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除夕，新年的氛圍日漸濃厚。
    裴清晏依舊很忙，但空余時間都會與譚檸待在一起。
    周末天氣大好，兩人準備外出采買。
    節假日各處都擁擠，裴清晏牽著譚檸的手穿梭在人少的地方，另一只手上提的東西慢慢變多。
    新年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團圓，一家人聚在一起走走逛逛更是常態。隨著歡聲笑語不斷朝耳邊襲來，譚檸開始有些心神不定。
    裴清晏看在眼里，這段時間他大致了解到譚檸與家里的狀況。雖然她整天把無所謂寫在臉上，可這表面功夫也只能騙得過她自己。
    采購結束正趕上吃午飯的點，裴清晏往后備箱里裝東西，譚檸站在一旁幫忙，邊和他討論中午吃什么。
    裴清晏關上后備箱，拭干凈手后替她整理好帽子，溫聲說：“檸檸，我送你回趟家吧?！?br/>     譚檸沒緩過神，匪夷道：“我們不就是要回家嗎？”
    “我的意思是，回你家?！迸崆尻贪言捥裘鳎盎厝タ纯窗?，有些事得當面溝通才能解決?！?br/>     “而且，你也想你父母了，對么？”
    譚檸沒法否認，頭低得越來越厲害。
    裴清晏上前捧住她的臉，兩人就著近距離對視。
    “別怕，有我在。我在外面等你，不管結果怎樣?！?br/>     云淡風輕的一句話，此刻卻給予了譚檸無限量的勇氣。無論結果如何，都有人站在她身后，有了這個保障，誰還會怕呢。
    路上兩人心領神悟，沒有任何交流。
    譚檸側頭看車窗外的風景，眼見熟悉的環境浮現在面前，平穩的心緒終究還是泛起漣漪。
    她沒有提前打招呼，譚家在南城有幾套房子，按照往年的慣例，這個時候她父母應該會搬到郊外的別墅小住。
    這一帶管控嚴格，未經登記的車輛不允許進入，盡管門衛認得譚檸。
    裴清晏升起車窗，傾身在譚檸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而后用極快的速度將她冰涼的手捂熱。
    “我先找地方停車，然后回來等你。”
    譚檸小幅度點了點頭。她解開安全帶，緩緩打開車門，臨走前，她又回頭望了眼裴清晏。
    他沒有別開目光，面含不易察覺的擔憂，笑著沖她揮了揮手。
    家門外，譚檸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將手指按到鎖上。
    開門的動靜驚擾到了站在玄關處的人，王嬸饒有戒備地舉起手中的菜籃。
    “檸檸？”看清來人后，她又驚又喜地喊出聲。
    譚檸擠出一個微笑：“王嬸。”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蓖鯆鹑拥舨嘶@沖屋里喊：“太太，檸檸回來了！”
    聽到聲音，譚弘盛與褚惠一前一后來到客廳。
    譚檸剛抿了口茶，聽見腳步聲，她下意識一咽，險些被嗆到。
    “爸，媽。”她起身喚道。
    夫妻倆面不改色坐到她對面，譚弘盛聞言語氣不善地“嗯”了聲，褚惠則直接選擇忽視。
    “是我低估你了?！瘪一萏志芙^王嬸遞來的茶水，平靜開口道，“五個月，都快半年了?！?br/>     譚檸忍住沒吭聲。
    “檸檸，這么久了，你想通沒有？”譚弘盛沉聲問。
    譚檸冷笑：“想通什么，嫁給程峪陽？你們放心吧，我這輩子都不會想通的?！?br/>     眼見氣氛越發凝固，王嬸識趣地退出客廳，不愿摻和他們的家事。
    “爸，媽，我也想問你們一個問題?！背聊季煤螅T檸再度開口。
    “你說?！眱扇水惪谕晳溃f完不忘對望一眼。
    譚檸：“我是你們親生的嗎？”
