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驍?shù)鸟R膘肥體壯，在平整的賽道上疾速狂奔，看臺上的人心驚膽戰(zhàn)，總覺得一眨眼馬背上的纖瘦姑娘就被顛下來。
    云瓔和齊俞恒的天作之合終于結(jié)束，再回到馬場，發(fā)現(xiàn)沖在賽道最前面的人是云琇，膽都嚇破了。
    “是不是你慫恿我妹妹？缺德加冒煙的東西！“云瓔顧不上平康郡主怎么看她，一把薅住凌驍?shù)男渥樱澳阆牒λ浪。　?br/>     “云瓔，你先放開凌驍，看臺全是人，咱有話好好說，“齊俞恒費(fèi)勁把人扯開，“你別急，別急。“
    “合著不是你妹妹，你當(dāng)然不急！“云瓔快哭了，“你們大老爺們騎的馬怎能給姑娘用？琇琇要摔下來，不被后面的馬踩啊！真出事，我怎么向祖母交代！她老人家不活吞了我！“
    齊俞恒見凌驍緊盯賽道，推一把，“你平時(shí)挺能說，倒是說句話啊！“
    “你要我說什么？“凌驍也急，他從擊鼓聲響起瞬間就后悔了，“我現(xiàn)在牽馬過來，陪跑一圈，把人帶回來。“
    齊俞恒怕出事，跟著走：“我也去，實(shí)在不行兩面夾擊。傷了馬我賠你，先保人。“
    一盞茶的功夫，兩人一前一后騎著馬小跑到內(nèi)圈界線以外，既不能影響比賽，還得慢慢跟上節(jié)奏。
    而云琇也后悔自己的魯莽，她太低估這匹馬的威力，走路和奔跑完全兩種狀態(tài)，可她不想輸，不想簪子戴在其他姑娘頭上，見物如面，凌驍是她的，誰都不能覬覦。
    風(fēng)強(qiáng)勢有勁像刀割，刮在臉上生疼。
    云琇壓低身體，緊攥韁繩。盡最大能力控制平衡。
    看臺上的平康郡主似乎被整場氣氛影響，不自覺的站起來，對身旁的婆子催促：“快，快找?guī)讉€(gè)人，準(zhǔn)備攔馬，千萬別讓姑娘摔下來。“
    云琇不知道場外的情況，她一路遙遙領(lǐng)先，拉開其他騎手整整一圈的距離，率先抵達(dá)終點(diǎn)，聽見一聲羅響后，馬繼續(xù)不停歇往前奔跑，她有些慌了。
    “琇琇！抓緊韁繩，壓低！再壓低！“旁邊傳來凌驍極力呼喊。
    云琇照做，卻不知道怎么才能讓馬停下來。
    而后又聽見齊俞恒的喊聲：“八妹妹不要踢馬肚子！夾緊雙腿！保持重心！“
    夾緊雙腿。保持重心，她統(tǒng)統(tǒng)照做，可馬依舊在狂奔。
    云琇感覺眼淚向后狂飆，不知嚇的還是風(fēng)迷了眼。
    “琇琇！往后勒韁繩，示意馬停下來！“凌驍?shù)穆曇艉芙芸煊直淮瞪ⅰ?br/>     云琇身子都直不起來，使出吃奶的勁也勒不住馬。
    心口快跳出來，耳畔除了風(fēng)聲就是馬蹄響。
    “琇琇！琇琇！“有人喊她。
    倏爾右邊一股力量帶住韁繩，緊接著是左邊。
    云琇緊緊抱住馬鞍，不知過了多久感覺風(fēng)小了，也沒那么顛，才緩過勁，爬來氣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沖到外場樹林里，鼻子一陣發(fā)酸，淚水忽地往下掉，她實(shí)在太害怕了。
    “你嫌平日作死作得不夠！“云瓔趕過來，劈頭蓋臉地罵，“多大的人，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摔下來就是死！你要死死揚(yáng)州！別跑到燕京丟人現(xiàn)眼！祖母知道非拿篾片抽你不可！“
    云琇腿肚子還在轉(zhuǎn)筋，想起來也后怕，吸吸鼻子，“姐，我錯(cuò)了。“
    “你是明知故犯！“云瓔一口氣哽在胸口，“說，到底誰慫恿你比賽？是不是凌驍？“
    云琇連忙搖頭：“不是他，是我自己要來。“
