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窗外茫茫月色。</br> 穆青檸慘然笑笑。</br> 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裝著堅強的樣子。</br> 其實從來都沒有堅強過一次。</br> 她一直都是那個在媽媽去世后，頓在游樂場角落，抱著手臂哭的小女孩。</br> 那些喜歡她的粉絲，說她是帝國白月光。</br> 說她撐起了過去十年，帝國百姓沉淪的人心。</br> 她哪里配的上這個稱呼？</br> 她其實連自己的選擇都撐不下去。</br> 想到這里。</br> 她不禁又透過窗戶看向蜀郡的方向。</br> 又想起那個她喜歡的、愛的大男孩兒。</br> “陸霄……對不起……希望你不要怪我……”</br> “我……其實我、我也不想傷害到你的。”</br> “可……我不這么做……還能怎么辦？”</br> “等過完春節、爺爺就會給我指婚、雖然我會在那天離開人世……但我不想……把爺爺的怒火牽連到你……”</br> “如果爺爺知道我已經不是處子之身、那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你也置于死地。”</br> 她望著窗外。</br> 眼前仿佛又出現那個男生的樣子。</br> 明明見過這世上最陰森的黑暗、卻依舊向所有人散發著他身上永恒的光與熱。</br> 世界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歌，想來就是形容他這樣的人吧。</br> 他是多好的一個男生啊。</br> 好到她情不自禁的想抱著他。</br> 好到讓她覺得這一生只此一人足以。</br> 好到讓她想和他長相廝守、不負此生。</br> 如果可以。</br> 她愿意放棄一切跟他走。</br>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br> 可是她的人生、從她出生開始，就不是她能做主的。</br> 若有來生、她多想生在尋常百姓家。</br> 嘭——</br> 外面傳來敲門聲。</br> “妹妹……這都幾點了……你怎么還沒睡呀？”</br> 是她哥哥東方思辰。</br> “我睡不著……”</br> “那……出來聊聊吧……我在一樓的客廳等你。”</br> “好。”</br> 穆青檸換好衣服，緩步下樓、走到客廳。</br> 東方思辰已經在客廳里面等著。</br> “哥……”</br> 穆青檸打了聲招呼。</br> “還在想他？”</br> “嗯。”</br> “那小子……對你很好嗎？”</br> “嗯，很好。”</br> “那他是個什么來頭……”</br> “我沒了解過……不過應該是出身寒門。”</br> 東方思辰忍不住皺了下眉頭：</br> “妹妹……不是我這個當哥哥的嫌貧愛富……”</br> “關鍵是爺爺那邊……他那個性格……你是知道的……要不是哥哥我拼命攔著……估計他已經派人把那小子給……”</br> “哥……陸霄很優秀的……而且在軍中也爬到了很高的職位……”</br> 東方思辰很是無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是濃濃的憐惜：</br> “妹妹……我能想到那小子肯定很優秀……否則我東方思辰這么優秀的妹子、怎么會相中他……”</br> “可是……咱們王族的規矩你也不是不清楚。”</br> “你把這話跟爺爺說一遍……他會怎么評價……你不會猜不到吧？”</br> “莽夫、武夫……”</br> 東方思辰搖了搖頭：</br> “妹妹、聽哥一句勸、忘了那小子吧……這樣對你、對他都有好處、否則等爺爺真的動了怒氣……那小子的前程怕是真的就完了、不但如此、爺爺豢養的那些甲士、他們要暗中出手、你覺得那個陸霄還有活路么……”</br> “畢竟……在爺爺他老人家的眼里……我們王族嫡女……是絕對不可能下嫁寒門的……”</br> 穆青檸拼命搖頭，不斷擦拭著眼角的淚珠。