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剪完,溫蘭拎起來一看,別說是老板,她自己都已經沒眼看了。
裁縫鋪老板看著那塊被剪壞的布,兩只鼻孔忽閃忽閃的,老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溫蘭知道自己闖了禍,趕緊給老板點頭哈腰地道歉。
“老板,這布多少錢我賠。”
“行啊,這布是眼下最時髦的的確良,這一整塊是人家送來的套裝料子,剪壞了一整套料子全廢了,光料子就五十塊,你賠吧。”
一聽這價格,溫蘭瞬間沒了聲音,五十塊,兩個月的工錢。自己上崗第一天,錢一分沒賺著,已經闖了這么大的禍了。老板看出了溫蘭的窘迫,也并非故意想要為難她,直接擺擺手,“走吧走吧,我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還是上別處找活去吧。”
“別啊,老板!”溫蘭急了,放下手中的布走到老板面前懇求道:“這份工作對我很重要,這布剪壞了是我的錯,我以后可以改的,你別趕我走!”
“算了吧,你說你一個農村女人,連女紅都沒學好,你還能干點啥,長了一張漂亮的臉,可是你這手......”說完,老板搖了搖頭,臉上盡是不屑。
溫蘭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兩只手緊緊抓著老板的胳膊,“老板,你就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我在這學一個禮拜,要是過了一個禮拜還不滿意,我自己就走了,您看行嗎?”
老板一甩手,本想不搭理她,沒成想,溫蘭竟然直接跪了下來,“實話告訴您吧,我是為了還債,我好姐妹因為借錢給我被他丈夫毒打,孩子也不給上學,要是我還不上錢,真的孩子就沒書讀了,可是要耽誤一輩子的呀!”
老板被這一跪給嚇了一跳,再聽她這么一番訴說,再硬的心也軟了下來,他是讀過書的,知道對于窮人家的孩子來說這年頭想要過上好日子,除了學習文化沒有別的途徑,他不忍心就這么看著一個孩子的前途就這么毀了。
他思忖良久,終于還是軟了下來,“那行吧,就按你說的,我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要是一個禮拜以后你還是什么都不會,那我真就留不得你了。”
“好好好!謝謝!謝謝老板!”
晚上,溫蘭很晚才回到家,老太太一如既往地等著溫蘭回來做飯,她的腿腳雖然已經好利索了,但是她并不想幫著溫蘭一起分擔,她心中對溫蘭有恨,自然而然地覺得溫蘭照顧她是理所應當的。
“這么晚才回來,孩子都餓了。”昏暗的燭光旁邊,老太太坐得一動不動仿佛是還一座雕像。
“娘,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的日子我都會很早出去很晚才能回來。”溫蘭今天的心情還算不錯,“我在鎮子上找到了一份裁縫鋪的活,幫著打打雜,一個月二十五塊錢呢,照這么算下去,過年我還能給希望和您買身新衣裳呢。”Xιèωèи.CoM
溫蘭興奮地訴說著自己的打算,卻不想遭到了老太太毫不留情的諷刺,“就你那手蹩腳的針線活還去裁縫鋪子呢?老板真是夠瞎的。”
溫蘭倒也不生氣,忙活完晚飯她一個人坐在燭臺旁開始練習針線活,別的先不說,先得把布給剪整齊了吧。
小時候,溫蘭就喜歡讀書,父親鼓勵她念書,也教她識字,可是母親非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要教她女紅,然而她偏偏就不喜歡做針線活覺得甚是枯燥無聊,后來父親去世了,母親便徹底斷了她讀書的念想想讓她好好學女紅、種地,可她也是個倔脾氣,對于自己不喜歡的她是說什么都不愿意去學的,再后來母親也去世了,她便再也沒有機會學習女紅,沒成想現在自己終究還是要靠著這些針線去討生計。
溫蘭一邊裁著布一邊回憶著自己以前的日子,也不知過了多久,里屋的老太太趿拉著大棉鞋走了出來,“都啥時候了,還在這剪呢?家里的蠟燭不是花錢買的啊?”
溫蘭抬眼看了一下外頭,才發現已經是半夜,趕緊滅了蠟燭睡覺。
此后的每天,她都過著天不亮就起床,到天黑了才回家,晚上還要縫縫補補到半夜的生活,雖然很辛苦,但是她卻覺得特別的充實。
老板也把她的進步看在眼里,溫蘭的確是聰明,一個禮拜下來別說是剪布料啥的,就是縫紉機都已經在老板的指導下用的游刃有余了。
在店里的時間長了,溫蘭和老板聊的話也多了,很多時候,溫蘭都覺得這個老板的見識和學識絕對不只是一個裁縫那么簡單,他口里講述的很多事情是她前所未聞的,跟這個老板在一起,她能學到不少東西。
“你知道城里女孩兒到夏天會穿一種布拉吉裙子,那剪裁的特別立體,中間用小皮帶一收,那腰身立馬就出來了,該凸的地方凸該細的地方細。我想好了,明年天氣熱了,咱們店里也要推出這樣的裙子,到時候先給你做一身,就當你的工作服,以你的身段,那就是我們店里的活招牌!”
老板是個很有想法的人,他想把自己看到的美的事物全都帶到這個小鎮上來,這一番美好的描述卻是讓溫蘭聽得面紅耳赤。
在他們那個落后的村子里,女性壓根就沒有身材這個概念,胸前那兩團大肉團要是大了一點還得想方設法用綁帶綁緊了,唯恐被人看了笑話,哪還有什么穿衣裳故意顯擺出來的。所以他們的衣裳都是寬松的如同大麻袋似的。
溫蘭一邊笑著一邊擺手,“那可不行不行,那不羞死人了。”
“那有啥害羞的,這是女性獨特的美,你看看你這身大棉襖,不是我說,穿在男人身上和穿在你身上那是一點差別都沒有。來來來,我給你稍微改動一下,”說著,老板站起身來,拽著溫蘭走到了鏡子前,將她的大棉襖往后拉了一點,腰身那邊收緊了一些,肩膀那邊也收了一些,“你看看,這不就比之前好看許多嗎?”
溫蘭看著鏡子里,自己身上這棉襖被老板這么幾下一揪,果然整個感覺就不一樣了,臉上也泛起了笑容。
“溫蘭吶,說句實話,你呀趁著年輕就應該去城里看看,天天的在那個山坳坳里,你這輩子都不會有出頭之日的,你如此,你的孩子大概率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