什么照片！”淺深陷入一種狂亂狀態(tài)，聲音帶著哭腔，拼命拉扯著辛梓的t恤，布料撕裂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格外突兀，兩個人都齊齊愣住。
    辛梓趁這個時候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電腦朝門口砸了過去，巨響過后，屋內(nèi)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淺淺。”辛梓反身一把抱住她，任她瘋了似的捶打他，尖銳的指甲劃破他的皮膚，他依舊把她按在懷里一聲不吭。
    “什么照片，到底是什么照片！怎么會有照片，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淺深情緒激動得有些失控，嘶喊到最后聲帶都沙啞了，可辛梓強行禁錮著她，到最后她實在累得動不了了，猶如即將溺斃的人倒在辛梓懷里睜著雙眼，不停喘息。
    等她稍微平靜點，辛梓才敢放松些，他抬起淺深的頭，她臉上早已布滿淚水，長發(fā)被汗水濕透，發(fā)絲一根根貼在濕潤的臉頰兩側(cè)，眼神遲緩地看向他。
    “淺淺，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我好難受。”
    淺深嘴唇蒼白，每說一句話，就有淚水落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都看到了什么？不可能有照片的，那時候怎么會有照片……”
    辛梓挑開她凌亂的發(fā)絲，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淚，可還未拭去，便又有淚液沾濕了她的臉龐，辛梓盡量用平緩的語調(diào)跟她說：“有人寄快件給我……我是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用再一個人承受，不要再害怕了，淺淺，我都知道了，沒事的，有我陪著你。網(wǎng)上那些照片……你父親已經(jīng)著手讓人封了，你不用擔心。”
    他只記得當時自己太震驚了，壓根沒有去注意那些照片究竟如何，畫面非常模糊，色調(diào)昏暗，隱約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但就是那樣的視覺沖擊已經(jīng)讓他的精神差點崩潰。她父親在半個小時之后打電話給他，起初只是試探口風，后來得知他已經(jīng)知道后，立刻嚴厲地告訴他這件事他已經(jīng)在處理，但是淺深那邊必須有人看著，以免她沖動做出傻事。辛梓捏著那張破爛的報紙，毫不猶豫地說：“我會保護她的，絕不離開她半步。”
    淺深微張著嘴唇，根本無從思考：“他也知道了？”
    淺深這時候才真正意識到，原來那個勒索他的人是玩真的，可是她也萬萬沒料到那人會出這樣一招。是她大意了，也是她以為自己可以應(yīng)付得了這一切，可到頭來，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不能做，還是如八年前那般，要靠老頭子才能擺平。她就連看看那些照片的機會都沒有，然而，她真的想看那些照片嗎？淺深虛晃著瞇起眼睛，不，她不想看到那些照片，那罪惡得令她想死的場景。但是，那些照片又是從何而來？
    “淺淺？”辛梓緊張地發(fā)現(xiàn)淺深微瞇著眼睛正出神，神色有些異常，“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淺淺，你看著我！”
    淺深緩慢地抬眼看著辛梓，睫毛顫抖，語不成調(diào)：“對不起……弄疼你了。”
    她大眼里全是淚水，朦朧地看著辛梓身上大小不一帶著血跡的紅色傷痕，這些都是她剛才失控的時候抓的，她怎么能把自己的情緒發(fā)泄在他身上！
    辛梓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沒有關(guān)系，你可以打我、罵我，盡情發(fā)泄，可你不要不作聲自己一個人憋著。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幫你查出來的，你放心。”可是，還有什么不對勁，“你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淺深咬著嘴唇，低聲說：“有人打電話給我，說……要我給他500萬，不然就會把這件事曝光……”
    “你被人勒索？”辛梓心痛不已，不禁驚道，“你怎么沒跟我說？”
    淺深熱淚滾滾，搖搖頭說：“我沒有給他錢，這件事在八年前就被老頭子給壓下去了，我覺得他只是在威脅我，不會真的去做。”淺深吸了口氣，揪著辛梓的t恤，嘶啞著聲音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要隱瞞，我真的想要把這件事告訴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開口，那太痛苦了，我不想回憶，一點都不想……”
    辛梓的眸子里被蒙上一層霧，悲傷含在他的眼中一碰即碎：“我知道，我都知道了。為什么要跟我說對不起？這分明應(yīng)該是我說的……淺淺，八年前，你是不是因為這個才離開我？”
    淺深眼神閃爍一下，點下了頭。
    “你以為我會因為這個不要你？淺淺，你怎么這么傻……”言語不能，辛梓微微仰起頭，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出他此時此刻痛不欲生的心情，“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如果我那時沒有跟你吵架，如果我陪在你身邊，你就不會……”
    “不是……”淺深冰涼的手指輕輕撫上辛梓痛苦不堪的臉龐，“不是那樣的，在認識你之前，我不顧后果做了很多錯事，得罪了很多人，性格決定命運，那是報應(yīng)……”
    辛梓眼中沉痛，不停搖頭，急欲說什么，卻被淺深用手捂住：“如果重新回到那個時候，我還是會離開你。我那時連自己都無法面對，覺得自己好臟，怎么洗都洗不干凈，而你那么干凈、溫暖，我若再站在你身旁，我自己都覺得惡心。那時又是高考的關(guān)鍵時刻，我怎么能成為你的負擔……”辛梓痛苦的表情震痛了她的心，她不要他露出那樣的表情，所以，她勉強扯出一個不算微笑的微笑安慰道，“沒關(guān)系的，八年了， 再怎么痛也熬過去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告訴你，就是怕你自責，但是這件事真的與你無關(guān)，是我自己任性妄為才導致這樣的結(jié)果，我不要你對我有愧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看到你難過，我會更難過，所以，不要讓我難過，好嗎？”
    他的淺淺，為什么還能笑著對他說出這樣的話。辛梓強忍下劇烈的傷痛，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但是……
    “讓我抱一會，就一會，然后，我絕對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辛梓再次把淺深纖細的身體抱在懷里，淺深安靜地環(huán)過他的腰任他抱著。她可以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源源不斷地流入她的脖頸，可以感覺到他死命壓下的哽咽聲，可以感覺到他抱著她的雙手不停地顫抖。
    等兩個人的情緒差不多平復下來之后，他們相擁坐在床頭開始慢慢理清思路。淺深不想去理會外頭是不是已經(jīng)滿城風雨，還是已經(jīng)被老頭子強壓下來，她好疲倦，只想就這么依偎著他什么都不去做。
    辛梓握著淺深的手，試著輕聲問：“你覺得會是什么人這么做？”
    淺深下意識地搖了下頭，聲音低弱：“我不知道，那人用了變音器。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而且我可以肯定不可能會有照片留下……除非……”
    “除非什么？”
    淺深眼中忽然凌厲：“除非有人故意弄出來的，無非是想整死我。”
    “可是……”辛梓猶豫了下，說，“既然是知道這件事的人，為什么挑在這個時候找你麻煩？”
    淺深冷笑一下，握緊了辛梓的手：“我倒覺得問題的關(guān)鍵在于他沒有一直來催我要錢，只是過了一天就把事情抖了出去。如果為了錢的話，不可能那么輕易就放棄。所以，勒索我不是重點，曝光這件事才是他想做的。可是，”淺深又疑惑了，“如果勒索不是重點，那他又為什么還要多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