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德緩緩地合攏了手指，同時柔聲問道：“小姑娘，你多大了？”
    茉喜答道：“十六。”
    陳文德低頭一吻她的手背，隨即對她說道：“好，我就喜歡玩嫩的，十六好。”
    陳文德一手插在軍褲褲兜里，一手領(lǐng)著茉喜，意態(tài)悠然地?fù)P著頭往門外走——一夜鏖戰(zhàn)過后，因為戰(zhàn)績十分美妙，所以他興高采烈，不困不餓不渴。
    精氣神在軀體內(nèi)鼓脹著，單是不睡不吃不喝還不夠，他還需要一個有滋有味的好女人，讓他狠狠地撒一場歡。天知道他還存著多少力氣，若不是副官及時告訴他有人活捉了萬嘉桂的女眷，他方才進(jìn)城時真能直接跑到窯子里去！
    萬嘉桂的女眷，自然比窯姐高級許多倍，于是他半路拐了彎，想要拿女眷們?nèi)トセ稹＜爸烈娏伺斓恼婷婺浚r心花怒放了——他不是沒見識過女人，可是成百上千地一路睡過來，他還真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兩張小臉蛋。
    然而這兩張小臉蛋并不是容易摸的，大一點(diǎn)的像個志士，自從破了衣服露了肉之后，就面無人色，仿佛隨時預(yù)備著一頭撞墻；小一點(diǎn)的更了不得，不但會談判，還敢往自己身上下刀子，完全就是大混混做派。陳文德活了三十多歲，第一次和這等女將相逢，一相逢還逢了兩位，這讓他哭笑不得，幾乎有點(diǎn)不好意思霸王硬上弓了。
    大年初一，又是一個大獲全勝的大年初一，他不想殺人見血，所以決定見好就收。來一個也行，正好來的是茉喜，這就更行了，因為據(jù)他那雙慧眼觀察，這個小的腰身細(xì)奶子大，玩起來肯定比那個大的更帶勁。
    所以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找一間暖和屋子，以及一張結(jié)實舒服的好床。
    茉喜默然無語地跟隨著他，鳳瑤沖過來想要伸手抓她，然而被那名軍官硬攔了住。她聽見了鳳瑤的哭喊——不止是哭喊，她還說了話，說了很多話，然而語不成語，句不成句，因為她的聲音是啞的，她的腔調(diào)是哭的。她的體面與尊嚴(yán)全沒了，她是連滾帶爬地要去抓茉喜，要把茉喜抓回來。
    然而茉喜走了，邁步出門的時候，也沒有回頭，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鮮血。
    茉喜木然地跟著陳文德往前走，她的心臟還在狂跳著，她的鮮血還在沸騰著，這一刻她能殺人也能自殺，然而腦子里像開了鍋一樣，她不能思考。她只知道自己得這么干，這么干自己不會死，鳳瑤也能活，這是最實際的法子，沒有救兵，只能自救。
    不知不覺地，她跟著陳文德進(jìn)了一間干凈屋子。進(jìn)門之后她愣了一下——這是萬嘉桂的房間。
    萬嘉桂連著好些天沒回來，然而房間日日都有勤務(wù)兵打掃，所以依然保持著往昔的潔凈面貌。茉喜看著那張大床，心頭恍惚了一下。下意識地扭頭向上望去，她有那么一瞬間，以為自己看到的人會是萬嘉桂。
    然而并沒有萬嘉桂，有的只是陳文德。
    這陌生骯臟的男人側(cè)過臉低下頭，對著她吹了一聲尖銳婉轉(zhuǎn)的口哨，然后抬手開始寬衣解帶。軍裝上衣敞開來，抖出一股子寒冷的冰雪氣味，軍裝里面是一層破破爛爛的絨線背心，線頭零零碎碎地拖了好長。及至上衣和絨線背心全被他脫掉了，冰雪氣味立刻被汗酸臭氣所取代，他露出了灰黃斑駁的白襯衫。
    一邊解襯衫紐扣，一邊轉(zhuǎn)身面對了茉喜，他大剌剌地一抬下巴，“脫啊！”
    茉喜抬眼盯著他，手腳都是僵硬的，五臟六腑卻在翻騰。
    陳文德把襯衫也脫掉了，露出了一身塊壘分明而又傷痕累累的結(jié)實皮肉。雙手解開腰間皮帶，像要嚇唬茉喜似的，他忽然一彎腰，將自己扒成了個光屁股。
    茉喜果然向后一躲——不只是要躲，她還想跑、想哭、想殺！她不能在萬嘉桂的屋子里陪陳文德睡覺，在今天之前她根本都不認(rèn)識陳文德！
