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檸這個反應超乎了裴清晏的預料，他只記得她曾提過有一封情書她記得挺牢，也想過八成就是他送出去的那封。
    只是沒想到她得知真相后會這么激動。
    現實沒有留多少余地給裴清晏思考，因為下一秒他打開了譚檸遞過來的卡片。
    這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驚詫萬分。
    譚檸還是從前那樣，對待感情從來不會拐彎抹角。
    與裴清晏自成一派的輕逸字體不同，她的筆跡看上去娟秀端正，更類似于印刷體。
    “我喜歡你”這四個字無比清晰地落入他眼底，他暫時失去了控制面部表情的能力，外露出的詫異絲毫不亞于譚檸。
    這一情形更加引起圍觀群眾的獵奇心理。
    有幾個挨得近的，直接探頭往前湊，還不忘拿手里的東西當作掩護。
    見狀，主持人趕忙上前阻攔：“哎哎哎，大家，我們這個活動的規則是只有參與人員才能看，卡片上的內容不予公布，連我都看不了。”
    幾人只好悻悻退回原地。
    看到裴清晏吃驚的模樣，譚檸陡然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情。
    幸得相逢，幸得重逢。背后不過是一句“我喜歡你”。
    她用四個字看清了他封存八年的愛意，而他也用四個字發現了她虔誠奉上的一顆真心。
    這份喜歡是雙向的，再也沒有什么能夠阻撓。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最終還是沒克制住好奇，拿著話筒問兩人：“二位，真的不是情侶嗎？”
    這話算是給了個提醒。
    裴清晏小心翼翼疊好手中的卡片來到譚檸身邊，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他張了張唇，半晌發不出聲音，只好用眼神來詢問。
    可以么？
    譚檸讀懂他的意思，眉眼逐一舒展開，笑著點了點頭。
    裴清晏情難自禁地跟著笑，邊回答了主持人的問題。
    他說：“現在是了。”
    剛才不是，現在是了。
    臺下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震天動地的驚嘆。
    估計主辦方自己也沒有想到，隨便舉辦的用來活躍節日氛圍的活動居然還能取得這么個成果。
    “注意點，小心別弄破了，喂，喂！”樓上忽然傳來幾道驚呼。
    所有人聞聲仰頭。
    砰的一聲，不知什么東西炸裂開來，只見漫天花瓣自樓頂飄落而下。
    不在計劃之中的意外，莫名成了此刻最應景的風光。
    周圍人仍沉浸在這場盛大的浪漫中，而譚檸與裴清晏早已斂回心神，靜靜望向彼此。
    玫瑰花瓣鋪滿兩人的肩頭，時間被按下暫停，這一刻，他們的眼中只有對方。
    譚檸故意裝傻道：“我以前收到過一封匿名情書，字很好看，我一直記著。”
    裴清晏：“多謝夸獎。”
    譚檸沒繃住，又笑了起來：“你不能謙虛點嗎？”
    她將卡片攥在手心，沒忍住嘆了聲氣：“所以，你從那個時候就……”
    裴清晏搖頭：“更早，在你真正認識我之前，我就喜歡上你了。”
    遠不止這八年。
    ……
    “可惡啊。”譚檸憤憤道。
    裴清晏沒聽懂：“什么？”
    “可惡，怎么會那么久。”譚檸掰著手指頭算，“那我怎么跟你比。”
    “……”
    “傻瓜。”裴清晏手掌覆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這有什么好比的。”
    “你不知道，看到這個的時候，我有多開心。”他勾起唇角，輕晃了下手中的卡片。
    譚檸點頭：“嗯，看出來了。”
    花瓣掉落的頻率逐漸變小，譚檸感到有些不安：“這樣一來，咱倆肯定變成焦點了。”
    意會到她的擔心，裴清晏把卡片塞到上衣口袋，朝她伸出手：“我們逃跑吧。”
    譚檸：“？”
    腦袋沒反應過來，手已經往他的方向遞過去。
    裴清晏順勢牽上，拉著她向出口處跑去。
    衣服上的花瓣隨風而落，在空中停留不到數秒，光榮完成了它最大的使命。
    譚檸在私奔的假象中側頭凝望，而后堅定地回握住裴清晏的手。
    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下來。
    室外小雪轉中雪，滿地銀裝素裹。
    裴清晏找準一處空地停下，轉身面向譚檸。
    興許是從未體驗過逃跑的感覺，新奇使然，譚檸跑得不像先前那樣累，至少氣息還是穩定的。
    “裴……”她率先開口喊他。
    剩下的話在撞入裴清晏的懷抱后自動消音，她展開雙臂，慢慢回抱住他。
    身體緊貼在一起，譚檸感受不到半點寒冷。
    “我真的，真的好開心。”裴清晏聲音沉沉的，略帶些沙啞。
