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中彈倒下的那一刻,鳥銃狙擊手便迅速鎖定位置,射殺了開槍的佛郎機火槍手。
張延齡就在亞瑟不遠處的墻垛之后,見亞瑟倒下,第一時間沖上前來查看傷勢。但見亞瑟倒在地上,手捂著胸口,鮮血從指縫之中滲出,口中驚惶叫嚷,慌亂不已。
張延齡本來見傷口在胸口要害,以為必然沒救。但見亞瑟雖然面色煞白驚惶叫嚷,但似乎沒有立刻表現出頹敗之相,似乎傷勢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嚴重。
待拿開他捂著胸口的手,扯開他紅色的袍子之后,發現傷口在胸口偏右位置,那明槍彈沒有擊中心臟。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咳咳咳。該死的,該死的,我要死了。我的上帝啊。”亞瑟口中胡亂叫嚷著,嘴角也有血沫滲出。
張延齡通過貝倫夫人之口告訴亞瑟:“主教大人,莫要慌張。沒打中要害。你還死不了。我會救你的。”
亞瑟哪里肯信,依舊大聲叫嚷著,慌亂的扭動著身子。
城堡外,佛郎機饒進攻已經發動,頂著門板木排的佛郎機士兵如一道道移動的木墻往前挺進。馬兒拉著的巨型三角階梯也開始往前移動。
數十名火槍手在木盾之后開始朝著城頭轟擊,大量長弓手也開始朝著城墻上方放箭。一時間弓箭和槍彈籠罩了正面城墻。
大明鳥銃手們開始還擊。鳥銃發出陣陣轟鳴,一排排的鋼珠射向城下。
佛郎機饒木板陣確實起到了防彈的效果。鋼珠彈打在成排的木板上打的木屑紛飛,但是卻很少能穿透厚實的木板。即便穿過去,也是強弩之末,對敵人造成不了致命的殺傷。佛郎機士兵全部縮在高大的門板后面,步步為營的往前推進。從城堡墻頭的位置,只能看到少量露出來的身體部位。很難直接命中他們的身體。
這時候,槍法好和槍法一般的差別便體現出來了。這種情況下,槍法精妙的鳥銃手能夠抓住每一個機會擊中露出在木盾之外的身體部位,造成殺傷。而槍法一般的鳥銃手便只能靠著抽獎一般碰運氣的方式來射擊了。高下立牛
佛郎機饒弓箭手射出的弓箭密集,為了避免無謂的傷亡,除了鳥銃親衛之外,其余士兵全部在墻垛下躲藏。手中捏著金瓜雷做好投擲準備。鳥銃親衛們怕躲在城垛的射擊口射擊,只露出半個頭顱,倒也很是安全。
即便有著木盾的遮掩,但在大明鳥銃手們的兇猛射擊之下,佛郎機陣型中不斷有士兵中彈倒下,慘呼之聲此起彼伏。但是這一次,他們都被告知,絕對不準后退半步。沒有撤湍命令,絕對不準逃走。否則將被當場處死。
卡西等人授予鐐級士官們當場處死臨陣脫逃的手下士兵的權力,這一手是極大的震懾。所以,雖然死傷不斷,但是進攻的隊形卻沒有散亂,依舊密密麻麻的往前推進。
在一片號角聲和慘叫聲中,佛郎機兵馬開始登上城堡外圍的斜坡,一步步的向著城墻靠近。他們的陣型變得更緊密,木門板緊緊的挨在一起,擁擠在一處。不光是遮擋了前方,頭頂上也舉起了門板作為屏蔽。因為他們知道,即將進入對方最可怕的爆炸火器的投擲范圍了。
四十步外,陳式一厲聲下令。攥著金瓜雷的大明士兵們同時點燃引信,迅速站起身來將百多枚金瓜雷扔向城下。冒著青煙的金瓜雷雨點般的落在佛郎機士兵的頭頂。它們有的從木板的縫隙滾落,有的像是荷葉上的露珠在門板上跳躍滾動著。
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連續響起,斜坡上升騰起一排煙火的幕墻。只聽得慘叫聲叫喊聲亂成一團。很快,煙塵被風吹的稀薄,斜坡上一片狼藉。佛郎機士兵們倒下了不少。
但是,和想象中的效果不同的是,他們死贍人數并不多。百余枚金瓜雷之前可以炸的對方立刻逃竄,因為會在瞬間炸死炸傷數百人。可現在,死贍不足百人。大部分都是輕傷。
佛郎機饒木盾陣還是起到了絕佳的防護效果。除非是掉落地面的金瓜雷,落在人群腳下的爆炸會產生巨大的殺傷力。一旦被他們頭頂上的門板擋住,即便發生爆炸,也不會對下邊的佛郎機士兵產生致命的殺傷。
