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落地窗前。</br> 東方思辰盯著穆青檸、穆青檸也看著東方思辰。</br> 兄妹兩個嘴角都在抽搐。</br> 東方思辰最先忍耐不住，看著自家妹妹，臉色憋得通紅：</br> “我說……妹妹……你不會告訴我、你看中的就是這小子吧？”</br>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br> “那……那你這……口味兒也太重了點吧。”</br> 穆青檸：“……”</br> 她臉色通紅，哪兒還好意思看向自家哥哥、聲若蚊吶：</br> “不是……陸霄他……他平時不是這個樣子的……”</br> 就想出門去見陸霄。</br> 卻被東方思辰伸手拽住。</br> “青檸，你要真想下去見你的情郎、哥哥我絕不會攔著你、畢竟，哥哥不是爺爺和老爸……只想把你當成聯姻的籌碼和工具。”</br> “但是……我想、在你下去之前……我這個當哥哥的有必要跟你說幾句話。”</br> “我是你哥、媽媽臨去的時候、我答應過她，這一輩子都要護你安穩。”</br> “但是你真的要考慮清楚。”</br> “哥哥憑良心說、外面站的那小子、英姿勃發、氣勢如龍，絕不是什么平庸惹人物，也配得上你，但他終究出身寒門，單單是這一條，就把他給框死。”</br> “畢竟二十來歲、就算遇上天大的造化，又能走到那一步？”</br> “你不是不知道，爺爺和爸爸絕不會同意讓你下嫁寒門……而那個陸霄……也沒有可能有實力和東方家族抗衡的實力……”</br> 穆青檸眼底剛剛亮起的光，瞬間渙散。</br> 東方思辰短短幾句話，仿若抽光了穆青檸所有的精氣神。</br> 她頹然望著窗外，小聲呢喃：</br> “哥……那我該怎么做啊……”</br> 世界上最痛苦的、無疑是知道結果的不得已的分離。</br> 她當然知道哥哥說的都是實話。</br> 若她下去，選擇跟他走、那就是把他逼進絕路。</br> “算了，我下去跟他把話說明白。”</br> “這棒打鴛鴦的惡人、就讓我這個當哥哥的做吧。”</br> 東方思辰嘆了口氣，安慰穆青檸幾句，也就起身出門。</br> ……</br> 他走出房門。</br> 月華似水、白雪茫茫。</br> 東方思辰借著皎潔月光，認真打量著這個讓妹妹為之傾心的男人。</br> 越看越覺得妹妹的眼光其實很好。</br> 這小子，剛剛那番話雖然粗了些。</br> 但他通身氣質，卻是一點都不粗鄙。</br> 不但不粗鄙、反而相當清雅、風度翩翩、氣度雍容。</br> 再加上他宛如神祇的容貌、說是世間罕有也毫不為過。</br> 東方思辰出身不俗。</br> 牧野王嫡孫、未來的金陵之主。</br> 見過不少達官貴族、王子皇孫。</br> 但是卻從沒有見過誰的身上，有陸霄這般清絕氣質。</br> 連接近的都沒有。</br> 東方思辰看了片刻，終于沉聲開口：</br> “你是陸霄？”</br> 陸霄點頭。</br> “你是哪位？”</br> “東方傾城、青檸是我親妹妹。”</br> 陸霄也就拱手。</br> “原來是牧野王族的世子。”</br> “既然青檸已經接受我的求婚，那于禮而言，你便是我的大舅哥，應當受我一拜。”</br> 陸霄正準備躬身，卻被東方思辰伸手攔住。</br> “小兄弟、這大舅哥的稱呼還是算了吧，我妹妹她不可能嫁給你的。”</br> 陸霄皺眉。</br> “我未婚娶、她也沒有嫁人、怎么就不能嫁給我？”</br> “況且，她昨晚已經在數萬名觀眾的見證下，答應了我的求婚。”</br> 東方思辰的目光變得玩味：</br> “婚約不是兒戲，沒有長輩見證，怎么能算的了數？”</br> 陸霄蹙眉：</br> “世子殿下、這話說的就沒有道理了、青檸與我都是成年人，成年人之間的承諾又豈能說著玩？”</br> “婚約既成、那就是一輩子的事。”</br> 東方思辰終于忍不住，嗤笑道：</br> “小子、別幼稚了、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妹妹的身份就不用我多說了吧？”</br> 陸霄點點頭：</br> “今天才查到、是牧野王的嫡孫女。”</br> “既然你知道、又何必念念不忘、我東方王族是帝國的鐵帽子親王、掌控帝國東南六州十三郡，可謂裂土封疆，家族傳承八百年，還從沒有跟寒門通婚的先例。”