    褚惠覺得好笑：“不然你現在拉上我跟你爸，去醫院驗個dna?！?br/>     “那為什么呢。”譚檸迷茫地掰著手，“我想不通?！?br/>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程峪陽，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憑什么你們要替我做決定?！?br/>     “如果是為了程家的資源，公司好像也走沒到窮途末路的那一步。”
    “到底是為什么呢？”
    譚弘盛嘆了口氣，話里話外透著勸解：“檸檸，你沒到爸媽這個年紀，有些事說了你也聽不明白。你是爸媽捧在手心里長大的，我們能害你嗎？放眼整個南城，只有阿陽的條件能配得上你。是，你們現在是沒什么感情，但感情這東西是培養出來的。那孩子性格好，也沒什么壞心眼，你們多相處相處，總會合得來。”
    “我理解你們這些年輕人，喜歡把愛情和婚姻劃等號，實際上這是兩碼事?！瘪一莞胶偷溃澳悻F在追求的未必是你以后想要的，只有我們能替你看清前面的路?！?br/>     “不要把你們的價值觀強加在我身上，年輕不是你們打著為我好的旗號理所當然安排我命運的借口。”譚檸不再忍讓，臉上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譚弘盛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沒事兒，一時半會兒想不通很正常，先搬回來吧，我們不逼你了。等你哥回來，咱們一塊兒商量?！?br/>     褚惠點頭贊同：“瞧你那臉，瘦一圈了都，在外面都吃些什么亂七八糟的?！?br/>     但凡他們換個說法，譚檸都不至于如此心寒。
    看來今天的談話已經有了結果，她內心僅剩的那點期望蕩然無存。盡管早有準備，此刻難過還是勢如潮水將她完全淹沒。
    譚檸重新站起身，淡淡道：“還是不了，等你們什么時候放棄這個念頭，我再回來?！?br/>     “而且我過得怎么樣，你們應該很清楚。”她抬腳往玄關處走。
    見她毫不遲疑地俯身換鞋，兩人不禁有些著急，爭先涌上前。
    “檸檸，別鬧了，回來?！?br/>     譚檸動作麻利地換完鞋，沒聽到似的背過身。
    “爸媽，我走了，提前祝你們新年快樂。這幾天在家好好休息，別老想著工作?！?br/>     她說得風輕云淡，就像以往背著書包跟他們說“我去上學了”一樣輕松。
    夫妻倆都有些捉摸不透，譚檸到底在執著些什么，為何寧愿放棄優渥的生活在外受罪也不愿聽從他們的安排。
    同時又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某些淡出記憶外的東西，那個與之相似的逆反身影。
    正是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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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清晏如約站在原先的位置，舉著手機在打電話。
    直系師弟頭一回跟薛志行的手術，耐不住緊張，思來想去還是向他最愛的得意門生求助。
    問完手術流程又問薛志行做手術時的習慣，精細到他喜歡開哪些玩笑才肯收手。
    掛斷電話，裴清晏注意到譚檸正朝這個方向走來。
    從她臉上的表情可以判斷出她與家里人交談得并不愉快。
    裴清晏明白，人永遠無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他能腦補出的痛苦，放在譚檸身上大概只有十之五六。
    “剛想起來忘了買春聯，我們再去一趟商場，午飯干脆就在外面吃好了。”裴清晏只字未提談話的內容與結果，神色自然地牽過她的手。
