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一進屋，火鍋的香味撲面而來，不禁叫人心情也好了起來，更讓一一驚喜的是，客廳里栓著一大束鋁膜卡通氣球。不等她幻想，后母解釋道：“一一啊，你看，媽媽給你打包了火鍋，你先坐下吃完，然后呢，把這些氣球拿到附近的夜市去賣，如果你覺得累，媽媽那輛自行車借你騎啊？”
    朱一一的心里說不清楚地痛苦。
    “一一啊，哥哥是馬上要娶媳婦的人，媽媽壓力很大，你千萬不要怪媽媽，媽媽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后母吩咐她做事的語調總是那么溫柔，溫柔至無情。
    朱一一望向這個與自己毫無血緣的母親，她的眼神把眼前這女人嚇了一跳。
    “那你們就不考慮，自己出去找份工作？”
    女人回了回神，狡辯道：“我每天打牌贏的錢不是在補貼家用嗎？一一，你不能這么沒有良心，再說你哥，他死了兩個爸，出去工作別人都笑他。”
    朱一一深呼一口氣，還是吃她的晚飯吧，再多聽一句，要沒胃口了。
    今天的火鍋，比開水煮白菜還清淡。
    059
    將氣球們牢牢地綁在車后座，朱一一一臉生無可戀地上路了。她是一個么得感情的賺錢工具。
    行至上坡，朱一一只能推著自行車前行，她太累了，真想扔掉手里的一切，就這樣在大馬路上躺平，然而沉重的現實總是將她推到崩潰的邊緣，又不將她徹底推下去。
    在與隔壁攤位的大媽墨跡兩句之后，她得到了一個暫時的“落腳處”。這種氣球在夜晚的銷量大多不太好，因為黑黢黢的，孩子們根本看不到它們的可愛之處，牽在手里也體驗不到白天的那種拉風感。
    大媽的絲襪賣得異常火爆，不用吆喝不用推銷，坐在小板凳上一個勁收錢，看得朱一一眼紅了，倒不是眼紅大媽生意，而是她也想找個地兒坐坐，她累得有些雙腿發軟了。
    于是當下，她決定收攤不干了，并松手放掉了五個氣球。望著自由翱翔在黑色天際里的氣球，她覺得自己也自由了。
    060
    “woohoo～～！！！”朱一一的車順坡而下，清冷的風迎面吹來，后座的氣球隨風舞動，就像一群戴著鐐銬跳舞的勇者。
    這種像極了起飛的感覺，太叫人心曠神怡了。
    突然，綠化帶里沖出一位步履匆匆的老爺爺，朱一一調轉車把不及，直接連人帶車甩在了馬路上，老爺爺驚慌失措也跌了下來。
    “爺爺！你沒事吧？！”朱一一一瘸一拐地過去查看對方傷情。
    爺爺擺擺手：“我沒事！你走吧！”
    一一將老人扶起，發現對方站立不穩，根本無法自由行走。
    后來，她將老人送到了醫院。
    家屬不分青紅皂白地拉扯她：“誰叫你撞我爸！你騎車不長眼睛啊！你是睜眼瞎嗎你！……”
    “夠了！”老人喝止了他們。
    一旁的醫生淡淡開口：“是這姑娘送你們家老爺子來的醫院，人家是救人的不是撞人的。”
    醫生搖著頭，走出病房，見慣了這種場面的他們也是相當無奈。
    兩個“女兒”悄悄地咬了幾句耳朵，隨即其中一個對一一說道：“姑娘，這兒沒你什么事了，你走吧。”
    朱一一十分感激地看了眼老人，轉身離開病房。
    世人就像韭菜，參差不齊。
    走出病房沒幾步的朱一一卻暈倒了過去，她的體力，已經透支到極限了。
    061
    醒來時，一名漂亮的護士小姐姐正給她換點滴瓶，見病人蘇醒，她便溫柔地俯身詢問：“姑娘，你有多久沒做過體檢了？”
    朱一一想說，她從來就沒做過體檢。
    “姑娘，我們建議你做一下全身體檢，花不了多少錢的。”
    朱一一竄入腦門的第一個想法，醫生們是不是發現她有了什么大病的先兆？
    “好，我做。”
    雖然生活很艱辛，但她還不想死。
    回到家時已是后半夜，屋里還是那片鬼樣子，后母以為她堅持把氣球賣完才回來，于是問她：“一一，賣了多少錢？快拿來，媽今天一定要翻盤。”
    她裝沒聽見，徑直走到浴室洗了把臉，后母湊上來，一臉期待。
    她猶豫下子：“媽，錢掉了。”
    后母什么都沒說，只給了她一個“你等死吧”的眼神。
    樓梯間臥室的門多上了把鎖，這是后母的一貫伎倆。
    今晚，朱一一只能蜷縮著腿，睡在馬桶上。
    062
    第二天回到奶站時，甄甲正和他的小兄弟在店前的遮陽棚下抽煙，他問：“朱一一，你一天打幾份工啊？”
    “不多不少，正好兩份。”
    “來我們奶茶店吧，我給你開一樣的工錢。”
    小兄弟杵了杵他。
    一一以為甄甲是開玩笑的：“還是不了，看你倆閑的，也不知道這店能開多久。”
    小兄弟反駁：“小一一，你怎么大清早的烏鴉嘴？我們店的生意還是相當火爆的，尤其是放學的點。”
    朱一一撇了撇嘴，似信非信。
    交接完奶站的工作，她要去水站了，甄甲整裝待發：“上車。”
    ？？？
    “我也要去提水，順便送你一程。”
    朱一一頭一次坐男孩子的車，而且，這個男孩她有點喜歡。
    甄甲放慢了車速：“你有沒有發現，你今天的黑眼圈特別重？”
    “我又不靠臉吃飯。”
    “話是這么說，可是客戶們應該不想一打開門就看到一對熊貓眼。”
    一一擰了一下甄甲的腰，癢得甄甲咯咯笑。
    晚上，甄甲送朱一一回了家，被雞賊的哥哥瞅個正著。
    063
    第二天的夜晚，甄甲帶朱一一去長江邊吹了風，兩個人喝著ad鈣，好不愜意。
    一一抬頭望了望璀璨的星空，看著眼前一片波光的江水：“如果有來生，你想做一個什么樣的人？”
    “誰說來生我們還能做人？”
    “那你想做什么唄？”
    甄甲反問：“你想做什么？”
    這時，身后一個遛狗的路過，“汪汪！”狗崽子莫名其妙地對著他們叫了兩聲。
    朱一一說：“寵物吧，不管啥寵物，有人寵就行。”
    他寵溺地看著一一的側臉，隨即在對方發現之前轉移了視線。
    甄甲的手，慢慢地向一一的手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