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欄下邊，鄭馳遠和洪濤平正仰頭看著太平號。</br> 見金鋒出現在護欄邊沿，便沖著金鋒揮手。</br> “先生放心吧，我一定守護好東海……”</br> 鄭馳遠高聲向金鋒表決心，但是還沒喊完，動力艙里的工人就拉響了汽笛。</br> “先生，可以啟程了嗎？”</br> 金鵬上前請示道。</br> 汽笛聲表示鍋爐房里的水燒開了，蒸汽機可以啟動了。</br> “啟程吧！”金鋒點頭下達命令。</br> 越簡單的結構，出現故障的概率就越小，為了減少太平號出現故障的可能性，金鋒設計太平號的時候，沒有設計倒車功能。</br> 之前船頭朝里，就算蒸汽機啟動，也沒辦法從碼頭倒出去。</br> 當初鎮遠一號就是這樣堵在碼頭里，被東蠻人一點點磨死的。</br> 吃一塹長一智，為了避免再次出現這樣的情況，昨晚演示結束之后，金鵬讓水手把太平號重新開出去，在海面上調了個頭，然后又找了一艘拉海帶的樓船，把太平號重新拖進碼頭，保持船頭朝外。</br> 不僅如此，停進碼頭之后，金鵬也沒有讓鍋爐熄火，而是在鍋爐下邊埋了一層煤炭，讓鍋爐里的水溫一直保持在六七十度左右。</br> 這樣的話，一旦出現危險，只要把埋在鍋爐下邊的煤炭扒開，再把鼓風機打開，很快就能把水燒開，驅動蒸汽機快速沖出碼頭。</br> 比如現在，金鋒下令開船后，金鵬便朝著后邊打了個手勢。</br> 守在船艙門口的傳令兵見狀，立刻伸手拉了拉旁邊的繩子。</br> 太平號的指揮艙和瞭望臺都在甲板上方，而動力艙卻在船艙尾部。</br> 甲板上的船長如果發現了危險，想要把命令傳到動力艙，用人去喊的話，需要穿過整個船艙，效率太慢了。</br> 有時候危險是突發的，早一秒鐘把危險傳達下去，可能就會避免災難的發生。</br> 為了提升命令的傳達速度，金鋒專門設計了幾條繩索。</br> 這些繩索從船艙門口一直延伸到動力艙，每一條繩索的盡頭都連著一個鈴鐺。</br> 不同的鈴鐺和不同的響聲，代表著不同的命令。</br> 比如現在，傳令兵拉下鈴鐺的下一秒，汽笛又響了一下，表示收到了命令。</br> 隨后，太平號微微顫動了一下，船尾水面劇烈翻涌，船身也緩緩動了起來。</br> 關曉柔潤娘唐小北等人也從船艙出來，走到金鋒身側，揮著手和下邊送行的慶慕嵐洪濤平等人告別。</br> 片刻之后，太平號駛出碼頭，緩緩轉向。</br> 金鋒正準備去艙室看看，卻聽到潤娘說道：“呀，當家的，你看！”</br> 順著潤娘的手指看過去，只見船塢南方的海灘上，不知道什么時候站滿了人，朝著太平號揮舞著手臂。</br> 這樣的場景在川蜀也曾經出現過，而且不止一次。</br> 當初金鋒在金川開辦廠子，很多百姓感激金鋒讓他們吃飽了肚子，養活了家人，見到金鋒就下跪。</br> 那一段時間金鋒出門都不敢聲張，生怕被百姓發現，把路堵死了。</br> 后來他取締了跪拜禮，出現的時候也越來越低調，這種現象才漸漸少了。</br> 關曉柔在金鋒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天就嫁給了金鋒，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但是現在依舊激動。</br> 盡管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但關曉柔還是忍不住喃喃問道：“當家的，他們都是來送咱們的嗎？”</br> “是的！”金鋒微微點頭，同時看了金鵬一眼。</br> 金鵬會意，又朝著傳令兵打了個手勢。</br> 幾秒之后，太平號再次響起嘹亮的汽笛聲。</br> 和之前短促的汽笛聲不同，這次汽笛聲足足持續了半分鐘才結束。</br> 或許被汽笛聲刺激到了，岸邊送行的鏢師突然敲響了戰鼓。</br> 鏢師們隨著鼓聲齊聲高喊：“太平！太平！天平！”</br> 難民們聽到鏢師這么喊，也跟著高呼。</br> 此時聚集在海灘上的難民足足過萬人。</br> 過萬人的高呼如同雷聲，滾滾而來！</br> 露潔公主本來在船艙，聽到呼喊聲便從船艙走了出來，來到護欄邊上。</br> 聽著山呼海嘯的喊聲，露潔公主的表情比關曉柔更加震撼。</br> 她之前在看金鋒情報的時候，曾經看到過金川百姓因為感激，在金鋒路過的時候夾道歡迎，也看到過金川百姓自發趕到西河灣給金鋒拜年的消息。</br> 但是露潔公主認為情報有夸大的嫌疑，內心深處對于此事是持懷疑態度的。</br> 現在她親眼目睹了這樣的場景，不得不相信了。</br> 而且親眼看到和從情報上看到，感受也不一樣。</br> 看著岸邊一眼望不到頭的難民，聽著排山倒海一般的呼聲，露潔公主心中五味雜陳。</br> 之前她忌憚金鋒，大部分原因是忌憚金鋒在發明創造上的天賦。</br> 但是經過這次漁溪鎮之行，露潔公主發現了金鋒在百姓中的影響力。</br> 作為掌權者，露潔公主太清楚民心的重要性了。</br> 有了民心，金鋒只要振臂一呼，馬上就會有無數的追隨者。</br> 相對于金鋒在機械一道上的天賦，露潔公主更加忌憚這一點。</br> 因為很多天才要不恃才傲物，要不性格有缺陷。</br> 金鋒雖然也有些內向，但是絕對說不上性格有缺陷。</br> 九公主當初猜測的不錯，很多勢力在漁溪鎮安插了細作，其中就包括東蠻。</br> 雖然江文文已經盡量死盯著露潔公主一群人了，但是露潔公主經常在漁溪鎮溜達，每天要接觸很多人，細作想要傳遞情報太簡單了，根本防不住。</br> 剛來的時候，露潔公主還認為金鋒開辦各種廠子是作秀，但是在漁溪鎮這么久，隨著自己的所見所聞，她對金鋒了解更深，也漸漸發現，金鋒開辦廠子，的確跟他說的一樣，是為了讓更多百姓吃飽肚子。</br> 作秀是政治場上的常態，但是任何謊言都有被戳破的一天，只有真心真意去做實事，才能真正的獲得民心。</br> 這也是露潔公主來到漁溪鎮之后，自認為獲得的最大收獲，對金鋒的了解也更深了。</br> 海灘上的百姓一直從船塢綿延了好幾里，直到太平號看不見了蹤影才散去。</br> 這個過程中，金鋒一直站在護欄邊上，注視著百姓。</br> 心里也不斷提醒自己，要一直記得這一刻，不能忘了初心，脫離了群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