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非晚當然同意。
    送上門來的突破口，當然要留下來，好好追查。
    冒出來的地鼠，不打白不打。
    但他們不回A市，七寶還是要回的！七寶的腦袋還“破”著，它又不會自動愈合，總不能頂著個蝴蝶結天天晃悠。
    真的丑。
    容易給人丑出心理陰影。
    于是，先回酒店，替七寶收拾東西，讓夜家人先帶它回去。
    七寶正在看電視。
    海城特有的矛盾調解頻道，家長里短，吵得不可開交。七寶一副看熱鬧的姿態，聽得津津有味。
    電視里不吵完，它絕不挪窩。
    喬非晚叫了它幾次，都叫不來它。
    沒辦法，她只能自己整理。
    翻袋子的時候，無意中翻出來蕭南城給的U盤。蕭南城說，里面是吊墜里芯片的拷貝，里面的內容，只是為了證明，自主意識的人工智能不存在。
    而且看蕭南城的態度，里面的內容已經無關緊要了。
    可喬非晚還想看一看。
    特別想看！
    于是她跑到客廳那里，和七寶搶電視機，把U盤懟到電視機的插口里。
    七寶：“？”
    U盤一進去，電視里“這只金戒指是我的，老人給我的”、“你一個保姆憑什么？撒謊！”……此起彼伏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喬非晚在這陡然安靜下來的環境中笑嘻嘻：“我先看個東西啊！這里沒有電腦，借電視機用用。”
    可七寶不愿意。
    它正看到興頭上：金戒指呢？金戒指到底給誰？
    “汪！”
    “我看完還你啊，你回家天天看！”
    “汪汪汪！”
    “我看的是很重要的東西！不看我渾身難受！會焦慮！”
    “汪汪汪汪！”誰不是呢！
    ……
    一人一狗，爭搶個遙控器，差點吵起來。
    動靜引來了夜司寰。
    “這是在干什么？”
    他一過來，七寶就可憐兮兮地拱過去告狀，一只爪子扒拉夜司寰的褲腳，另一只爪子指著電視機。
    就差嚎兩嗓子，哭一盆淚。
    于是夜司寰抬頭：“你搶它電視機干什么？”
    “我想看蕭南城給的U盤啊！”喬非晚也是一臉憋屈，“它吼我了！以前在家看電視，我們好歹還是一人一小時的，現在都不給我看了！”
    順便控訴，“自從我有了手機，可以去玩手機之后，它就飄了！”
    “……”這頂帽子扣得……有手機的和沒手機的都沉默了。
    夜司寰做主：“你先看。七寶，你去看看回去的東西夠不夠？傭人給你買了兩個球，你去看看。”
    七寶沒和夜司寰抗議。
    ……純屬跨物種被壓制！
    它垂著尾巴，往包那邊去。
    ·
    這邊，喬非晚打開U盤。
    里面的排版得很整齊——一段文字描述，一些文件總結，再加一個視頻……如此反復，都是統一的格式。
    做的，竟然是七寶的“成長日記”。
    從“一個呆瓜”成長為“一條狗”的過程——
    剛開始，剛組裝完成，它呆呆的，動作也相當機械化。
    “七寶。”叫它的人是爸爸，很熟悉的嗓音。
    叫它過來，它就會馬上過來，同樣的姿勢，同樣的步態。
    喬非晚的鼻子一酸，沒想到里面會有爸爸的聲音，突然就情緒繃不住。她下意識地看向七寶，覺得七寶也如當年一般過來，她肯定會哭的。
    但七寶并沒有。
    它只是往這邊看一眼，發現是視頻里的聲音，又把屁股撅了回去。
    “沒事。”倒是夜司寰俯身，坐在她旁邊，把她摟進懷里，“不哭。”
    喬非晚沒哭，只是同樣摟住夜司寰，倚著他，繼續在懷念中往下看——
    后面是對七寶的反應和動作訓練。
    看到認識的人，必須要搖尾巴；
    看到丟樹枝飛盤，要像狗一樣追出去撿；
    感覺到人的情緒，要做陪伴和撫慰；
    要做好陪伴犬的各項工作……
    AI學得很快，越來越可愛，只是它所有的行為習慣，都是機械化的。遇到事情它的反應，都是有固定模式的。
    視頻就在這里戛然而止，后面，它就被送給了喬非晚。
    喬非晚記得，那就是剛認識七寶時候的樣子：堪稱完美的大狗狗，什么都好！
    就是太刻板了，沒有靈魂的軀體陪伴。
    不像現在……
    七寶正在挑傭人買的球，喜歡的球叼起來放包里，不喜歡的球藏床底下，想方設法往縫隙里拱，只留下一個大屁屁。
    喬非晚失笑，正想感嘆變化好大，臉上的笑意卻突然一凝。
    ……蕭南城說為了證明什么來著？
    不存在有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
    “喂，”喬非晚突然也不是很確定，拉了拉夜司寰，“你說七寶有自我意識嗎？”xしēωēй.coΜ
    夜司寰也沉默了幾秒：“……不好說。”
    他們還沒有得出個結果，七寶已發現了這邊的安靜：U盤看完了，輪到它繼續看電視了！
    于是它興匆匆地小跑過來，光明正大從喬非晚手里搶了遙控器，一爪子按回家長里短頻道。
    “七寶……”
    “汪！”輪到我了！輪到我了懂不懂！！
    抗議了一句，它繼續看電視。
    可惜調解節目的節奏太快，剛剛還是搶金戒指，現在已經是互相原諒，合家歡了——“老人臨終一直夸你們有出息！為你們驕傲！”、“阿姨謝謝你陪他最后一程”……
    電視里在抱頭痛哭，七寶看傻了：金戒指呢？
    不符合AI邏輯，它理解不了。它只能根據自己的習慣，原地踱步，往一邊站站，再往另一邊站站。
    仿佛在體驗吵架的雙方。
    emmm……好難懂！
    喬非晚都看在眼里。
    結合視頻的，以及眼前的，她幾乎可以確定：“七寶應該和蕭南城認為的不一樣……要是蕭南城知道了……”
    那些對于技術的爭搶，又會卷土重來。
    那七寶……
    “別人不會知道。”夜司寰在旁邊接話，已經做好了打算。
    他拍了拍喬非晚的背，安撫的語調：“就算知道了，我也不會讓人把七寶帶走。”
    其實都走不到第二步。
    夜家這么大，七寶其實并不引人注意，它是什么樣的AI，可以永遠不讓人知道。
    喬非晚相信。
    相信之余，她想到更大的問題：“所以，這項技術，是存在的？”
    “三年前，很多人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