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個單位的？”</br> 南宮玄策瞥了宋知文一眼。</br> “屬下宋知文，是蜀郡衛戍區邊防十三團團長，董冰師長麾下。”</br> 南宮玄策皺眉。</br> “小董的人啊，那小子帶的兵都不錯，怎么有你這樣的棒槌？</br> ！”</br> 宋知文急忙叩首。</br> “王爺……都是卑職的錯，跟董冰師長無關……”“的確是你的錯，居然敢拿槍指著少帥，膽子倒是不小，宋團長，你這是打算造反？”</br> 南宮玄策似笑非笑。</br> 宋知文：“……”造反？</br> 憑他一個邊防團團長？</br> 憑他手里那兩千桿破槍？</br> 那都不用大軍剿滅、自家副團長肯定第一個綁了他邀功了。</br> “軍中以下犯上是什么罪過，你應該清楚，去吧，領八十軍棍，然后繳槍滾蛋……”宋知文能說什么？</br> 只能磕頭謝恩。</br> 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天恩，無外乎如此。</br> 陸霄淡淡道：“玄策兄，所謂不知者不罪，培養個領兵之人多有不易，你賞他軍棍就好，沒必要革職，給他個當罪立功的機會吧。”</br> 官場之道，陸霄不是不懂。</br> 南宮玄策給足他面子，那他自然要還西境兵團一個臺階。</br> 果然，南宮玄策就是在等陸霄的臺階。</br> 他聽到這句話，眼底帶笑，卻還是怒發沖冠的樣子：“狗東西，也就是少帥發話，才饒你一次，還不謝恩！”</br> 宋知文原本以為自己努力了半輩子的成果，全成泡影，此刻聽少帥給戴罪立功的機會，哪里會不知道向誰磕頭？</br> 急忙爬到陸霄腳邊。</br> “多謝少帥、多謝少帥寬宥。”</br> 感激涕零、倒真是發自肺腑的致謝。</br> 解決了問題，南宮玄策也就跟陸霄道別。</br> 走之前，還特意敲打了范思哲一番。</br> “范老兒，你閨女若若和沈少校的婚事，可是本王保的媒，你要是敢玩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少帥有潔癖不跟你計較，本王可不嫌你的脖子臟！”</br> 范思哲急忙磕頭：“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南宮玄策帶上宋知文回去領棍子去了。</br> 陸霄看向范若若。</br> “過來吧。”</br> 范若若快步走到陸霄身前，就要行跪禮。</br> 之前她是真不知道陸霄的身份。</br> 也是沈天狼保密意識很強，壓根沒跟她提過他家先生究竟是個什么身份。</br> 她一直以為，頂了天也就是個校官。</br> 心底還吐槽過，這校官牌面挺大，居然還配了親衛。</br> 哪里想得到，沈天狼的先生，竟然是北境兵主、白衣兵圣、帝國圣者。</br> 也那怪沈天狼那樣出類拔萃的男人，會心甘情愿的追隨，奉他為神。</br> “不必多禮了。”</br> 陸霄擺了擺手。</br> 范若若就覺得自己被一股神秘力量托住，再跪不下去。</br> 陸霄淡淡道：“我雖是小沈的上級，但他待我如長兄，我也視他如弟。”</br> “你若嫁給他，那我們便是一家人，這些繁文縟節，就省了吧。”</br> “你們成婚之前，我還有幾句話要問你。”</br> 范若若恭謹道：“少帥請講。”</br> “想必你也明了，我與小沈，都是軍人。”</br> “軍人報國、喋血疆場，乃是使命。”</br> 陸霄神色難得一見的嚴肅。</br> “你如果嫁給其他人，他們或許能以你為中心，處處圍著你轉，但沈天狼不行。”</br> “他首先是九霄軍的鷹揚衛，是我的兵，然后才是你的夫君。”</br> “而要做我的兵，就要把命交到我手上。”</br> “本帥手握幾十萬條命，也心安理得、因為，本帥的命，也早就交給了這個國！”</br> “若是這天下海晏河清，我等愿卸甲歸田，但若是這盛世將傾，我等便以這七尺之軀，共赴國難。”</br> “到那時，身為軍人，我們會第一個去死，戰陣之中，我甚至會親自下令，送你的丈夫去死——你，能接受么？”</br> 他看著范若若。</br> 想當一個軍嫂，怎么可能容易？</br> 軍人赳赳赴國難，他們能扛國之危殆，卻抗不住自己的小家，所以，這個重擔，只能交給自己的妻子。</br> 范若若顯然是個聰明人，能聽懂陸霄話里的意思。</br> 她沒有猶豫，直截了當的回答：“先生，小女知道，天狼七尺之軀既已許國，何須許我，軍人為國而死，乃是大義，若真有那一日，小女無怨無悔。”</br> “那就好。”</br> “既然如此，婚約已成。”</br> 陸霄淺淺一笑，轉身離開。</br> 葉紅袖急忙跟上。</br> 沈天狼沒有走，他還得在范家，跟自己的老丈人——范思哲，商量下婚禮的事兒。</br> 范家院子里，賓客已經散去。</br> 沈天狼大大方方的往椅子上一坐。</br> 范思哲恭敬站在旁邊，態度謙卑。</br> “賢婿啊，餓不餓，我讓后廚去給你備些點心。”</br> “有點。”</br> 范思哲趕緊吩咐后廚準備茶點。</br> 等沈天狼吃飽喝足。