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唐小北就一直在為買糧事宜奔走。</br> 可是川蜀遭災的消息已經被江南糧商們證實，哪怕沒有周家從中搗亂，他們也不愿意賣糧給金川商會了。</br> 所有人都知道，災荒之年，糧食的價格肯定會迅速飛漲。</br> 只要把糧食運到川蜀，等到寒冬到來，就能大賺一筆，不比賣給金川商會強嗎？</br> 唐小北在這幾天，接連找了好幾個糧商談判。</br> 糧商們要么直接拒絕賣糧，要么價錢直接翻倍。</br> 要是再加上運費，糧食到了川蜀，成本太高了。</br> 唐小北當然不可能答應，雙方就這么僵持了下來。</br> “這群糧商實在太可惡了，百姓還知道念著咱們川蜀當年的恩情呢，他們卻擺明了要去咱們川蜀發災難財！”</br> 談判回來的路上，元采薇氣憤不已。</br> “采薇，自古以來，商人都是逐利而生。”</br> 唐小北說道：“咱們金川商會如果不是為了賺錢，何必背井離鄉，跑到江南來看別人的臉色呢？”</br> “咱們金川商會賺的錢都是干干凈凈的！”</br> 元采薇氣鼓鼓說道：“可是川蜀都遭災了，先生夫人你們買糧回去是救命的，他們還處處為難，賺的是昧良心的黑錢！”</br> “相公說，當初教導他的高人曾經說過，如果一個東西有五成利潤，商人們就會為了它鋌而走險。</br> 要是有一倍利潤，商人們就敢為它踐踏天下一切律法。</br> 如果是三倍利潤，商人們就敢為它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著被砍頭的危險。”</br> 唐小北說道：“永遠不要指望商人會有道義，他們也不會管百姓死活。所以相公才會組建商會。”</br> 其實金鋒組建商會，也是為了積累財富，也是為了掠奪。</br> 只不過他選擇的目標是有錢人，而不是窮苦百姓罷了。</br> “夫人，那現在怎么辦？”元采薇問道。</br> “他們愿意運糧去川蜀，那就讓他們運，咱們也攔不住。”</br> 唐小北想了一下，說道：“明天把水玉珠展示出去吧。”</br> “現在放出來，會不會太倉促了？”元采薇建議道：“要不然再等幾天吧。”</br>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不能再拖了。”唐小北說道：“明天就開始吧。”</br> 最近宣傳的重點都放在了扭轉金鋒聲譽的事上，水玉珠的宣傳不是很到位。</br> 現在拿出來，不是最好的時機。</br> 可是唐小北不想再拖了，如果水玉珠還沒辦法從糧商手里換出糧食，她就要考慮去其他郡城想辦法了。</br> “那我等下通知說書人，讓他們今晚趕緊宣傳一下水玉珠，可以嗎？”元采薇請示道。</br> “可以。”唐小北微笑點頭：“對了，以后鐘鳴小組那邊，你也一起看著。”</br> 鐘鳴小組江南負責人叫老蔡，以前就是村里的莊稼漢，忠誠度沒有問題，以前在金川附近熟悉的地盤，工作做得也可以。</br> 但是通過最近一段時間的觀察，唐小北發現他在開發新地盤上，能力卻很有限。</br> 到了江南，很多工作都要唐小北去提醒他，才知道怎么做。</br> 元采薇讀過書，懂得主動思考，基本上也值得信任，把鐘鳴小組交給她指揮更能發揮作用。</br> 可是元采薇卻有些猶豫：“夫人，我管鐘鳴小組事，不太合適吧？”</br> 商會、鏢局、鐘鳴小組，是如今西河灣外派的標準三組人。</br> 各司其職也互相監督，三個小組的負責人沒有隸屬關系，之前也沒有一個人同時兼任其中兩組負責人的先例。</br>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沒什么不合適的。”</br> 唐小北說道：“蔡大哥這邊我另外有安排，你先帶著鐘鳴小組，相公那邊我回去了跟他解釋一下。”</br> “那好吧，”元采薇點頭：“我先帶著鐘鳴小組，等先生派人過來，我再交過去。”</br> “江南繁華富饒，以后是咱們商會的主要發展區域之一，情報工作非常重要，你不要掉以輕心。”</br> 唐小北提醒道：“還有周家，也要盯緊了。”</br> “是！”元采薇點頭。</br> 主仆二人隨意聊著，回到屋里。</br> 當天夜里，說書人就不再講金鋒的故事，而是開始宣傳水玉珠。</br> 讓唐小北更加欣慰的是，元采薇不光是簡單的宣傳，而是讓說書人重點強調水玉珠在京城非常受歡迎。</br> 買得起水玉珠的都是大戶人家，而這些大戶人家一般都和京城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會定期派人搜集京城情報。</br> 其實在唐小北來江南沒幾天，很多江南豪族都已經得到水玉珠的消息。</br> 只不過他們覺得那是京城才有的稀罕玩意，沒有太放在心上。</br> 誰知道轉頭就聽說巴陵郡也出現了水玉。</br> 很多豪族當即就動氣了心思。</br> 江南雖然繁華，但是京城才是大康的中心。</br> 絕大多數豪族，都是祖上出過大官，才會有如今的地位。</br> 幾乎所有豪族都夢想著家里能再出一個官員，重回朝堂。</br> 每年都會有很多豪族帶著各種禮品，去京城走動，尋找機會。</br> 水玉珠在京城那么受歡迎，不正是最好的禮品嗎？</br> 所以第二天不等金川商會展出水玉珠，就有很多豪族派人來打聽消息。</br> “采薇姑娘，聽說你們商會有水玉珠是嗎？”</br> “對，我們金川商會有水玉珠，而且全天下只有我們金川商會有！”</br> 元采薇早就做好了準備，示意鏢師打開旁邊的鋪面。</br> 鋪面柜臺上，擺放著一個木臺子，木臺子的正中心，是一顆花生米大小的圓潤玻璃珠。</br> 此時太陽正好升上來，照在玻璃珠上，顯得熠熠生輝，晶瑩剔透。</br> 不少豪族管事都驚呼出聲。</br> “采薇姑娘，這顆水玉珠要賣多少錢？我們張家要了！”</br> “老張，你們別想了，你難道沒聽說過嗎，金川商會在京城有座拍賣行，好東西都是拍賣的！”</br> “是的，老張你要是想要，趕緊回去準備銀子吧！”</br> “采薇姑娘，你們金川商會，是準備在巴陵郡也開一個拍賣行嗎？”</br> “采薇姑娘，拍賣會什么時候開始呀？”</br> 豪族管事們七嘴八舌問道。</br> “大家別急！”</br> 元采薇拿出一個鐵皮喇叭：“我們先生說了，這顆水玉珠不賣銀子，要用糧食來換，想買的都可以來商會找我報價，截止到今天太陽落山，誰家出的糧食多，這顆水玉珠就是誰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