    正說話，賽場的組織者拿著彩頭的簪子過來，云瓔一下明白了：“為個(gè)破簪子，命都不要了！“
    云琇怕她摔，趕緊奪過去，攥在手心，“又不是你的東西，你當(dāng)然不在乎了！“
    云瓔瞬間氣炸了，抬手要打，被齊俞恒攔下，“算了，算了，都少說兩句，八妹妹是大姑娘了，你在外面罵她，下她臉面，往后的馬球會她來不了了。“
    云瓔冷哼，“來不了最好，家都關(guān)不住她，越來越野。“
    “我就想出來玩怎么了！“云琇的恐慌、焦慮、自責(zé)在不停責(zé)罵中徹底點(diǎn)燃，“你嫌我不好，我不去齊府丟你臉總行吧！明兒我就搬到新宅子去，都搬過去！“
    說完，頭也不回跑掉。
    齊俞恒忙給凌驍使眼色，“還不去追？“
    凌驍總算回過神，匆匆忙忙跟過去。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云瓔撫著胸口，喃喃道，“她就是我妹妹，換個(gè)人早打殘發(fā)賣，爹還說我們像，齊俞恒你說我們哪里像？她小時(shí)候乖巧得很，你再看她現(xiàn)在脾性？怎么變這樣？“
    齊俞恒連忙安慰：“女大十八變，她離開你這么長時(shí)間，哪能沒變化，你還別說，她發(fā)火時(shí)的口氣跟你真像。“
    云瓔瞪他一眼。
    與此同時(shí)，凌驍在墻角角落發(fā)現(xiàn)孤零零的云琇，默默一個(gè)人，一手拿著簪子，一手不停抹淚。
    他看著挺心疼，蹲她面前，柔聲哄：“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不回去，“云琇把臉埋在臂彎里，悶悶道，“都怪你，要不是為了你送的簪子，我也不至于鬧這么大的笑話！“
    凌驍嘆氣：“我都說了，簪子輸就輸了，再去買，說換匹馬，你還拿不見面威脅。“
    云琇不服抬起頭，“這是簪子的事兒嗎，騎馬的事兒嗎？“
    “那你說什么事？“凌驍真覺得自己耐心變好了，“說到底，你不就怕李妙占你的，非爭個(gè)輸贏。“
    “我何止?fàn)庉斱A，我就要告訴她，你的馬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云琇氣惱地別過頭，“二姐從來沒當(dāng)著外人面罵我，今兒丟臉丟大發(fā)，就這樣我滿心想著掩護(hù)你，什么都不說。“
    平時(shí)看起來好強(qiáng)、嘴利、主意大、壞水多，其實(shí)也有姑娘任性的一面，優(yōu)缺點(diǎn)的雜糅，凌驍反而習(xí)慣了，“回去吃點(diǎn)東西壓壓驚，你剛才把我娘都嚇到了，她叫人攔馬，我也是，追半天才追上。“
    云琇還是不肯回去。他想想，拉她起來，“我背你。“
    “不用了，“云琇單腳跳了跳，“我腳麻，站一會就好，你先回去吧，免得其他人看見又生是非。“
    凌驍打包票：“有我在，沒人敢。“
    云琇扶著他，往前挪兩步，“算了吧，你退婚的事人盡皆知，再加我，這點(diǎn)臉面還要嗎？“
    總歸為他著想，凌驍沒勉強(qiáng)，“我把你送到前面，你跟云瓔回去。“
    提到云瓔，云琇心里不樂意：“我找二姐夫就行。“
    “隨你。“她們姐倆的事，凌驍也不知道怎么勸。
    “沒事了？“一行四人，齊俞恒和凌驍走在后面，小聲嘀咕。
    凌驍看眼前面兩人，“本來就沒事，嚇到了又被罵，氣兒不順。“
    齊俞恒嘆氣，“云瓔性子急了些，也是為八妹好，上一次我見她嚇白臉還是老大掉到水缸。“
    一場不大不小的風(fēng)波就此過去。
    再回到馬場，大家走得走，散得散，平康郡主見兒子和云琇平安歸來，沒再多問，下臺離開。
    齊俞恒叫凌驍上齊府喝酒，云瓔余氣未消，先回馬車。