</br> 范思哲訕笑著問：“賢婿啊，你打算什么時候跟我家若若完婚？”</br> “成婚的事兒，倒也不是很急，老泰山啊，你昨天趕我走的那根棍子呢？</br> 怎么不亮出來……”范思哲陪著笑臉，小聲道：“賢婿啊，我知道錯了，真錯了，看在若若的份上，你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br> “行吧，范思哲，念在你是若若親爹的份上，沈小爺我懶得跟你計較，但你也甭想著我會叫你岳父，小爺明著告訴你，你不配！”</br> 沈天狼冷冰冰的看著范思哲：“至于小爺什么時候跟若若完婚，那得我家先生發話，我們九霄府做事兒講規矩，完婚之前，若若就在家待著，你給我好好伺候著，要是瘦了那么一丟丟——”頗有小霸王氣息的沈天狼直接掏出兩把大口徑手槍往桌子上一拍。</br> “這東西可不知道你是若若的親爹。”</br> 范思哲：“……”他能說什么？</br> 還能說什么？</br> 只能怪他是個勢利眼，都是自找的。</br> ……回別墅路上。</br> 葉紅袖開車，陸霄坐在副駕位置，點了支煙。</br> 吐了個煙圈，淡淡道：“我有七個親衛，小沈跟我最久，跟我也最親近，今天給他定下婚事，倒是有種當爸的給兒女完婚的感覺。”</br> 葉紅袖見他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噗嗤笑出聲音。</br> “先生，我記得您比天狼大不了幾歲，你就是把他當兒子看，他也不能把你當爹呀。”</br> 她笑意盈盈，滿臉揶揄。</br> “要我說呀，你就是看小沈找到了真愛，心里羨慕。”</br> 陸霄瞥她一眼：“我羨慕個屁。”</br> “口是心非可不是好習慣。”</br> 葉紅袖還陸霄一記白眼，接著道：“先生啊，你也該找媳婦了，要我說，隔壁的穆小姐似乎就不錯……瘦是瘦了點，但該凸的凸，該翹的翹，身材還是挺有料的。”</br> 陸霄：“……”紅袖什么時候跟小沈學壞了，一言不合就開車。</br> “你亂搭什么紅線，我跟她只是朋友。”</br> “先生是身在其中不自知，像先生你這樣的人，愿意和一個剛認識幾天的女孩交朋友，就很說明問題了。”</br> “什么問題？</br> 我只是不討厭她，可也談不上喜歡。”</br> “戀愛不都是這樣么，先是不討厭，再接觸一下，不就變成喜歡了嗎？”</br> “算了……跟你說不明白，不過我也知道你們的意思，我一天沒有子嗣，咱們九霄府的人心就穩不下來，可……這種事，總要講究緣分。”</br> 陸霄嘆了口氣。</br> 他征戰十年，手握滔天權柄，二十多歲便是統御北境數十萬鐵軍的帝國大將。</br> 國朝開國八百年，無人能望其項背。</br> 可得到的多，失去的自然也多。</br> 比如，他早就忘了該如何跟異性相處。</br> 葉紅袖倒是個千嬌百媚的女人，但軍旅是個很容易忽略性別的地方。</br> 別看人家妖嬈多姿，一顰一笑皆風情，到了需要的時候，那可是能扛著反坦克火箭打飛機的人。</br> 葉紅袖抿嘴輕笑：“那換個話題。”</br> 她看著副駕駛的陸霄，突然就想逗他。</br> “先生……”“嗯？”</br> “你剛剛說把小沈當兒子看，那我呢？</br> 總不能把我當女兒吧？”</br> “那不能，我記得你還比我大了小半年……”葉紅袖：“……”果然，就不能跟這種鈦合金直男聊天。</br> 因為他壓根就想不到，年齡這個東西，在大齡剩女這兒是不能說的秘密。m.</br> 見葉紅袖一臉憤懣的樣子。</br> 陸霄就開始笑，像個一米八五的孩子。</br> “不許笑！”</br> 葉紅袖瞪了陸霄一眼。</br> 陸霄急忙閉嘴。</br> 這個世上，他最不敢得罪的女人，就是自家侍衛長。</br> 這么多年，如果不是她的精心照顧，陸霄覺得自己一定是個邋遢大叔。</br> “紅袖，這些年，多虧了你，像個姐姐一樣，事事照顧我，不過，我覺得你還有點羅嗦……要這么算，你更像……”“你不會覺得我像你媽吧？”</br> 葉紅袖率先發問。</br> 被譽為帝國白衣兵圣的陸霄下意識道：“那不會，你頂天算個奶媽……”他說完，還瞥了一眼身邊御姐身上某個挺拔的部位。</br> 葉紅袖臉頰通紅，白了陸霄一眼。</br> 眉眼之間，是別人從未見過的風情。</br> 陸霄終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也就紅了臉。</br> 車廂靜謐。</br> 沉默好久，葉紅袖終于打破這股尷尬。</br> “我覺得……先生最近活潑了很多。”</br> “有么？”</br> “嗯，先生還不到二十五歲……說起來，還很年輕……”“二十五呀……”陸霄看向車窗外不斷后退的風景。</br> 若不是葉紅袖提醒，他都已經忘記，自己居然這般年輕。</br> 此心久漂泊，深恩盡辜負。</br> 雖是少年身，心卻已蒼老。</br> “看起來，是要調整下心態，活得像個年輕人。”</br> 陸霄心想。</br> 他看向窗外，人間值得，他要多看看太陽。</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