    譚檸不愿將壞情緒傳遞給他，勾起嘴角回了個“好”。
    論年味濃厚的地方還得是老一點的街巷，兩人繞了小半個南城回到一中附近，停完車后步行到上次吃過的那家餐館。
    人很多，排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到他們。
    譚檸沒什么胃口，扒了幾口愛吃的菜就開始發呆。
    裴清晏看破不說破，給她舀了碗湯遞過去：“吃完飯帶你去個地方。”
    這話給譚檸添了點動力，她終于又動起筷子。
    裴清晏說的那個地方位于南城的邊陲，大部分建筑都已經荒廢掉了。凜冽的冬季襯得這里有些蕭條。換個季節，風景或許會好很多。
    他在一棟獨立的木質建筑前停下，俯身在門前的一塊青石板下摸索。
    譚檸好奇地偏過頭看他，不到須臾，裴清晏手上多了把鑰匙。
    門上的鎖已經生銹了，他費了好些工夫才打開。
    木門發出很長一陣“吱呀”聲，迎面而來的淡淡的木屑味，夾雜著一絲藥草香。
    裴清晏立在原地，示意讓譚檸先進去。
    屋子一看就是許久沒人居住過了，奇怪的是竟沒怎么落灰，連空氣也像被水沖刷過似的清新干凈。
    “這是我爺爺的中藥鋪?！迸崆尻毯唵谓忉尩溃靶r候我爸媽忙，經常沒空管我，我一放學就會來這里。”
    譚檸認真傾聽，心里不免替他難過。
    但裴清晏好似并未受到影響，語氣仍是淡淡的：“我爺爺是中醫大夫，我爸學的西醫，他倆沒少為我以后的職業方向爭論過。”
    “那你應該不負眾望，兩個都學?！弊T檸故作輕松地打趣道。
    裴清晏應了聲：“所以我最近在研究中醫學?！?br/>     譚檸：“……”
    學霸不愧是學霸。
    那天兩人坐在青石板上聊了很久，大多時候都是裴清晏在講。他談起童年，談起那段無憂無慮的歲月。彼時屋外陽光大好，兩人被全籠罩在光亮里。
    過往那些灰暗逐漸被風驅散，裴清晏瞇眼望向天空，肩膀忽地一沉。
    譚檸應該是睡著了，隔著布料呼吸勻稱。
    裴清晏悄然伸手攬過她的肩，熟悉的青檸香環繞在身側，他閉上眼睛，無比安心。
    年少時的裴清晏不下數次抱怨命運不公，也曾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是譚檸讓他認識到，既然存在，就要找到存在的價值。人生或短或長，唯有熱愛不可戰勝。
    -
    自從偶然間發現裴清晏的屏保是他和譚檸的合照，薛志行旁敲側擊試探了他好幾回。
    裴清晏沒轍，只好如實坦白。
    薛志行聽后喜上眉梢，特意強調除夕這天醫院里有他師哥們盯著，讓他回去好好過個年。
    從碩士時期開始實習至如今，裴清晏幾乎每年除夕都是在醫院過的。他回家也是一個人，在這兒還有值班的同事作伴。再者，除夕這天急診科總是格外忙，他留下多少能出份力。
    譚檸本想叫溫杏過來一起吃個飯，可對方明確表示不愿當電燈泡，拒絕得很是干脆。
    年后有個劇本要交，譚檸趁空暇之際在紙上寫寫畫畫列大綱。
    他們這個年齡段的人基本感受不到多少年味，跟往日作息相同，一起做了晚飯，邊吃邊計劃晚一點去郊外放煙花。
    因為要開車，裴清晏沒有喝酒，譚檸給他榨了杯果汁。
    “等會我想先洗個澡再過去。”譚檸無意提了句。
    裴清晏表示理解：“郊區離這兒遠，回來估計得凌晨了?！?br/>     吃完飯幫裴清晏收拾了碗筷，譚檸回自己家準備洗澡。
    花灑仿佛跟她有仇，早不壞晚不壞，偏挑這個時候壞。
    平常這個時候都找不到物業，更別提大過年的。
    譚檸不服氣，今天說什么也得把這個澡洗成。
    她拿上換洗衣服走進裴清晏家時，他正準備進浴室，外套已經脫掉了，只剩件單衣。
    看清她手上的東西后，裴清晏神色微怔，歪頭表示迷惑。
    “浴室的花灑壞了，來我男朋友這兒洗個澡?！弊T檸說得輕松自然。