    可是她躲不掉，甩掉馬靴軍褲的陳文德邁步走向了她。及至雙方恢復(fù)面對面的格局了，他再一次微微躬身，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茉喜身體震顫、呼吸紊亂，臉蛋脖子上在一秒之內(nèi)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她咬緊牙關(guān)站穩(wěn)了，還是把自己的手交給了他。
    陳文德把茉喜抱到了大床上，然后慢條斯理地扒了她的褲子。茉喜仰面朝天地閉了眼睛，身體是冷的硬的封閉的，沉重的身體喘著粗氣壓了上來，她一動不動地任他擺布，疼的時候也不吭聲——再疼也不會比第一次更疼，幸好第一次是給了萬嘉桂。因為愛他，所以疼也不怕。
    大床被陳文德?lián)u撼得吱嘎作響，熱汗一滴一滴地落到了茉喜臉上。她依舊緊閉著眼睛，萬萬不許自己想起萬嘉桂，然而最后也還是想了，剛一想，便有一滴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了下去。她和陳文德睡過覺了，萬嘉桂還會再要她嗎？她不知道，一點(diǎn)也不知道。
    不過“活”是第一位的，只要活下來，就一定會有新生路。
    這時，忽然有一只大手托起她蓬亂的后腦勺，隨即她眼角一暖，是干熱的嘴唇貼上來，吻去了她的一道淚光。
    然后戲謔的聲音響起來——說是戲謔，其實也不純粹，依稀也夾雜了一點(diǎn)懊惱，“沒落紅？你不是姑娘了？”
    茉喜冷笑一聲，咬牙切齒地答道：“給你睡已經(jīng)是讓你占了八輩子大便宜，你還敢嫌我不是姑娘？姑娘身子給你睡，不怕折了你的陽壽？”
    陳文德罵了一句，并沒有動怒，因為越是細(xì)端詳，越發(fā)現(xiàn)茉喜是個十全的小美人，而他生平最愛這一路玲瓏嬌俏的款式。況且茉喜并不只是嬌俏。在罵人的時候，她棱角分明的薄嘴唇抿緊了，神情惡毒，幾乎類妖。被這么個東西罵了，陳文德感覺自己是猛灌了一口烈酒，相當(dāng)有味，也相當(dāng)有勁。酣暢淋漓地進(jìn)攻著身下的茉喜，他是進(jìn)攻，也是品嘗和享用。美人如奇花，可遇不可求，大年初一摘了一朵如此可心可意的好花，他有預(yù)感，自己今年運(yùn)氣一定會不錯。
    良久過后，陳文德終于是心滿意足了。
    他出了一身臭汗，懶洋洋地從茉喜身上爬起來，坐到床邊，正想要找一根煙卷過過癮，不料茉喜如同脫兔一般，動作比他還快。他這邊還沒坐穩(wěn)當(dāng)，茉喜已經(jīng)扯過枕巾擦了擦下身，然后抖開了褲衩就要穿。
    陳文德扭頭看著她，開口問道：“你那胳膊，不疼？”
    茉喜的動作停了一剎那，隨即若無其事地把兩只赤腳伸進(jìn)褲衩，“不疼。”
    然后她繼續(xù)穿褲子，動作越來越慢，最后提著褲腰跪在床上，她垂下頭靜了一陣，隨即毫無預(yù)兆地哽咽了一聲。
    被黑血浸透了的左胳膊垂下去，她改跪為蹲，抬起右臂蒙住了眼睛。
    她是回過味了。
    鮮血冷了，身也失了，她終于徹底地清醒了過來。她不是挑剔講究的人，可她此刻就是感覺自己從里到外的臟。當(dāng)年滿頭滿身虱子跳蚤的時候也沒這么難受過，真知道什么叫做“跳進(jìn)黃河洗不清”了，這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這就是洗不清！
    她想號啕，她想嘔吐，可是低頭把臉埋進(jìn)臂彎里，她強(qiáng)忍著不許自己出聲。已經(jīng)是俎上魚肉了，已經(jīng)是任人宰割了，難道事后還要哭爹喊娘地鬧一番，再讓對方看一場不花錢的好戲嗎？
    這時大床一動，緊接著地面上有了窸窸窣窣的響動。茉喜偏臉露出一只眼睛，發(fā)現(xiàn)陳文德起了身，正在金雞獨(dú)立地把腳往褲子里蹬。三下五除二地把他那套骯臟軍裝披掛了上，他一言不發(fā)地推門走了出去。
    茉喜靜等了一會兒，因為不見他回來，便以為他是徹底走了。直起腰抬了手，她正想憑著單手系上紐扣，哪知道房門一開，陳文德又回了來。
    陳文德不是空手回來的，他帶了一小包刀傷藥，和一卷不甚潔白的繃帶。用腳從角落里踢過來一把椅子，他一屁股在床前坐了下來。
    “上衣脫了，過來！”他言簡意賅地下了命令。