    只剩云琇一人去臨時(shí)搭建的帳篷換衣服。
    “怎么就你一人？“她剛拿起紗衫，聽見后面身后傳來愉悅的聲音，是方才邀她賽馬的姑娘。
    云琇轉(zhuǎn)身點(diǎn)頭打招呼：“趙姑娘。“
    “我叫趙青瓊，你跟小侯爺他們一樣，叫我青青好了。“對方爽朗道，“你叫云琇對吧，今兒可一戰(zhàn)成名，圈兒里都知道凌爺?shù)鸟R烈，你能毫發(fā)無損回來。可不簡單。“
    云琇不能說自己嚇哭過，硬著頭皮道：“運(yùn)氣好罷了。“
    “有這運(yùn)氣也成啊，“趙青瓊笑呵呵，“上次那誰逞能，非要騎他的馬，屁股沒坐熱就被尥蹶子趕下去。方才他們都不看好你，沒想到你拿了彩頭，估摸明兒就有人找你玩，你一定要來呀。“
    云琇點(diǎn)頭說好，趙青瓊已經(jīng)麻利換完衣服出去。
    “磨嘰嘛呢？換衣服換半天？“凌驍在外面等，以前都是別人等他，如今對調(diào)，感覺自己像個(gè)大傻子，極不耐煩，“我送你回齊府。“
    “我不回齊府，“云琇心里別扭，“都說了搬走，這會子回去指不定二姐說什么風(fēng)涼話。“
    “你干脆搬去小宅，“凌驍嫌煩，“往新宅折騰什么勁兒，早晚跟我住。“
    “都還沒提親，你急什么？“云琇瞪他，“平康郡主不知道我們私下如何，知道還得了。“
    “她就知道也沒事，“凌驍不懷好意笑起來，“我娘著急抱孫子，急得很。“
    “不害臊，不害臊。“云琇使勁甩兩下帕子。打在衣服上不疼不癢，本來想說的話又不想說了，“每次說葷話最來勁，我懶得跟你浪費(fèi)唾沫星子，一會二姐夫送我回新宅，你愛干嘛干嘛。“
    凌驍臉皮厚，湊得更近，“我就愛干你。“
    云琇狠狠瞪他，不要臉！
    凌驍趁其不備，低頭吻上嬌俏的嘴唇。
    夏初的太陽開始燥熱，可風(fēng)還涼爽，人散盡后開闊空曠的馬場時(shí)不時(shí)刮過一陣風(fēng)，揚(yáng)起一片細(xì)細(xì)沙塵，也遮不住看臺后面形影相交的身影。
    李妙的堂姐臨走時(shí)發(fā)現(xiàn)盤扣上的壓襟串掉了，匆匆忙忙折回馬場尋找，一轉(zhuǎn)頭發(fā)遠(yuǎn)處的兩人，月白鵝黃紗衫尤為打眼。
    至于旁邊那位，京圈兒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看來李妙句句實(shí)言，堂姐遮住眼，慌不擇路加快腳步：“真是個(gè)狐貍精，膽子也忒大了！“
    而云琇什么都不知道，她和凌驍偷偷摸摸的親密，就像兩個(gè)干壞事的小孩，既興奮又緊張，一旦得逞，還會期待下次機(jī)會。
    凌驍送她回去路上意猶未盡，再三邀她去小宅。
    云琇說什么都不愿意，如今剛在平康郡主眼里留下好印象，她怕圖一時(shí)快活，葬送兩人姻緣。
    早知如此，在船上，在冀州，就應(yīng)該多克制些，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郡主今兒要我多接觸認(rèn)識圈子里的朋友，“云琇坐在馬車?yán)锱c凌驍話別，“明兒我就不見你了，青青說有人找我玩，我覺得是個(gè)機(jī)會。“
    “還沒開始你倒變得聽話了，“凌驍捏捏她的下巴，“她最想要孫子，你怎么不聽？“
    “哎呀，跟你說正經(jīng)的。“云琇拂開他手，羞赧低下頭，“等我過門，天天陪你住小宅，眼下不行，且忍忍罷。“
    說著，她起身抱住他，輕聲說：“心之所屬一人，除了你不會有第二個(gè)。“
    凌驍怔了怔，拍拍她的背，“你的心意我知道，以后別為一件小物玩命，真的，我不值得你拿命搏。“
    云琇想說值得，卻羞于出口，下車時(shí)她回眸一笑，笑進(jìn)凌驍心坎里。
    ??