</br> 說到這里，東方思辰目光稍微柔和些許：</br> “就算我這個當哥哥的不阻攔你們、甚至還可以幫助你們、可那又有什么用、但是我爸、我爺爺那一關，你們又要怎么過？”</br> “小子、還是認清現實吧……”</br> 陸霄看他一眼，搖了搖頭道：</br> “這只是你的臆測，而我并不覺得我就配不上你東方王族、在我眼里、男女的婚喪嫁娶，主要在于男女之間是否喜歡。”</br> “我喜歡你妹妹、碰巧你妹妹也覺得我還不錯、所以，既然兩情相悅，我們憑什么不可以成婚？”</br> “這種拆人姻緣的破事兒，別說你爺爺跟你爸、就是玉皇大帝來了，該揍他，我也要得揍他。”</br> 東方思辰顯然被陸霄這種混不吝的態度給氣到。</br> 他指著門口，冷冰冰道：</br> “你這小子……實在是冥頑不靈、不可理喻，既然這樣，我也就不浪費口舌了，你走吧、這是我東方家族的產業、這個地方不歡迎你。”</br> 陸霄沒有再做辯解。</br> 只是無聲看向客廳那個剛剛拉上窗簾的窗口。</br> 他知道，穆青檸那個傻婆娘，現在一定就站在那簾子后面望著他。</br> 他很生氣。</br> 既然都看見他了，為毛不下來？</br> 就這么不相信他？</br> 就這么不相信你男人？</br> ……</br> 一旁的沈天狼冷聲道：</br> “東方世子、您可知道我家先生是什么人。”</br> “敢說我家先生配不上誰家姑娘的、你們東方王族還真的是開天辟地的頭一個！”</br> 他是真的忍不了這股子閑氣。</br> 這偌大一個帝國、誰敢這么跟先生說話？</br> 別說你東方思辰只是一個王族世子、就是你爺爺牧野王東方朔親來，也得恭恭敬敬地給他家先生行禮。</br> 不過、東方思辰根本沒有聽他再講下去的性質。</br> 他瞇著眼，冷冰冰道：</br> “他是誰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對我東方家族來說也毫無意義。”</br> “陸霄、你走吧、我妹妹現在不想見你。”</br> 陸霄搖頭：</br> “我不信。”</br> 東方思辰攤了攤手。</br> “我東方思辰畢生只有青檸一個妹妹，所以她所做的任何選擇，我都會選擇支持。”</br> “我沒有讓任何人攔著她出來、你來了，她也知道、如果她心里真的有你、真的放不下你、她當然會下來找你。”</br> “可實際情況，我想就不用我多說了吧？”</br> 陸霄又是搖頭：</br> “無論你說什么、我一句話都不會相信。”</br> “我不相信、我不信她會不想下來見我。”</br> 東方思辰淡聲道：</br> “信不信在你、你想闖進去質問她也成、反正我妹妹就在里面。”</br> 陸霄瞥他一眼：</br> “我就在這里等她、她什么時候出來、我就等到什么時候。”</br> 東方思辰皺了下眉毛：</br>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br> “外面融雪，正是冷的時候、千萬別凍死了。”</br> 陸霄抱了下拳、淡聲回道：</br> “承蒙關心。”</br> 東方思辰嘆了口氣，擺擺手、帶著一隊侍衛返回房間。</br> 望著眾人背影，沈天狼很是不爽道：</br> “先生、咱干嘛要在這里傻站著、那個世子爺帶來的那點護衛，又攔不住我們……咱們直接沖進去就是了……”</br> 陸霄搖頭：</br> “東方思辰再怎么說也是青檸的哥哥、咱們要是強行進去、肯定會有傷亡、這會兒傷到他們、以后該怎么相處？”</br> “況且、現在也不是什么硬闖不硬闖的問題、現在的主要問題是我很生氣！”</br> 他確實很生氣。</br> 穆青檸你個臭婆娘、傻婆娘。</br> 昨晚你都把老子睡了、今天就想拍拍屁股不告而別？</br> 什么意思？</br> 白嫖老子么？</br> 你他娘的還答應了老子的求婚。</br> 那甭管你是穆青檸還是東方青檸、都是老子的婆娘。</br> 有事不告訴他這個當老公的，而是想著一味的躲避。</br> 他能不氣么？</br> 這他媽叫什么事兒？</br> 老子今天就在下面等著、有本事你就一輩子別下來。</br> 反正老子在北境也凍習慣了。</br> 陸霄就那么站在風雪之中。</br> 他身體緊繃、宛如一桿標槍。</br>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尊聳立在這茫茫白雪中的豐碑。</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