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琇聽出來凌驍發(fā)火，猜到為什么，對春柳說：“你回去拿幾件我的干凈衣服，送到??“
    她看眼凌驍，報了小宅地址，“別聲張，你一個人出來叫輛街邊馬車。“
    春柳沒聽過那是什么地方，心里又害怕又慌，小聲問：“姑娘，奴婢到了等您。“
    云琇說不用，起身鉆出車子。
    “你心里挺有數(shù)。“凌驍在車上冷哼，丟件干外套過去，“換上。“
    云琇不想一絲不掛穿凌驍?shù)囊路幌胍唤z不掛進小宅，覺得對方來者不善，“一會在屋里生個炭盆，我想烤烤。“
    凌驍閉眼，冷冷道：“你知道現(xiàn)在什么季節(jié)？給你衣服不換，就受著。“
    滿滿火藥味，云琇蹙緊眉頭，針尖對麥芒，“至于嗎？我不過教李妙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你就這么向著你的表妹？“
    “云琇，我要是你，就識趣閉嘴。“凌驍冷厲的目光掃過，“冀州的教訓(xùn)全忘了？“
    當(dāng)然不會忘，云琇淡漠與他四目相對，而后一言不發(fā)撇過頭。
    她穿著濕衣服。在馬車里尚好，剛下車就覺得涼風(fēng)往背心里鉆，忍不住打顫。
    凌驍看出她冷，懶得管，既然愛下水，吃點虧長點教訓(xùn)。
    小宅里平日大多數(shù)沒人，但吃用一應(yīng)俱全，全由侯府下人定期添置，凌驍叫隨從煮碗姜湯。
    云琇聽見也當(dāng)沒聽見，蹲在大太陽下取暖。
    凌驍有的是時間耗，坐在蔭涼的廊凳上，盯著對方皺眉喝完滿滿一大碗，抬抬手指，屏退值守。
    大門打開又重新合上。院子里兩人誰也沒說話，各自壓著心頭不快。
    云琇暖了身子，才感覺到熱和曬，起身往墻邊挪了挪。
    又過半個時辰，外衣已經(jīng)半干，里面的中衣干沒干她不知道，但不像之前黏濕。
    凌驍見她臉色恢復(fù)，緩緩開口：“明天你去趟李府，給李妙賠個不是。“
    “不去。“云琇毫不猶豫拒絕，“禍從口出，打都打不怕，只能下猛藥。“
    “你的猛藥就把人往水里拽？“凌驍瞇起眼，邪火外冒，“你是給教訓(xùn)？真想淹死她吧！“
    “她死了。你心疼？“云琇歪著腦袋問，“你要心疼，我當(dāng)然得去賠不是，但不去李府，去給平康郡主謝罪。“
    “你嫌事鬧得不夠大！“凌驍開吼，“連我都要給李家三分臉面，你真當(dāng)自己是個角兒？！“
    “我有自知之明，“云琇鄙薄道，“不像某些人，一個得不到天天攆著小爺屁股后面追，一個滿肚子男盜女娼，成天想那事，真應(yīng)那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難怪你表妹后悔退婚。“
    說到這，她故意停了停，“要我，我也后悔，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王八。“
    “滾！“凌驍氣炸了。
    “好，我這就走。“云琇露出得意笑容，提著裙子頭也不回離開。
    然而跨出門檻那一刻，她嘴角耷拉下來，仰頭看看極藍的天空，腹誹皇城根兒的天也沒比別處多亮堂。
    春柳送衣服撲個空，再回去時，云琇正在泡熱水澡。
    她惴惴不安地問：“姑娘，侯爺沒對您做什么吧？“
