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方帶領援軍趕到，表示黃銅溝戰役徹底結束。</br> 有了援軍帶來的武器和人員補充，就算黨項和秦王再派大軍過來，蜀軍也不會和之前一樣艱難。</br> “贏了！”</br> “我們贏了！”</br> 蜀軍士卒揮舞著手臂歡呼。</br> 歡呼著歡呼著，很多人的眼睛就紅了。</br> 這一仗打得太艱難了。</br> 他們只有幾萬人，黨項南征軍和秦王軍加起來數十萬，總兵力是他們的十幾倍。</br> 當看著敵人密密麻麻如同蝗蟲一般往己方陣地上沖的時候，要說他們不怕是假的。</br> 但是他們堅持下來了！</br> 他們擊敗了十倍于己的敵軍，贏得了最后的勝利！</br> 這是注定會被載入史冊的一戰，蜀軍士卒發自內心的驕傲。</br> 但是這場戰斗犧牲了太多戰友，很多連隊甚至營級隊伍都是成建制的陣亡。</br> 這是鎮遠鏢局自成立以來，對峙時間最長，打得最為慘烈，犧牲人數最多的一戰！</br> “這一仗打完，黨項至少十年不敢南下！”</br> 慶懷看著下邊綿延的援軍隊伍，心生感慨。</br> 畢竟是慶國公的兒子，慶懷的眼界比一般士卒，甚至比張涼大壯等人要高得多，看待問題的角度也不一樣。</br> 大壯他們在為這次勝利歡呼，但是慶懷卻看到了這一戰帶來的深遠影響。</br> 他從十幾歲就開始在渭州抵抗黨項，親眼看著黨項人的胃口一步步變大。</br> 最開始的時候，黨項三五年才南征一次，后來變成兩年一次，最近這幾年因為天災，又變成了一年一次。</br> 陳佶還在的時候，慶懷一直很擔心黨項的胃口會越來越大，最終吞下中原。</br> 現在他不擔心了。</br> 和黨項對抗這么多年，他非常了解黨項的情況。</br> 新皇帝李凌軒幾乎是傾國之力才發動了本次南征，結果卻被金鋒打得一敗涂地，沒有十年別想翻身了。</br> 以金鋒的能力和川蜀的發展速度，黨項和川蜀之間的距離只會越拉越大，再也沒有追上來的可能了。</br> 想到這里，慶懷不由看了一眼背后的小院。</br> 關曉柔的支援趕到之后，金鋒除了和關曉柔團聚了一天，然后又把自己關進了石屋，而且鐵錘還派人把石屋后邊的小山溝封鎖了起來，每隔一會兒便會從里邊傳出一聲槍響。</br> 還有人發現到了飯點，阿娟會背著一個槍袋從山溝出來。</br> 阿娟本來就是火槍隊的一員，絕大多數蜀軍士卒都知道阿娟大概率是在山溝練槍，也沒有在意。</br> 但是慶懷卻知道，阿娟練的肯定不是火槍隊那種制式槍，要不然也不會偷偷躲在小山溝里練。</br> 慶懷知道應該是金鋒又弄出新武器了，不過他也沒有去打聽，而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br> 在鄭方帶著支援趕來的第二天，負責在黑石山狙擊的鐵林軍一營也回來了。</br> 其實黑石山距離黃銅溝不算很遠，但是他們走到銅錢口，就停下來幫忙阻攔黨項逃兵潰逃，一直等到轟炸結束才過來。</br> 跟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犧牲在黑石山和銅錢口的鐵林軍士卒。</br> 當時慶懷正在南邊指揮打掃戰場，一營長趕到山坡的時候，首先見到了剛吃完飯的金鋒。</br> “末將徐驍見過金先生！”</br> 一營長單膝跪地，沖著金鋒行了一禮。</br> “徐驍，好久不見了！”</br> 金鋒伸手拉起徐驍：“咱們不興跪拜，起來吧！”</br> 徐驍一直是慶懷的副將，當初金鋒在清水谷掌管鐵林軍，徐驍和鐘五就是他的左膀右臂，兩人也是老熟人了。</br> 只不過后來金鋒離開清水谷，就再也沒有見過徐驍了。</br> 張涼也上前一步，主動跟徐驍打了個招呼：“徐將軍，好久不見了，別來無恙啊！”</br> “徐驍見過張帥！”</br> 徐驍也沒有托大，趕緊抱拳回禮。</br> 等兩人打完招呼，鐵錘大壯猴子等人也圍了上來。</br> 徐驍一直是鐵林軍的大管家，性格也沒有慶懷那么高冷，當初就一直和下邊的人打成一片。</br> 鐵錘大壯他們見到慶懷還有點犯怵，不敢造次，但是見到徐驍和鐘五就要隨意許多。</br> 看到金鋒還和以前一樣平易近人，張涼也沒有擺譜，當初的一眾兄弟都跟著金鋒越過越好，徐驍心里也非常高興。</br> “鐵林軍恐怕要在黃銅溝待一段時間，你們以后有的是時間敘舊。”</br> 金鋒拍了拍徐驍的肩膀：“兄弟們這次辛苦了，炊事連那邊有熱飯熱湯，趕緊帶兄弟們去吃一口熱的吧。”</br> “吃飯不急，還是先安頓一下犧牲的兄弟吧。”</br> 徐驍轉頭看向張涼：“張帥，義莊在哪里？我先把兄弟們送過去。”</br> 屋子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br> “徐將軍，我帶你去吧。”大壯拿起頭盔。</br> 戰后清理工作從三天前就開始了，南邊的秦王軍陣地由慶懷負責，北邊的黨項陣地由大壯負責。</br> 陣亡的蜀軍士卒已經被收斂了一部分，暫時集中在一個沒有火爐的礦洞。</br> 徐驍沖著金鋒和張涼抱了抱拳，跟著大壯離開了。</br> “先生，徐驍是不是應該往上提一提了？”</br> 等到徐驍離開，張涼小聲說道：“其實徐將軍的能力比我和老鄭都強，現在只是一個營長，有點兒埋沒他的本事了。”</br> “的確應該提一提了。”金鋒微微點頭。</br> 鐵林軍算是金鋒麾下比較特殊的一支隊伍。</br> 金鋒靠著鐵林軍起家，鎮遠鏢局和鎮遠軍的骨干，也幾乎都來自鐵林軍。</br> 可以說沒有鐵林軍，就沒有現在的鎮遠鏢局。</br> 但是后來因為一直沒再見到鐵林軍，慶懷也幾乎不回川蜀，一直以來都沒有什么存在感，金鋒事情又多，的確忽略鐵林軍了。</br> 慶懷、徐驍、鐘五等人的能力，絕對不比張涼鄭方差，可是因為人數只有幾千人，一直是團級編制。</br> 鄭方大壯劉鐵都是師長了，慶懷還是團長。</br> 雖然鐵林軍的人數比兩個團都多，但是真要較真起來，慶懷見到張涼鄭方他們都得敬禮。</br> 慶懷的感受如何且不說，張涼和鄭方見了慶懷也有點不自在。</br> 就在金鋒思考怎么安排慶懷的時候，一直在坐在旁邊沒有說話的左菲菲開口了：“先生，要不這件事還是回去跟陛下商量一下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