    隔日，吃過早飯，齊府的小廝來傳話，說昨天一起賽馬的姑娘約好去納涼泛舟，因?yàn)槎疾恢佬抡刂罚谛艂鞯烬R三奶奶屋里去了。
    云琇笑著說無事，打賞小廝兩個(gè)銅板，叫春柳梳個(gè)簡單妝容。
    京圈兒吃喝玩樂的地方固定有講究，雖比不上宮里頂天富貴，但放眼整個(gè)燕京，數(shù)得上名號，有頭有臉的家世弟子幾乎聚圈里，喜靜的姑娘納涼，喜動好水的泛舟，想來湊熱鬧的小爺三五成群，找個(gè)開闊地練練馬球，聊聊天，一晃好幾個(gè)時(shí)辰。
    云琇到時(shí)，大家已經(jīng)玩開了。
    接她的是趙青瓊：“他們今兒都等著一睹你芳容，等了半晌沒見，以為你不來，各自玩兒去了。“
    云琇抱歉：“我家車夫不熟路，路上繞了圈子。“
    “你來就好，“趙青瓊拉她去涼亭，“那邊坐的都是你昨兒見過的，有幾個(gè)沒見過正玩水呢。“
    說著，她朝湖心搖搖手，大聲道：“云姑娘來啦！“
    對方幾個(gè)姑娘笑著回答：“我們這就劃過來！“
    云琇暗暗松口氣，她原以為京圈兒的姑娘都像李妙之輩，接觸后發(fā)現(xiàn)大多數(shù)人很好相遇，不但讀書斷字識文，精通詩詞歌賦，偶爾討論朝野時(shí)事也能見地一二，絕不是平常人家碎嘴子胡亂瞎扯。
    姑娘家養(yǎng)成這樣，大多與良好家教分不開。
    老太太當(dāng)初就怕云瓔、云琇成了沒娘管的野孩子，收在膝下仔細(xì)教養(yǎng)。
    云琇從容應(yīng)對，心里感激祖母。
    大家說得正酣，有人冷不丁見縫插針問句，“哎，先前還見李妙，怎么轉(zhuǎn)眼沒影兒了。“
    “不是送她堂姐去了嗎？“另有人答，“還沒回？“
    趙青瓊是個(gè)熱心腸，“得了，你們先聊著，我去看看。“
    正說話，有人指著涼亭外，“說曹操曹操到，那不是李妙嗎，正往回走呢。“
    趙青瓊轉(zhuǎn)身，招招手：“剛問你去哪，送個(gè)人耽擱半天。“
    “我堂姐非要拉我說會子話。“李妙坐下，喝口茶解渴，輕蔑地瞟眼云琇，陰陽怪氣道，“云姑娘來了。“
    大家只當(dāng)李妙見不得新人拿彩頭，和稀泥，“人來半天，茶都喝了半盞。“
    趙青瓊是明眼人，笑著岔開話題：“哎，這會人到齊了，你們剛剛就吵著玩水，還去不去？“
    有人嫌曬原地不動，趙青瓊問云琇：“她們幾個(gè)都會自己劃，你會不會？不會跟我一起。“
    云琇疊聲說好：“我還真不太會劃槳子，等上船，你教教我。“
    “也不是什么難事。“趙青瓊話說一半，李妙插進(jìn)來，“青青，人成單數(shù)，我和云姑娘一道，你和她們擠擠。“
    李妙的脾性圈里都清楚，趙青瓊懶得計(jì)較：“行，你照顧云姑娘，我找她們?nèi)ァ！?br/>     剩下兩人，李妙滿眼諷刺瞧著云琇，“有些話單獨(dú)說，方便嗎？“
    “方便，“云琇收了笑，淡淡道，“我猜李姑娘也不會這么好心，想跟我一船。“
    湖面很大，幾支小船零零星星散開。
    “還說不會劃，云姑娘不是劃得挺好嗎？“李妙收起船槳。轉(zhuǎn)過頭冷笑，“你做戲給凌驍看就算了，當(dāng)我們也裝，裝給誰看？指望誰可憐你？“
    “那叫自謙，不叫可憐。“云琇不疾不徐回答，“你也算京城有臉面的姑娘，女先生沒教謙謙君子，卑以自牧的道理？“
    “你！“李妙本就看她不順眼，語氣越發(fā)尖酸刻薄，“云琇，我見過兩面三刀的，像你這么不知恥的頭回見，上次罵你狐貍精，你還抵賴狡辯。實(shí)話告訴你，在馬場，我堂姐什么都看到了。“
    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云琇就知道凌驍?shù)纳倪t早被人撞見，但沒想到冤家路窄，被李妙知道。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成拳頭，面上輕笑，“看到什么？“