    云琇嗯一聲，叫她搓背。
    春柳拿來胰子，小心翼翼道：“方才奴婢過去，侯爺不在，不過好像發(fā)了大脾氣，屋子里的東西全扔出來了，砸得滿院子。“
    “那是他家，怎么砸是他的事。“云琇懶散趴在桶邊，“你只當(dāng)什么都沒看見。“
    春柳明白，“姑娘放心，奴婢今兒哪都沒去，就陪姑娘去游湖。“
    云琇不再多言，泡澡完便去瞇覺，這一天，真累。
    她在家倒頭呼呼睡，邢夫人那頭飯不吃，怒氣沖沖拍響定國公府大門，執(zhí)意要見齊三奶奶。
    “三奶奶，我給你妹妹留臉面，才沒捅到盧夫人那去，“她臉色氣得煞白，“你妹妹做的荒唐事，你這個長姐蒙鼓里吧？“
    云瓔確實一問三不知，叫人添茶端點心：“我妹妹頑皮，有什么不周之處請您看在公爺和齊三爺?shù)拿孀由希喽喟圆椟c，吃茶點。“
    “公爺，齊三爺？“邢夫人眼底滿是譏諷，“三奶奶到底是當(dāng)家兒媳，好大口氣，難怪你妹妹把我家妙兒推下水，還一口一個爹爹是巡鹽御史，我們李家不過四品京官，掉片瓦能砸倒一堆。“
    話像云琇的口氣，推人入水，氣頭上也干得出來。
    云瓔頭疼，猜出七八分原因，明面上只能裝糊涂，“十幾歲的小姑娘，是不是打鬧不小心落水的，我在這兒先給您賠不是，回頭問問她，問清楚了，商量解決的法子，定不能讓妙兒吃虧。“
    邢夫人有邢夫人的打量：“我們李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問清楚解決最好，問不清楚，盧夫人、平康郡主、老侯爺，總有人替我家妙兒做主。“
    明擺往大了捅，云瓔依舊笑著，“邢姨媽言重了，這事我肯定掰開揉碎的弄明白。不過說句您不愛聽的，兩姑娘都是家里寵大的，哪能沒點小性子，前兒個我家老大打了齊三爺同僚家的小子，齊三爺一笑了之，我回來狠狠責(zé)罰孩子，但小孩子心性，今兒打明兒忘。“
    她見邢夫人臉上不是顏色，忙端起茶壺添水，“我是晚輩，本不該多嘴，您應(yīng)聽過，我和琇兒同母所生，母親去世早，長姐如母，她在我眼里就是小姑娘，妙兒也是，我猜您心底深處也這么想。“
    這話意思，雖是家姐，卻有堪比母親的心。你家姑娘嬌養(yǎng)。我妹妹也是捧著長大的，各有脾氣，一個巴掌拍不響，有錯自然要罰，但不能護著自己家的，對人家孩子上綱上線。
    邢夫人早先聽過云瓔性子潑辣，總想不明白盧夫人如何容忍，今天嘗到厲害，一口氣沒發(fā)出來，倒叫人堵回去，悶在心里自己燒。
    這事完不了！
    ??
    齊俞恒從都察院回來，發(fā)現(xiàn)云瓔臉色不對，忙湊前哄：“今天又是哪個不開眼的，惹我家三奶奶生氣啦？為夫替你出頭。“
    “出頭？你家的邢姨媽大中午，飯不吃覺不睡，跑我屋里興師問罪，你能替我出什么頭，“云瓔哼了聲，“她家姑娘什么德行，心里門清，不把琇琇逼急了，能挨教訓(xùn)？不然邢夫人怎會只跟我叫板，不去找婆母？“
    齊俞恒聽懂了：“李妙和云琇打起來了？“
    “比打還嚴重。“云瓔揉著額角，簡略說了遍，“琇琇小時候就這脾性，惹急了，不計后果對著干。如今膽子更大，幸虧李妙沒事，真出好歹，我這齊三奶奶也別做了，云家臉面丟盡。“
    “怎么鬧成這樣？“齊俞恒也覺得事情不妙，“我本想兩姑娘爭風(fēng)吃醋，關(guān)鍵在于凌驍，但這架勢哪是吃醋，索命還差不多，凌驍知道嗎？“
    “肯定知道。“云瓔想都不用想，“李妙吃了這么大委屈，不得消停，去年退婚，她鬧得整個京圈兒都知曉，你忘了？“