</br> “哥……你不要再說了……這些道理我都是知道的……”</br> 東方思辰滿是憐愛的拍著妹妹的發絲，正要安慰。</br> 就聽門口傳來一道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br> “殿下……殿下……外面、外面有入侵者闖入。”</br> 聲音落下，客廳大門也就被人推開。</br> 進門的是一個體型長相都頗為驃悍的中年男子。</br> 只是臉色煞白。</br> 顯然剛受過不小的驚嚇。</br> 東方思辰瞪他一眼：</br> “盤將軍、你帶來的兒郎們都是吃干飯的么？進來幾個小毛賊，你直接拿下報官便是、就是當即射殺那也有人給你們擦屁股、何須這般驚慌？”</br> 盤將軍臉色蠟白、顫聲回道：</br> “殿下……外面那人武道深不可測……卑職帶來的弟兄連槍都沒掏出來……就被他繳了槍械……”</br> “卑職……卑職……都沒看清……那人……那人是怎么出的手。”</br> “那小子、那小子還說他叫陸霄……是、是來找王女的……”</br> “陸霄？”</br> 東方思辰臉色猛地一沉。</br> 這不就是妹妹私定終身的那個男人么？</br> 那小子居然追了上來？</br> 他側臉看向穆青檸。</br> 穆青檸同樣滿臉的呆滯。</br> “這小子倒是神通廣大、竟然能找到這個地方……妹妹……該不會是你告訴他的吧？”</br> 穆青檸下意識的搖頭。</br> 真不是她。</br> 她其實也吃驚的不行。</br> 早晨離開的時候，她是下狠心離開的。</br> 沒有跟陸霄留下一句話。</br> 今天一天，她都強迫自己沒跟他說一句話、也沒回陸霄一條信息、甚至到最后還把陸霄的聯系方式拉進了很名單。</br> 她是個聰明姑娘。</br> 哥哥剛剛提醒的話，她也都知道。</br> 若是她不這樣干脆果決的離開……那肯定會誤了他的終生、他的前程、乃至于害了他的性命。</br> 喜歡一個人可以放肆。</br> 可愛一個人則需要克制。</br> 她愛他、她不能因為她的緣故、讓他受到傷害。</br> 穆青檸緩步走到窗口。</br> 就看見外面的院子里，有個清絕如神的男子、孑然立于這茫茫白雪之中。</br> 依舊是他最平常的裝束。</br> 黑色風衣、短筒軍靴。</br> 他就那么立在滿地白雪中、宛如一尊永恒的雕塑。</br> 穆青檸也就紅了眼眶。</br> 那就是她愛的男人。</br> 無論在什么場合、什么時間。</br> 他都像是一個遺世獨立的神祇、傲然審視這天地間的蕓蕓眾生。</br> 他是帶著東西來的。</br> 右手拎著她常用的那個紅色保溫杯。</br> 左手則摟著一簇殷紅如血的玫瑰花。</br> 在他身后，是一個寸頭青年——</br> 她見過幾次、知道他叫沈天狼，是他的侍衛。</br> 而在他們兩個跟前，是哥哥東方思辰從金陵帶來的王府親衛。</br> 此刻那些侍衛全都與陸霄他們保持著三米以上的距離、圍成一個半圓，將陸霄和沈天狼團團圍住。</br> 雖然人數上占據這絕對優勢。</br> 但這群侍衛的眼里，卻都是惶恐與緊張。</br> 那眼神中流露的、是普通凡人遇見神祇的敬畏。</br> 白雪皚皚的地面上。</br> 灑滿被肢解成四分五裂的槍械零件。</br> 看這樣子、盤將軍的確沒有說謊。</br> 應該就是他一進門，就把盤將軍帶來的侍衛們教育了一頓。</br> 就在穆青檸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時。</br> 門外的陸霄已經朗聲喊道：</br> “蠢蛋婆娘、我知道你在這兒，你給我下來！”</br> “老子我開了幾十公里的車來接你回去、老子還給你做了紅棗粥、買了玫瑰花。”</br> 他的聲音極穿透力、震得枯枝上的積雪簌簌掉落。</br> 見別墅里面沒有動靜，陸霄接著吼道：</br> “瘋婆娘、你昨天睡了老子、今天就想不認帳了嗎？”</br> “媽賣批、我告訴你！這事兒你想都別想、你睡了老子、就得對老子負責……”</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