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捷對于李凌銳的態度變化嗤之以鼻，卻沒敢表現出來。</br> 畢竟目前雙方處于合作關系，李凌銳需要他堵死黃銅溝南頭，他也需要李凌銳的南征軍在北方不停進攻。</br> 雙方必須通力合作，誰離開誰都不行。</br> 何況陳安捷現在也沒有心思去踩李凌銳一腳。</br> 隨意的抱拳沖著李凌銳行了個禮，然后說道：“六王爺，本王剛剛得到消息，金鋒的援軍已經過了九連溝，快要趕過來了！”</br> “他們來了多少人？”李凌銳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br> “大概七八萬人的樣子。”陳安捷回答。</br> 雖然九公主前前后后招募的新兵已經達到了數十萬，但是很多還在訓練中，或者還在趕路。</br> 關曉柔趕到大散關的時候，大散關的老兵新兵加起來，總共還不到九萬。</br> 秦王最近頻繁調動兵馬，鄭方還要防止他偷襲大散關，所以又留下部分人馬鎮守大散關。</br> 所以最后跟著關曉柔一起支援金鋒的，只有七萬多人，加上范家軍也才剛剛八萬左右。</br> “只有七八萬人，你們難道就擋不住嗎？”李凌銳皺眉。</br> “他們有飛艇護送！”陳安捷嘆了口氣：“我們的鷹隼還沒訓練出來，根本擋不住啊！要不是我們提前摧毀了金創商會的補給站，恐怕他們的飛艇早就飛過來了！”</br> 李凌銳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br> 除了鷹隼，他們的確沒有其他克制飛艇的辦法。</br> 蜀地和秦地毗鄰，金鋒崛起，第一個打的就是秦王。所以李凌銳知道陳安捷應該沒有撒謊，也不會在這件事上撒謊。</br> 如果他們有鷹隼的話，恐怕早就派出去了。</br> “太子殿下可有辦法應對？”李凌銳問道。</br> 陳安捷既然大半夜的跑過來，大概率已經想到了辦法。</br> “實不相瞞，我來找六王爺，便是商議此事。”陳安捷說道：“我們秦地出兵，六王爺出鷹隼，咱們一起阻攔金鋒的援軍，如何？”</br> 這個回答，和李凌銳猜測的差不多。</br> 憑心而論，陳安捷這個要求一點不過分，甚至可以說非常有誠意了。</br> 畢竟黨項只是出一些鷹隼，而秦王這邊需要出動數以萬計的士卒去跟金鋒的援軍短兵相接。</br> 但是李凌銳卻沒敢一口答應下來，而是說道：“太子殿下，事到如今，本王也不瞞著你了，其實本王手里也沒有幾只鷹隼了，上次都快拼光了……”</br> 在大戰開始之前，張涼安排熱氣球升空，逼著李凌銳不得不放出鷹隼和熱氣球同歸于盡。</br> 雖然最后李凌銳他們贏了，把黃銅溝的熱氣球耗光了，但是黨項人的鷹隼也被炸死好幾只，現在只剩下幾只而已。</br> 這幾只鷹隼還需要留下來防著金鋒手里還有熱氣球呢，怎么可能借給陳安捷？</br> 陳安捷來之前就猜到了李凌銳會這么說，也早就想好了說辭。</br> “六王爺，我知道你們的鷹隼肯定不多了，但是你想想，要是讓金鋒的援軍帶著飛艇趕來了，咱們怎么辦？”</br> 陳安捷說道：“就我目前得到的消息，金鋒援軍手里的飛艇至少超過二十艘。”</br> “二十艘？”李凌銳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br> 上次熱氣球和鷹隼互換，差不多一只鷹隼才能換一個熱氣球。</br> 雖然最近馴鷹師正在訓練鷹隼改變速度和攻擊方式，但是如果金鋒的援軍一下子弄來二十多艘飛艇，就算他把鷹隼拼光了，也拼不過啊。</br> “太子殿下的消息可屬實？”李凌銳問道。</br> “絕對屬實，六王爺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九連溝附近查一查。”</br> 陳安捷說道：“二十多艘還只是我們看到的，我們沒看到的或許還有！”</br> “那本王手里的鷹隼也不夠用啊。”李凌銳說道。</br> 他相信陳安捷沒撒謊，也相信陳安捷的判斷。</br> 如果他是援軍指揮官，也不會一下子把所有飛艇都放出來。</br> 更讓李凌銳擔心的是，熱氣球重量輕，占的地方也小，援軍攜帶的熱氣球肯定更多。</br> “黨項素來以出產鷹隼聞名，六王爺能不能多調一些鷹隼過來？”陳安捷問道。</br> 李凌銳深深看了陳安捷一眼，終于知道陳安捷此行的真正目的了。</br> “太子殿下，本王早就派人回去征調鷹隼了，只是最近北方大雪封山，把鷹隼送過來需要時間啊。”</br> 經過訓練后的鷹隼其實也有歸巢的本能，但是黨項的鷹隼沒有來過黃銅溝，隨便它們飛，它們只能飛回巢穴或者馴鷹師所在的位置。</br> 所以想要鷹隼在黃銅溝效力，只能讓馴鷹師趕過來。</br> 黃銅溝到黨項王城超過千里，北方又大雪封山，就算馴鷹師拼命趕路，也需要很長時間。</br> “需要多久？”陳安捷問道。</br> “不知道，”李凌銳搖頭：“最近風雪太大了，我已經好幾天沒有收到北方的消息了。”</br> “這……”陳安捷沉吟片刻：“這樣的話，咱們只有一種路可以走了！”</br> “什么路？”李凌銳問道。</br> “拼死一搏！”陳安捷說道：“從明天開始，咱們都全力進攻，爭取在金鋒的援軍趕到之前，踏平黃銅溝，滅掉金鋒！”</br> 前幾天雙方雖然一直在猛攻黃銅溝，但都還有所保留。</br> 援軍的消息讓他們徹底坐不住了。</br> “一言為定！”</br> 李凌銳拔出腰間匕首，在手掌劃了一刀，然后說道：“明天一早本王便下令全力進攻，如違此言，天誅地滅！”</br> 這是草原上的一種習俗，在手上劃一刀就要履行承諾，否則會被天神責罰。</br> 李凌銳說完之后，把刀子遞給陳安捷。</br> 其實陳安捷心中對于這種習俗非常鄙視，但是礙于雙方的關系，還是接過刀子，學著李凌銳的樣子，在手掌上劃了一刀。</br> 然后保證道：“六王爺放心，本王等下回去后就給父皇傳信，讓他盡量再調派一些人馬過來，就算用人堆，本王也要堆平黃銅溝！”</br> “那本王留下兩只鷹隼應急，剩下的鷹隼全都交給太子殿下，以供調遣！”李凌銳又補充了一句。</br> “那本王也寫信通知父皇，盡量調集人馬去阻攔金鋒的援軍！”</br> 陳安捷朝著李凌銳拱了拱手：“同心協力，踏平黃銅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