    裴清晏拿起搭在沙發后邊的外套穿上，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譚檸進去先找地方放了衣服。
    裴清晏家的浴室干凈得過分，用一塵不染形容也不為過。
    應該是重新裝修過，墻面地磚白得發亮，連空氣都分外清新。
    心外科的微信群里正在鋪天蓋地炸消息，群主破例把薛志行拉了進來，一眾小輩紛紛吆喝著讓他發紅包。
    薛志行嘴上揚言說要退群，卻還是發了個確保所有人都能搶到的紅包。
    裴清晏隨手一點，搶到了數額最大的那個。
    聊天的風向漸漸扭到了他這邊，大家毫不避諱地將聽到的傳聞發到群里，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都是些逗樂的話。
    薛志行主動扛起cp大旗，聊起裴清晏女朋友是他夫人的學生，天賜的緣分。
    裴清晏扶額看著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無奈又好笑。
    能讓他們迅速收斂的方法只有一個。
    他丟了個比前面數目多兩倍的紅包過去，很快，群里清一色“謝謝老板”的表情包接龍似的閃爍不停。
    裴清晏輕笑一聲，放下手機，雙手背過頭往后倒。
    耳邊傳來水流聲，他微微側眸朝浴室的方向看。
    熱氣將磨砂玻璃門染糊，順帶染紅了裴清晏的臉。他做了錯事一般收回視線，下意識要找事情做。
    微信群已經不太活躍了，大家忙著享受屬于自己家庭的團圓時刻，再無心上線。
    從果盤到糖果盒，凡是肉眼能接觸到的東西裴清晏都一一擺放整齊，理完這些，浴室的水聲還是沒停。
    他索性打開電視調高音量，然而還是于事無補，耳朵總能過濾掉雜音去聽它想聽到的。
    開門聲如鬧鈴一般喚醒了裴清晏的心智，他惶恐地站起身，正對上譚檸裹著浴巾出來的畫面。
    譚檸毫不在意地沖他笑了笑，解開干發帽，用毛巾擦拭著頭發。
    她頭發長長了些，前幾天剛去補了挑染部分的顏色，幾縷不規則的雪青色在柔光的照射下格外惹眼。
    “我沒找到吹風機?！弊T檸開口求助。
    裴清晏遲鈍地“噢”了聲，人生頭一回感受到四肢不協調的滋味，強裝鎮定避開她的目光朝浴室走。
    剛從儲物柜里翻出吹風機，身后便傳來一陣不明顯的腳步聲。
    譚檸扒在門框上，探頭往里張望：“找到啦？”
    裴清晏嗓音有些低啞：“嗯?！?br/>     低眸的瞬間，他注意到譚檸手上貼著膏藥，應該是剛貼不久，邊緣處還未按緊。
    “手怎么了？”說話間，裴清晏已經邁步貼近。
    譚檸快速將手藏在身后，干笑道：“沒事，就是有點酸?！?br/>     常年敲鍵盤，腱鞘炎差不多都成老毛病了。她想著貼膏藥應個急，過完除夕再說，不料還是被發現了。
    畢竟力氣懸殊，裴清晏毫不費力將她的手扳了回來。
    “腱鞘炎？”他一語中的。
    譚檸點頭：“真的沒事，我以前也……”
    不等她說完，裴清晏改拉住她的胳膊將人往客廳里帶。
    “等我一會兒?！苯淮赀@句，他轉身忙活起來。
    不多時，裴清晏拿著一塊熱毛巾回來，單膝跪在譚檸身前，將毛巾覆在她手上。
    “以后哪里難受要和我講?！彼谖且琅f輕淡，絲毫沒有要責怪的意味。
    譚檸無所事事晃著兩條細白的長腿：“我怕你擔心?！?br/>     “你不說我才擔心?！迸崆尻膛伦T檸亂動掙開毛巾，不自覺伸手按住她。
    這動作實在算不上正常。
    皮膚接觸帶來的摩挲讓兩人渾身都過了遍電，耳梢泛起紅暈。
    裴清晏慌忙松手，譚檸也像被定住似的不再亂動。
    一滴水順著她細軟的發絲滴到他手背上，仿佛也滴到他的心尖里。
    “我來幫你吹頭發吧。”為了轉移注意力，裴清晏如是提議道。
    “好。”
    再簡單不過的日常，此時于裴清晏而言成了一種折磨。兩人面向浴室鏡子，貼得十分近。