    “我知道。”譚檸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也是。”
    “我該不是在做夢吧？”裴清晏兩指合攏狠掐自己，“是的話也不要醒。”
    很快便疼得“嘶”了聲，他不僅不懊惱，反而滿心愉悅，不自覺將譚檸抱得更緊：“不是夢。”
    譚檸笑：“還說我呢，你才是傻瓜。”
    “裴清晏，所以我們。”她音量逐漸減小，夾雜著些許不易察覺的羞赧，“這是在一起了嗎？”
    聞言，裴清晏的心情忽地轉為平靜。
    他慢慢把手抽回，在譚檸疑惑的注視下深吸一口氣。
    而后鄭重道：“在此之前，我想先介紹一下我的情況，包括我的家庭。如果你了解后還愿意，我們就在一起。”
    譚檸生怕他反悔，未經思考便脫口而出：“我知道。”
    裴清晏：“你……知道什么？”
    事已至此，譚檸無法再隱瞞。她平復好呼吸，神色凝重道：“叔叔阿姨是英雄，你很堅強。”
    她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畢竟這件事不管怎么說都會傷害到他，所以只能避重就輕：“我喜歡你，與其他事無關，你只需要知道我喜歡你就夠了。”
    話落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而今，她是如何得知的這件事似乎已經不那么重要了。
    裴清晏頭一回聽到有人用“堅強”來形容自己，連他最敬重的師父也只是說他一路走來“不容易”。
    他眼尾泛紅，瞳孔也蒙上層霧氣。
    “我……”他唇瓣微顫，似乎被雪凍得沒有知覺。
    譚檸沒帶紙巾，扯住衣袖湊到裴清晏臉上，準備替他拭淚。
    “裴清晏，你已經喜歡我那么年了，接下來，就讓我喜歡你多一點吧。”
    “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
    裴清晏沒讓譚檸把話說完，他扯下自己的圍巾胡亂蓋在她頭上，不等眼里的霧氣散盡便傾身向下封住了她的唇。
    與平日里的溫文爾雅大相徑庭，裴清晏吻得很兇。
    譚檸感覺呼吸都快被他噙了去，手腳逐漸癱軟，索性將全身的重量交付予他。
    氣息交換間，彼此的心跳都變得凌亂。
    頭上有圍巾遮蓋，譚檸體會不到化雪帶來的寒冷與濕意，反而像靠在火爐旁那般安心，明知燙得厲害，卻不自覺貼近。
    這個吻持續了好一陣子。
    裴清晏最后在她唇上摩挲了下才肯離開。
    “親過可是要負責的，不許賴賬。”譚檸藏在圍巾底下輕聲提醒。
    裴清晏心滿意足地笑，伸手把她撈進懷里：“負責。”
    雪下得更大了，四周看不到一個行人。
    “我們先回家。”裴清晏整理了下覆在她頭頂的圍巾，確保嚴實后才摟著她往前走。
    “等等。”譚檸扯了扯他的衣服，“車還在地下車庫。”
    兩人緩步往回走，特地避開出口處的展示廳，從另一扇門進去。
    譚檸把腦袋上的圍巾拿下來，表面已經被雪水浸濕，很難再起保暖作用。
    她垂眸盯著自己的圍巾，還未有所動作，手就被裴清晏抓了過去。
    裴清晏看出她的意圖，溫聲道：“我不冷。”
    他的手確實很暖，譚檸順勢與他十指相扣，輕輕應了聲。
    兩人今天都沒怎么吃過東西，回去路上裴清晏問譚檸想吃點什么。
    譚檸：“想吃你做的菜，今天我不學了。”
    “以后也不用學了。”裴清晏補了句。
    “裴清晏，你這是溺愛。”譚檸心里樂著，口頭上卻不忘調侃他。
    裴清晏不置可否：“嗯，我愛你。”
    “……”譚檸別過臉偷笑。
    進門后裴清晏沒著急去廚房，而是讓譚檸待在原地等自己一會兒。
    一分鐘不到他就折返回來，手里握著一個裝飾精美的盒子。
    譚檸當場愣住，思緒逐漸飄遠。
    進展這么快的嗎？
    也不是不行，反正她已經認定這個人了，無論早晚都不是問題。
    裴清晏當著譚檸的面打開了盒子，與她想象中的不同，里面是條項鏈。
    “早就買了，一直沒有機會送給你。”裴清晏拿出項鏈，把盒子放在一旁。
    譚檸配合地撩起頭發：“你知道我這段時間都在想什么嗎，我想努努力，讓你對我日久生情。”
    “已經夠久了。”裴清晏覺得心酸又好笑。
    他繞到譚檸身后，幫她戴好項鏈，又站回原先的位置靜靜欣賞了片刻。
    譚檸也低下頭端量，吊墜是一個銀色的檸檬，小巧又精致。她拎起吊墜，正中間的位置刻了兩個字母。
    tn。
    “我去做飯，好了叫你。”裴清晏用指腹輕撫了下她的臉。
    譚檸點了點頭。
    他剛走沒兩步她又追了上去。
    “裴清晏。”譚檸喊住他。
    裴清晏回過頭，表情有一剎迷惘。
    “你蹲下來一點。”
    裴清晏躬身照做。
    譚檸踮起腳，在他臉上狠狠親了口。
    “我早就想這么做了，一直沒找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