    也是位姑奶奶，齊俞恒幸災(zāi)樂禍想倆姑奶奶全被凌驍碰著了。嘴上卻說，“眼下怎么弄？李家要什么說法？“
    “能怎樣，“云瓔嘆氣，“一會把琇琇接來，我問清怎么回事，再帶她上門賠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好像也只能這么辦，齊俞恒給她揉肩，“辛苦我家夫人。“
    辛苦也得受著，云瓔想誰讓她妹妹闖禍呢。
    申時剛過，齊府的馬車去云府新宅把人接走。
    “她到底說什么，你非要推她入水？“云瓔了解事情大概經(jīng)過，“而且你推她，還自己跳水里拉人沉塘，你在想什么？人姑娘淹出好歹怎么辦？“
    云琇垂眸，抿嘴不說話。
    她怎么說，起因經(jīng)過凌驍有責(zé)任，自己也有責(zé)任。
    而且依照云瓔的性子，要知道他倆私下做了什么，只怕生吞活剝了凌驍。
    所以無論怎么問，她都不開口，實在逼得沒轍，答應(yīng)道：“我跟你去李府賠不是。“
    “真的？“云瓔簡直不相信自己耳朵，“從小到大，你占理從不認輸，怎么這會子改性兒了。“
    云琇顧左右言他，“上次你在馬場一頓罵，我總得長記性不是。再說憑李妙一面之詞，誰又知道她有沒有添油加醋，我既占理，還怕與她對峙嗎。“
    “嗯，我也想聽聽李妙怎么說你。“姐倆想一塊，云瓔說，“我就怕你死腦筋，可這話不能說，萬一是你的錯，我叫助長歪風(fēng)邪氣。“
    云琇朝她呵呵一笑，心里三分虛。
    李府沒她想象中氣派，中規(guī)中矩的官宦人家，論精巧不如揚州的老宅子，而且云御史打算在京城新宅修建蘇州園林，正好把后面荷花池圈進去。
    對比下來，云琇不知道李妙有什么資格叫囂，無非多個京圈兒光環(huán)。
    云瓔剛成婚那會和齊俞恒來過李家，然而幾年過去，也不見府上添置新家具，她和云琇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笑了笑。
    可面上寒暄少不了，邢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瞪云琇一眼，夾槍帶棒說：“妙兒昨天說三頭對六面的說清楚，誰知今兒早上開始發(fā)熱，大夫說受了寒涼，你妹妹身體不錯，活蹦亂跳的。“
    “我家妹妹打小熟水性，是比一般姑娘底子好些。“云瓔笑著，把手里提的幾盒食補品交給下人，“年初上門拜年送來的蟲草、高麗參，精挑細選過的，蟲草溫補四季能用，高麗參火性重，留到冬天燉雞正補。“
    定國公府出手的東西，只有好和更好。
    邢夫人哪怕對云琇再不滿，不得不看齊三奶奶面子，語氣軟和下來，“齊家在京圈兒也屬頭前的，凡事都有大家風(fēng)范，你說姑娘們都有小性子，算公道話，我也不能聽信一詞，想聽你妹妹怎么說。“
    說自己的罪狀，比賠不是更難堪。
    云琇心里冷笑，低頭往前走一小步，規(guī)規(guī)矩矩站好，吐詞清楚：“邢夫人，這次是我失手不小心，事后我也后怕不已，想救不得章法，最后自己也落水，您要說我故意害李姑娘，可冤死我了。“
    邢夫人垂眸吹了吹茶湯上的茉莉，“你接著說。“
    “要說起因，不過是件小事。“云琇哭喪著臉，“前些時日平康郡主看在我姐姐姐夫的臉面，叫侯爺代勞地主之誼，侯爺應(yīng)允，包場看戲，戲聽一半，李姑娘來了，非要見我，我去了她便罵我狐貍精。“
