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話讓溫蘭原本平靜的心再一次掀起了波瀾,她想到了那一次自己坐在拖拉機車廂里去縣醫院的那個晚上,那閃爍的霓虹,那滿大街的二八大杠,那些女工臉上自信燦爛的笑容,她對城市是有向往的,只是......
“哎喲,這不是溫蘭嗎?”店門口,一個女人尖銳的聲音傳進了溫蘭的耳朵里,溫蘭的思緒立馬收了回來,老板也松開了手,忙著去招呼客人。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溫蘭的死對頭,張英。
張英今天看起來狀態不錯,還燙了個頭,這會兒又提著個小包,一擺一扭地走進了店鋪。
“溫蘭,這個你認識?”老板問道。
沒等溫蘭回答,張英搶先答道:“都是一個村子的,我們不僅是認識,熟得很,呵呵呵呵。“
“哦,那正好,溫蘭,你領這個大妹子看看,挑什么布料,想做什么衣服,你都給介紹介紹。“老板笑呵呵地讓出地兒來讓溫蘭介紹。
溫蘭走到張英旁邊,剛想開始介紹,張英神秘兮兮地靠到了溫蘭旁邊,笑得猥瑣又惡心,“溫蘭,可真有你的,自己村里的看不上,都跑到鎮子上來勾搭了?不過我說,你這眼光不賴,現在這個除了年紀大點兒,別的沒什么毛病。”
說完,又是捂著嘴一陣笑,看向溫蘭的眼神里盡是嘲諷和不屑。
溫蘭拿著布匹的手放了下來,回過頭打量著張英,肥胖的臉上那顆痦子因為她的壞笑也在跟著亂顫,使她的表情看上去更加的惡心。
“你這一天天的腦子里除了那點事兒是不是沒別的想法了?怎么這么齷齪啊?”溫蘭壓低了聲音對著張英說道,她不想讓老板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但是張英可是個不嫌事兒大的主,一聽溫蘭這么懟自己,她那潑辣的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直接上手推了溫蘭一把,毫無防備的溫蘭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的。
“誒,你怎么打人呢!”裁縫鋪老板趕緊上前攙扶溫蘭,一邊指責著張英的無理。
可是張英哪會怕這個裁縫鋪老板呢,看到老板攙扶溫蘭,又夸張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哎喲喲,哎喲喲,沒眼看沒眼看,一個寡婦,這不正經的啊,自己村子里男人不夠跑外頭來勾搭了,嘖嘖嘖。”
說完,夸張地一溜煙跑沒影兒了。
溫蘭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跑出去的張英心中升起一股怒氣,要不是這個張英,自己之前也不至于在村子里遭受了那么多非議。
“這個女人又要給我造謠了!”溫蘭悠悠地說道。Xιèωèи.CoM
“嗯?”老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因為我扶了你一把?”說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往后退了兩步,嘆了一口氣。他忘了,自己已經不在城市了,而是在一個貧窮落后思想封建的小鎮,這里的人還恪守著男女授受不親的準則。
果不其然,當溫蘭大晚上的回到家的時候,迎接她的就是老太太的掃把。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隨著聲音落下的還有老太太手里的掃把,溫蘭毫無防備,背上重重挨了一下,疼的她咬住了嘴唇。
“又是張英到你面前來嚼舌根了?”溫蘭一邊躲著老太太的掃把,一邊問道。
“你說人家干啥,要不是英子,我這個老太太還被蒙在鼓里呢!我說呢,你咋突然就要往鎮子上跑,原來是有相好的了?”老太太體力不好,沒跑兩步就拄著掃把站在那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么人說啥你就信啥!”溫蘭氣得跺腳。
“人都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手都在你身上扯衣服呢,你還樂呵呢,是不是?是不是?”老太太罵的唾沫星子橫飛,溫蘭細細回想,這才想起來想必是老板給自己揪棉襖的時候被張英這個大嘴巴給看到了,于是乎回來添油加醋一頓說。
老太太見手里掃把打得不得勁,于是乎直接上廚房將燒火用的火鉗子拿了出來,朝著溫蘭的小腿肚子就打。
這火鉗子體積小,但是這實打實的鐵器,打在身上那疼痛直鉆骨髓。
溫蘭疼的“嗷嗷”直叫,卻沒有還手,旁邊的孩子嚇得直哭,溫蘭趕緊想要起身去抱孩子,卻被老太太一棍子直接敲在了小腿前方,她只覺得自己的腿仿佛失去了知覺一般,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我今天就要打斷你這條腿,讓你再出去跑,讓你再去鎮子上。”老太太越打越起勁,原本挽著的發髻也都散開了,那模樣跟瘋婆子沒有什么兩樣。
“娘,別打了,”溫蘭苦苦哀求,想要朝著自己兒子爬過去,但是老太太沒有要停手的意思,“別打了!”溫蘭終于發怒了,突然大吼一聲把老太太給喝止住了,錯愕地將火鉗舉在那里不知所措。
愣了幾秒,她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溫蘭:“你,你居然敢對我這樣說話!”
溫蘭幾乎是跪爬著到了床邊,趕緊將自己的孩子抱了起來,轉頭看向老太太,眼中噙滿了淚水,“娘,我敬您是中平的母親,一直照顧您,尊敬您,我捫心自問,嫁入方家以來我沒做過什么對不起方家的事兒,可是您一而再再而三聽信謠言,污蔑我,我們才是一家人啊,你不相信你兒媳婦,卻是去信一個外人?張英啥人你不了解嗎?”
說到這里,溫蘭的淚水不由自主地往下掉,這段日子受的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個女人失去了丈夫,沒有婆婆扶持,反而一味地往自己身上潑臟水,她努力想要改變家里的生活,換來的就是婆婆這一頓毒打?
溫蘭艱難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坐到了床沿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褲腿拉上去,僅僅一會兒的功夫,這腿上已經是慘不忍睹,一條條淤青在自己腿上交錯,這老太太著實是下了死手。
想到這里,溫蘭心中對老太太生出了一份埋怨,再熱的心被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早晚也會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