    譚檸圖省事就沒帶洗發水沐浴露之類的過來，用的是他的。
    兩人品味相似，都喜歡味道淡的產品。再者他原本就是按照她的推薦購入的，所以這香味出現在她身上并不陌生。
    可裴清晏總感覺她身上不只有這種香味，難不成是天生自帶的，他胡思亂想地揣測。
    譚檸發量多，吹起來格外費時間。她扶住洗漱臺，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困了？”裴清晏問。
    吹風機噪音很足，但譚檸還是通過鏡子里他的口型判斷出意思。
    她從鼻腔擠出一聲“嗯”。
    “要不改天再去看煙花。”
    譚檸搖頭：“等會我就不困了?！?br/>     事實如她所說，換完衣服譚檸果然重新振作起來。
    裴清晏也去洗了澡，只是不知怎的，他洗得比她還要慢。
    今天外出看煙花的人還不少，好在他們去的地方并不擁擠。
    至少方圓幾米內無人打擾。
    不遠處是跨海大橋，粼粼海面上泛著細碎的光。天色已經很黑了，隨著第一聲炮竹聲響，四面八方的煙花接連盛放在夜空。
    兩人眼里映射著漫天絢爛的光景。
    “給?！弊T檸突然往裴清晏手心里塞了個東西。
    裴清晏條件反射地攤開手，入目的是一支制作精良的鋼筆。
    “新年禮物。”譚檸挽上他的胳膊，“除夕快樂。”
    “禮物”這個詞對裴清晏來說陌生又遙遠，這些年全在孤獨與奔波中度過，殊不知儀式感早就淡出他的生活領域。如今驟然得了這個，他難免有些茫然，不知該怎么表達自己的驚喜。
    天青色的鋼筆，顏色與他的微信頭像相差無幾，筆帽處刻著“pqy”三個字母。
    是他們在一起之前，譚檸托朋友幫忙定制的。
    “以后每年除夕我們都一起過?！痹谥茉獠粩嗾训臒熁暲?，她如是許諾。
    裴清晏如獲至寶般將鋼筆放進上衣口袋，空出手擁抱住譚檸。
    她是上天賜予他的戀人，是末日過后唯一的曙光。
    “謝謝?！迸崆尻毯眍^微哽。
    謝謝你能來到我身邊，我愛你。
    -
    回去的路上，譚檸突然饞起蛋糕。
    裴清晏找了家沒有歇業的甜品店，買了兩份提拉米蘇。
    到家還能趕上譚檸期待的小品，她迫不及待撲倒在沙發上，折騰了半天才找到遙控器。
    裴清晏寵溺地笑，打開包裝盒，又把叉子遞過去。
    才吃一口，手機鈴聲驀地響了起來。
    看清聯系人，裴清晏立馬意識到事情不對，趕忙提起精神。
    “清晏，你在哪？”芮柏火急火燎的嗓音幾欲穿透耳膜。
    裴清晏簡明扼要：“在家，怎么了？”
    “出事了，西望路出了特大型交通事故，酒駕撞上油罐車。急診室缺外科人手，老薛他們已經在路上了，你也趕緊回來，越快越好?！?br/>     “我馬上到?！迸崆尻虘?。
    “芮主任，第二批傷員剛到，搶救室的床位不多了。”電話那頭傳來匯報聲。
    “再加兩張床。”芮柏年輕的聲音堪比定海神針令人心安，“聯系燒傷科，通知血庫備血！”
    容不得猶豫，裴清晏將脫到一半的毛衣重新穿上，邊對譚檸解釋：“檸檸，醫院出了點麻煩，我得趕過去，你困了就先睡，等結束我給你發消息。”
    譚檸腦袋點得很干脆：“你快去吧，不用管我?！?br/>     事發突然，裴清晏再不舍也只能壓下心里的愧疚，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出門。
    臨行前，他與譚檸隔著門縫最后望了眼對方。
    寒風裹挾著漫無邊際的冷氣在窗外肆虐，譚檸手握遙控器站在窗前，直到熟悉的身影從轉角處消失才回過身。
    寂靜的夜晚，她自心底發出一遍又一遍真誠的祈禱。
    無論如何，請保佑她的愛人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