    “看到，看到??“眼見對方坦然看著自己，李妙心里發(fā)虛，難道堂姐看錯(cuò)了，“總之你干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云琇以為她言之鑿鑿抓到把柄，不過是恐嚇，心放回肚子里。“我干了什么我當(dāng)然知道，但李姑娘說話注意言辭，上次在戲園子侯爺?shù)挠?xùn)話都忘了？“
    “那是凌驍受你蒙騙！“李妙咬碎一口銀牙，說著，恍然大悟，“哦！本來真以為堂姐看錯(cuò)了，想必不是，我說凌驍對你神魂顛倒呢，合著勾欄瓦舍那套勾搭人，人盡可夫，自然招??“
    話沒說完，云琇抬手狠狠扇她一巴掌。
    啪一聲，清脆響亮，可在偌大的游湖，這點(diǎn)動靜砸不響水花。
    李妙挨了大嘴巴子，捂著臉，呆若木雞半晌，難以自信道，“你，你，你敢打我？“
    “為何不敢？“云琇怒火直沖天靈蓋，涼聲道，“我父親任職揚(yáng)州巡鹽御史，連知府都要看他臉色，你算什么東西？除了仗著忠毅侯府的勢力，你父親不過戶部侍郎。“
    “一個(gè)四品京官。“她瞇了瞇眼，“京城掉片瓦能砸倒一堆，你口無遮攔沒教養(yǎng)，我打你算輕的，再敢亂嚼舌根，信不信我淹死你？！“
    最后一句話，帶著無盡恨意。
    李妙被震懾住，翕翕嘴，心想在長了十幾年，連邢夫人都未打過她的臉，如今被個(gè)外鄉(xiāng)人蹬鼻子，回過神，倏然站起來，梗著脖子喊：“我父親四品京官如何！你知道他是誰的門生！憑你也配攀侯府高枝兒！啊！！！“
    她尖叫一聲，在云琇抓住船舷，猛地?fù)u晃身子的同時(shí)，噗通掉進(jìn)水里。
    “你??“李妙兩手胡亂抓。云琇用漿再次打到水里。
    從遠(yuǎn)處看，好似一人落水，另一個(gè)人正在用漿撈。
    趙青瓊眼尖，著急叫道：“李妙落水了！趕緊過去！快劃過去！“
    頃刻，幾只小船往云琇她們跟前聚集。
    李妙眼看救兵來了，沒了之前恐慌，抓著船邊惡狠狠錯(cuò)牙道：“等她們來了，我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你等著！等著！“
    “我現(xiàn)在就淹死你。“云琇驀地湊近，嚇得李妙一哆嗦，緊接著第二聲噗通，兩人沉下去。
    趙青瓊一行人頓時(shí)驚慌失措：“快點(diǎn)劃呀！云姑娘也落水了！“
    有人抱怨：“哎呀！不會救就別逞能啊！一個(gè)沒救上來，又搭進(jìn)去一個(gè)！“
    等兩人上岸，有人送姜湯，送干布巾。
    趙青瓊拍著胸脯嘆氣。“云姑娘，還好你懂水性，不然今兒怕要出事。“
    云琇渾身濕透，裹著布巾瑟瑟發(fā)抖，扯了扯嘴角勉強(qiáng)笑道：“我在揚(yáng)州老家小時(shí)候喜歡玩水，自保沒事，都怪我一時(shí)大意，沒救起李姑娘，自己反而被拉下去。“
    頓了頓，又問，“李姑娘沒事吧？“
    趙青瓊搖搖頭，臉色不好看，“喝了幾口水，嚇得不輕，這會子在馬車?yán)锟弈亍＞蛯偎已绢^嘴快，找人告訴小侯爺，估摸一會就到。“
    云琇不覺意外，“我聽說了，他們倆以前有婚約。“
    公開秘密，趙青瓊覺得沒什么可避諱，“凌驍這人別的不好說，對朋友夠局器，哪怕我們姑娘有點(diǎn)什么不方便和家里說的，求他幫忙，一準(zhǔn)解決。李妙呢，就是嬌氣。要說深仇大恨，真沒有。“
    話音剛落，有丫頭過來傳話，說小侯爺?shù)搅耍蛩阆人蛢晌还媚锘馗?br/>     云琇與趙青瓊告別，坐上馬車走半道被人截停。
    門簾被人粗魯掀開，“下來！去我車上！“
    春柳聽出是忠毅侯，怯怯看向云琇：“姑娘，您身上還濕著，等回去換了衣服再出來，免得受涼。“
    “下車！“凌驍?shù)秃稹?br/>     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