    她邊說邊扯帕子掖掖眼角，帶哭腔繼續(xù)說，“就因李姑娘聽不慣我們揚州口音，說我嗲聲嗲氣，我當(dāng)下氣急了找侯爺評理，侯爺去過揚州，說幾句公道話而已。“
    “還有這事？“云瓔總算抓到把柄，冷冷看著邢夫人，“夫人，我也是揚州人，說話也帶揚州口音，怎么不見李妙當(dāng)我面罵狐貍精，欺負我妹妹人生地不熟，還是李家自認京圈兒高人一等？“
    “誤會，其中肯定有誤會，“邢夫人這下坐不住，岔開話題，“游湖那天沒看戲。“
    云琇：“游湖那天是沒看戲，本來趙姑娘和我同船，還說教我劃槳子，是李姑娘臨時和她換了，船上我們說體己話，才知道李姑娘心有所屬，卻不得侯爺待見，我勸她看開些，不想惹怒她。“
    “然后，然后，“她欲言又止，眼眶泛紅看向云瓔，“姐，她這次罵得更難聽，還拿粉樓姑娘做比較??“
    話未說完，蹲在地上，雙手捂面，唔唔哭起來，“我氣不過爭辯兩句，是她自己站起來，船不穩(wěn)落水，到頭卻說我推的，當(dāng)時沒別人，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邢夫人當(dāng)下愣住了，這和李妙說，推她下水害死她的版本天差地別，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姑娘挨的嘴巴子是不是杜撰出來的。
    云琇不僅哭，句句有條有理，“夫人不信可問趙姑娘，凌侯爺，有半句不實，您把我送到衙門問罪，也絕無二話。“
    “送衙門？我覺得甚好，讓判官給兩家一個公道，我也算給邢夫人一個說法。“云瓔妙目微瞇，慍怒道，“邢夫人，正好我家齊三爺認識衙門的人，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去吧。“
    邢夫人疊聲說不：“齊三奶奶，妙兒平日被我慣壞了，小姑娘家胡言亂語不作數(shù)，未退婚前我總和平康郡主、盧夫人一起吃茶，你婆母沒少替妙兒說話，這份恩我到現(xiàn)在都記著。“
    “我婆母人緣向來好，您記得她的恩，怎么和我妹妹過不去？“云瓔得理不饒人，四平八穩(wěn)扶著圈椅扶手，“既出事不能囫圇過去，我這會子沒事，不如請趙姑娘和侯爺來對峙，誰也別冤屈誰。“
    就憑“狐貍精“、“拿粉樓姑娘作比較“兩句話，結(jié)果已然不重要，邢夫人瞬間啞炮。
    “邢姨媽，您倒是說話呀，“云瓔斜睨著她，“前兒個大中午您不嫌熱，跑來要說法，我答應(yīng)給您掰開揉碎弄明白，怎么，又不要了？“
    她咄咄逼人。邢夫人有心為自己女兒說話也使不上勁。
    這口氣，云瓔出的很滿意，她雖猜測云琇并未合盤托出，但不妨礙打壓對方的囂張氣焰。
    云琇也挺滿意，李妙口無遮攔總得有人管管，免得下次再挨巴掌，人臉疼，她手疼。
    姐倆客客氣氣迎進來，客客氣氣送出去，邢夫人憋屈得無地自容。
    兩人出了垂花門，正準備上馬車，就聽見馬蹄聲直奔而來。
    “凌侯爺，來得真巧。“云瓔皮笑肉不笑瞥一眼，鉆進車里。
    凌驍聽齊俞恒說云瓔帶著云琇登門認錯時。心里很自責(zé)，京圈兒就這么大，一點芝麻綠豆的事隔天就能傳開，他找趙青瓊問過，沒人看見云琇推人入水，只笑她不會救人把自己搭進去。
    但正因為他太熟悉云琇的心性，當(dāng)李妙哭著說她要淹死她時，下意識信了。
    然后那場脾氣，有點過??