    茉喜猶豫了一下，因為認(rèn)為陳文德還不至于暗算自己，故而將系了一半的紐扣又一粒一粒解了開。右袖子是很容易脫的，難就難在左袖子上，因為貼身內(nèi)衣和傷口已經(jīng)黏膩地黏連成了一體。茉喜咬著牙瞪著眼，一點(diǎn)一點(diǎn)將衣袖硬往下撕。冷汗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淌，她疼得手都在抖。
    陳文德若有所思地審視著她，忽然問道：“疼？”
    茉喜的薄嘴唇直哆嗦，聲音也打了戰(zhàn)，“疼。”
    袖子終于從腕子上滑了下去，茉喜赤裸著上半身，跪在了陳文德面前。纖細(xì)的左臂伸向前方，小臂上赫然劃著一道巴掌長的刀口，并且還是陳文德的巴掌。幸而不是很深，皮開了，肉還沒綻。
    陳文德從褲兜里摸出一只扁扁黑黑的小洋酒瓶，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他很銷魂地晃著腦袋吐了一口氣，隨即扯起茉喜的左腕，用白蘭地為她潦草地沖洗了傷口，一邊沖，一邊又說道：“疼就出聲，哭也行罵也行，放心，老子不和你一般見識。”
    茉喜熬過了方才最劇烈的那一陣疼痛，現(xiàn)在冷汗?jié)u漸消了，神情也恢復(fù)了平靜。一言不發(fā)地任憑陳文德給自己敷了刀傷藥，她盯著對方的兩只大手，看那兩只大手很靈活地往自己的左臂上纏繃帶。多少年沒見過這么臟的手了，指甲縫里存了滿滿的黑泥，不像人手，像大野獸的爪子。
    “你就不能洗洗嗎？”罵街一樣，她抬眼望向陳文德，惡狠狠地開了口，“好歹也是個司令，怎么著？窮得連鍋熱水都燒不起了？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街上要飯的都比你更像個人！你上半輩子是和蛆過的，今天早上剛從糞坑里爬出來？”
    說完這話，她像罵過了對方祖宗八代一樣，心里略微地痛快了一點(diǎn)，“你要不是臟得惡心人，姑奶奶還能給你幾分好臉色。姑奶奶不理你，就是因為瞧過你之后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明白了沒有？”
    陳文德一揚(yáng)眉毛，“你他娘的是不是欠揍？”
    茉喜冷笑一聲，“死都不怕，我怕你揍？滾蛋去吧！”
    正當(dāng)此時，有人輕輕地敲了一下窗戶，隨即低聲喚道：“司令，完事了沒有？參謀長在外頭等著您呢。”
    陳文德頭也不回地答應(yīng)了一聲，隨即威脅似的抬手一指茉喜的鼻尖，“等老子回來跟你算總賬！”
    話音落下，他起身扭頭就走。而茉喜抬頭瞪著他的背影，聲音不低地又罵了一串，一句比一句惡毒，全是連老爺們兒都說不出口的骯臟話，一直罵到了陳文德的曾祖輩。
    及至罵得口干舌燥了，茉喜喘息著閉了嘴，將上衣拎起來披了上，她抱著膝蓋蹲成一團(tuán)，想去看看鳳瑤，然而腳指頭動了動，她又沒有真的伸腿下床。
    她被個又臟又臭的男人睡了，鳳瑤卻還是冰清玉潔的，她不承認(rèn)自己是自慚形穢，只是忽然地不大敢去面對她了，雖然是她救了她。
    這個時候，房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名小兵端著一只茶壺走了進(jìn)來。迎面看見了床上袒胸露乳的茉喜，小兵怔了怔，緊接著像受了驚一般，慌忙做了個向后轉(zhuǎn)，背對著茉喜打了立正。
    “司令臨走的時候，讓我給你弄點(diǎn)兒吃的……”小兵看身量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年紀(jì)，絕不比茉喜年長許多。倒退著一步一步走到桌邊，他摸索著放下了茶壺，同時語無倫次地說道：“先給你送壺?zé)崴Ｄ恪⒛惆岩路┖茫疫@就給你送飯菜過來。”
    茉喜答應(yīng)了一聲，然后面不改色地開始把手往袖子里伸。僅有的一點(diǎn)羞澀天性已經(jīng)消失殆盡了，她一點(diǎn)也不怕小兵會忽然回頭——看就看吧，難道他那一雙眼睛，還能看下自己一塊皮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