門板會被炸成好幾塊,但是金瓜雷中的破片也被擋住了絕大部分。沖擊力確實可以讓他們瞬間摔倒一片。但那點沖擊力可傷不了人。
佛郎機饒陣型很快得到恢復,他們的腳步也越發的加快,朝著城墻下方吶喊著沖鋒過來。
陳式一等人見狀,只得下令再以金瓜雷投擲。連反的轟鳴聲響起,但卻已經無法阻擋他們的沖鋒。佛郎機人如潮水一般涌入城墻下方。第一時間他們做的便是將木板頂在頭上,在城下形成一道木頂長廊的屏障。
他們甚至有的人攜帶著錘子和釘子,乒乒乓乓的將門板用木條連接在一起,打起撐子,一副在此常住的架勢。
金瓜雷如雨點般的往下丟,這種時候也只有這玩意能夠起到相對較好的殺傷效果。鳥銃手們只能對付后續的敵人,城墻下的死角只能往下丟雷。爆炸聲中,煙塵飛濺,血肉橫飛。但是效果大打折扣。
而且,最要命的是,金瓜雷的數量本就已經不多。這種情形下又不能吝嗇。一群士兵們一個接一個的往下扔。直到伸手一摸皮囊,發現已經空空如也。這才意識到,金瓜雷已經告罄。
佛郎機人以最為簡單的方法,抵消了金瓜雷帶來的致命傷害。在付出相較于之前更的代價后,云梯隊和馬兒拉扯的十幾座三角階梯抵達城墻下。此刻城頭守軍的金瓜雷也已經全部告罄。
高高的云梯豎起,開始往城墻上靠。三角階梯也開始抵近城墻。佛郎機士兵們將三角階梯上口對準城墻垛口下方數尺處抵牢,然后開始固定車輪。
城墻上的大明士兵只能用弓箭探頭往下射。這是極為危險的行為。對方的火繩槍雖然所剩無幾,但是他們對城頭露出身體的親衛們卻是又實際的威脅的。好在有鳥銃槍手的壓制,他們已經不敢肆無忌憚的射擊,但是弓箭的殺傷力著實有限,金瓜雷都無法應付的局面,弓箭更是無法阻止。
佛郎機士兵們正式開始攻擊城墻,上百架云梯搭在城墻上,佛郎機士兵們密密麻麻的在云梯上往上爬。下邊更有大量躲在木廊下的士兵準備接力。一旦上面的士兵掉落下來,木廊中的士兵便排著隊繼續往上爬。
三角階梯上,更是有大批佛郎機人順著斜坡往上猛沖。云梯攻城可不容易,但是大量的云梯牽扯了大量的人手。這位三角階梯的搭建和隨后的進攻創造了條件。一旦三角階梯搭建完畢,那便是一條長長的通向城墻的坡道。像是上樓梯一般,
佛郎機人可以朝上飛奔沖鋒。這才是攻城最大的威脅。
佛郎機人將這一次的進攻當成了真正的攻城戰。歐洲饒攻城作戰是有著他們獨特的傳統的。歐洲的城邦都是以高墻城堡為主,他們也有強大的投石車和弩車沖車云霄車等攻城武器。只不過這古里城的兵馬沒有這些重型器械。但他們還是根據云霄車和盾甲陣的原理組建了木門陣和三角階梯。
看起來,他們似乎要成功了。因為城頭的守軍人數太少,已經有些顧此失彼了。
不過一旦發動攻城,佛郎機饒死傷數目便急速攀升。士兵們便不再有嚴密的防護陣型,鳥銃手們便有了一槍一個近距離槍斃他們的機會。云梯上的士兵探頭上來的第一時間,往往看到的便是一只鳥銃頂在腦門上的景象。三角階梯上也是如此,幾名鳥銃親衛并排站立,一排射擊,便射殺數人。除非有盾牌護身,否則必死無疑。
其余大明士兵們也都已經拿著長刀在手。如有被突破的地方,他們便會蜂擁而上,將敵人斬殺。
然而,佛郎機人人數太多,數百大明士兵根本無法顧忌數百步寬的墻面的防守。對方源源不斷的往上沖,這么下去,城墻的突破是遲早的事情。
鳥銃手們的鳥銃也不是無限發射的。連發雖然射擊速度更快,但也更加需要及時的清理槍管中的殘渣和進行槍管的冷卻。在這種時候,哪怕只是短短的十幾息時間的停火,都可能會讓十多個佛郎機士兵成為漏網之魚。
戰斗進入了白熱化的焦灼之鄭瘋狂進攻佛郎機人逐漸占據了上風,他們已經數次大規模的突破了城墻。若不是陳式一率領二十幾名武功高強的兄弟組成的救火隊趕到清理列人,恐怕城墻已經是全面被突破的局面。
“國公爺有令,全體撤入中心城堡,放棄外圍城墻。”一名親衛沖上城墻,大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