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鳳至和陸蟬兒兩人，其實就站在離莫四海一家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只不過今日前來觀禮的人實在太多，這才沒有發現彼此。</br> 陸蟬兒抬頭望著近百米高，用紅布遮住的雕像，忍不住又是一陣唏噓：“媽，我是真的傻……”金色晨光中。</br> 陸蟬兒一身乳白色風衣，在密密麻麻的人流中顯得格外顯眼。</br> 她身姿尤其曼妙，便是比莫海棠那種千里挑一的美女，還要標標致幾分。</br> 唯一不足的，是她臉色有些蒼白。</br> 帶著些病態的嬌柔。</br> 前天那場荒唐的婚禮上發生的事情，對她傷害不小。</br> 不過她的憔悴，卻大半來自于內心的愧疚。</br> 望著眼前石雕，陸蟬兒猶豫兩秒，才小聲道：“其實，我很早之前就在這兒見過哥哥。”</br> “也看到哥哥為爸爸做的很多事。”</br> “他把天空之城從王家手里搶回來，還成立了云霄集團，他很早就把這片地方的施工藍圖展示出來了，我看過、他是要把爸爸當年設計的規劃全部完成……”“你看雕像底座那幾個字……不就是爸爸在世時，最喜歡的橫渠四句么……”“這么多提示，如果我心里對哥哥沒有那么多成見的話……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哥哥就是云霄少董的身份？”</br> 陸蟬兒苦笑著搖了搖頭，眉眼深處都是悔恨。</br> 于鳳至拍了拍她的肩頭，柔聲安慰道：“傻丫頭，其實你哥很早就跟我說過，這么多年，不管你怎么對他，對他有多大的成見……他都沒有怪過你、還是把你當親妹妹看的。”</br> 陸蟬兒努力想讓自己不哭，可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奪眶而出。</br> “媽，哥哥要是真怪我，那我心里還能好受些，可他一點都沒怪我……我才覺得難受……他是這世上最好的哥哥……但是我……我卻是這世上最不好的妹妹。”</br> “像我這樣，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哥哥的妹妹，又有什么資格，擁有這么好的哥哥……”于鳳至看著自己抽噎不止的女兒，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br> 不過世事大都如此。</br> 很多疾苦，都要冷暖自知。</br> 他人的安慰，往往沒有多大用處。</br> ……便在這時。</br> 陸蟬兒臉色驟然一變。</br> “怎么了？”</br> 于鳳至好奇問道。</br> “媽……是四大家族的人……他們來這里做什么？”</br> 陸蟬兒指著一個方向，目光漸轉森冷。</br> 于鳳至急忙扭頭。</br> 果真看見——王、趙、劉、周蜀郡四大世家的家主，正帶著各自家族中的底子，緩步走進云霄廣場。</br> 與平時那股高高在上的氣焰不同、此刻的他們，臉上滿是委頓，甚至掛滿了絕望。</br> 似乎來著觀看雕塑揭幕儀式并非自愿而是受人脅迫。</br> ……云霄集團的雕塑儀式，場面恢弘，氣勢也相當浩大。</br> 密密麻麻的民眾，一大早就匯聚在云霄廣場外面，等待揭幕儀式正式開始。</br> 之所以來這么多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好奇、好奇在紅綢布下那尊九十多米高的石像究竟是誰。</br> 會不會就如坊間流傳，是云霄少董給自己樹立的石雕。</br> 眾人這么臆測倒也不是沒有道理。</br> 人生一世、草長一秋。</br> 這一代代人，終其一生所求——也就是自己的名字，能千古被人傳唱……云霄少董把自己的石碑樹立在這個商圈中心，應該就是想，讓來這里工作、上學、游覽的人，都來此地瞻仰他、仰慕他的風姿。</br> 如此以來，他內心的那股虛榮心就會得到最大程度的滿足。</br> ……雕塑上的紅綢迎風而動。</br> 隱隱約約能看見一絲模糊輪廓。</br> 人群愈發焦急，卻只能等待少董現身，親自解開紅綢。</br> ……揭幕儀式定在上午九點。</br> 八點五十分的時候，立在廣場外圍的看客們忽然一陣躁動。</br> “少董的車到了。”</br> 人群眾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br> 擁擠人群急忙扭頭朝廣場外看去。</br> 就看到一輛加長版防彈林肯從遠處緩緩駛來，最后穩穩停在云霄廣場的入口處。</br> 林肯車的駕駛員是個年輕人，他率先下車，拉開車門，極恭謹的做出請的手勢。</br> 首先走出車門的是個女子。</br> 她一襲戎裝，身材高挑、容貌清麗、渾身上下都向外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巾幗英氣。</br> 看清女子肩章。</br> 人群又是一陣驚呼。</br> 除了因為女子的容貌，更多的則是被她的軍銜嚇了一跳。</br> 那女子肩章，居然是兩顆金星的中將！帝國男女平等的口號從前朝開始到如今已經喊了一百多年。</br> 到處都在宣傳男女平等。</br> 但是男女之間終究還是有所差異，想要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平等，起碼在現在還是一件不可能實現的幻想。</br> 在很多領域，處在最前沿的永遠都是男性。</br> 而這些領域中最為突出的就是軍隊。</br> 帝國數十乃至近百萬軍隊。</br> 女兵處在絕對的劣勢地位，而女將跟是寥寥無幾。</br> 故而像這樣一個二十出頭就官拜中將的女人，想不引人矚目都難。</br>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葉紅袖身上。</br> 卻見葉紅袖也微微躬身，做了個請的動作。</br> 接著，眾人便看到一個男子不疾不徐的走出車門、長身卓立。</br> 男子穿著普通——長風衣、低腰軍靴、白手套。</br> 身材比例完美，面容也十分剛毅。</br> 沐浴在和煦陽光之下，就像從光束中現身的神祇。</br> 一眾百姓看著，忽然掀起驚濤駭浪般的驚呼聲。</br> “云霄少董！”</br> “少董他好年輕、好帥！”</br> ……所有人都猜到了男子的身份。</br> 這個隨隨便便就在蜀郡砸下數千億巨款做開發的神秘男子，終于從幕后現身、向蜀郡萬千民眾露出了他的真容。</br> 葉紅袖替陸霄整理下衣衫。</br> 然后在所有人羨艷的目光中，自然而然的挽住陸霄臂膀。</br> “走吧。”</br> 陸霄淡淡開口。</br> 兩人便緩步走向那尊雕像下方的石臺。</br> 從地面到石臺的階梯共有五十三個臺階，寓意義父陸浮生這一生走過的五十三個春秋。</br> 一男一女并肩而行，拾階而上、宛如登天。</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