    他擔(dān)心邢夫人苛責(zé)云琇，急匆匆趕過來，路上想好怎么把人帶出來，再哄哄，但眼下，不需要了。
    云琇對他眨眨眼。疑惑問：“來看李姑娘？“
    凌驍?shù)K于臉面嗯了聲，為了編得像，抬出平康郡主，“家里要我來看看李妙，聽說落水嚇得不輕。“
    云琇心思剔透：“郡主的意思吧？“
    凌驍說是。
    云琇的笑臉頃刻不見了，轉(zhuǎn)身鉆進馬車，想了想又掀開簾子，正要說話被云瓔拉進去。
    “小侯爺，到底沾親不一樣，“云瓔冷言冷語，“麻煩你回去轉(zhuǎn)告郡主，說我妹妹給邢夫人賠禮認錯，邢夫人諒解了，姑娘間一點口角，沒多大事，不必掛心。“
    說完，叫車夫調(diào)頭。
    凌驍被晾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跨進李府前院。
    但來都來了，還是去見了下邢夫人，裝模作樣慰問兩句便走了。
    李妙聽說凌驍來了，滿心歡喜，剛穿戴整齊，聽說人又走了，頓時在屋里發(fā)通脾氣，心道肯定追狐貍精去了！
    真冤枉凌驍，有云瓔在場，他無論如何不會下面子和云琇說好話。
    云琇呢，因為“平康郡主要凌驍看表妹“這事，耿耿于懷。
    她想郡主不是挺滿意自己嗎，怎么要凌驍去李府探病？
    探病實屬正常，可侯府丫頭婆子那么多，為何非要凌驍親自跑一趟，心卡在這里不上不下。
    這不是暗示李妙還有機會嗎？
    轉(zhuǎn)念，她又自欺欺人的想，是不是郡主對她的滿意只是表象，她還不夠好。
    云琇胡亂想一通，旁邊趙青瓊叫了幾聲也沒聽見。
    她慌忙回過神，應(yīng)聲：“怎么了？“
    “想什么想這么入迷？“趙青瓊笑她心事快寫臉上，“你不是說喜歡看這段戲嗎？開始了。“
    自從賽馬、落水后，云琇算在京圈兒掛上號了，只要談?wù)撈鹚蛘吖媚镏g相互介紹。大家都說知道。
    小爺們喜聞樂見結(jié)識漂亮姑娘，聽慣一耳朵京腔，冷不丁來個吳儂軟語，對溫柔二字有了新認識。
    云琇聽戲聽得正認真，趙青瓊另一邊的姑娘湊過來，小聲叫她，“琇兒，琇兒，跟你商量個事兒。“
    云琇探過去，“你說。“
    “過兩天有個馬球賽，我們?nèi)豪锶俗约罕戎妫闳タ磫幔俊?br/>     這是邀她一起，但云琇沒興趣，“我不會打球。不懂規(guī)則，怕掃了你們的興。“
    對方又說：“我們也不打球，就聽說附近馬場從關(guān)外購了幾匹侏儒馬，只有齊腰高，聽說花不少金子，想去看個熱鬧。“
    趙青瓊嫌她倆吵：“你們就不能等這段唱完再說？“
    話音剛落，旁邊的姑娘指指門口：“咦？你們今兒約了小侯爺和李妙？“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過去，凌驍不方便坐姑娘圈里，直接上二樓雅間。
    剛才姑娘拍下腦門，“這可壞了，我訂的酒菜就夠我們一行人。“
    趙青瓊收回目光，莫名其妙道：“我之前就約了琇兒，問問其他人。“
    于是大家面面相覷，心想這不尷尬嗎？
    李妙似乎有備而來，笑著拉開椅子，“你們今兒看戲也不叫我？真不講究，還好我哥約了幾個朋友和凌驍去城郊吃烤羊，聽完戲一起走吧。“
    她說著，得意地瞥眼云琇。
    “今兒你們?nèi)グ桑覀兙撇硕加喓昧耍麓伟伞！坝腥苏f。
    趙青瓊性子直爽，“李妙，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兒？特意跑來就為炫耀去城郊吃羊呀？“
    這話把一行人逗樂了，才有人想起，“是啊，你怎么知道？“
    “有人漏消息了唄。“李妙笑著看向其中一個姑娘，“你老相好馬上就到。“
    對方馬瓜子皮扔她，“什么老相好，你臊不臊呀？“
    “哎喲喲，平日沒少眉來眼去，我都看見好幾回了。“
    “就是，就是，我也看到了。“
    幾個姑娘起哄，云琇跟著笑，故意忽略樓上的目光。
    真好，先探病，再一起吃烤羊，一步步來，要不了多久就該死灰復(fù)燃。
    什么多接觸京圈兒的人、事，不過客氣話，就自己當(dāng)真。
    她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青青，“云琇趁說話空檔，拉拉旁邊的人袖子，想好說辭，“新宅子的采買單我忘屋里了，今兒說好給我姐送去。“
    趙青瓊沒聽明白：“你叫春柳跑一趟不就好了。“
    “好幾頁呢，我怕她漏了，“云琇說，“你知道我祖母身子不好，她老人家難得信任我，要我和我二姐商量著辦，我哪管過這些，不行，不行，我得走了，你幫我跟她們說一聲。“
    語畢，她起身直徑離開。
    凌驍在二樓沒坐多久，跟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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