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以后再說，目前最要緊的是支援先生，只要有先生在，晉王早晚跑不掉！”</br> 趙岳指了指關曉柔，介紹道：“這位是曉柔夫人，也是金先生的結發之妻！”</br> 當初在渭州城，范海洲的性格就是出了名的執拗，說好聽點是耿直，說難聽點就是缺心眼。</br> 所以趙岳看到他才趕緊迎上來。</br> 趙岳不知道鄭方已經提醒過范海洲了，介紹關曉柔的時候，故意在結發之妻四個字上加了點重音，提醒范海洲不要說錯話。</br> 這樣還不放心，還偷偷給范海洲使了個眼色。</br> “范海洲拜見夫人！”</br> 范海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給關曉柔重重磕了個頭。</br> 關曉柔雖然不太關心政事，卻也聽說過范家軍和范海洲。</br> 如果是平時見面，范海洲給她磕頭，關曉柔肯定會急得手忙腳亂。</br> 但是此時她對于范海洲有些不滿，連馬都沒有下，只是淡淡說道：“范將軍起來吧，鎮遠鏢局不興跪拜，你這樣我可承受不起！”</br> “如果不是金先生仗義出手，我范海洲早已死在荒郊野嶺中，尸首恐怕都被野狼啃掉了！先生不光于我有救命之恩，還幫忙重建范家軍，大恩大德，范海洲即便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br> 范海洲又給關曉柔磕了個頭，羞愧說道：“先生有難，鄭將軍命令我等帶著熱氣球去支援先生，我們沒有及時完成任務，求夫人責罰！”</br> 關曉柔對范海洲態度冷淡，也是因為這件事。</br> 她到大散關就聽說范海洲已經帶著熱氣球出發幾天了，結果到現在，范海洲還在九連溝。</br> 這讓一心牽掛金鋒的關曉柔非常不滿，雖然她知道這其中肯定有原因。</br> 如果范海洲見了她就找借口解釋，關曉柔會更加生氣，結果范海洲沒有那么做，而是主動認錯，磕頭也是咚咚直響，這讓關曉柔心中的怨氣消散了不少。</br> 但是關曉柔還是問道：“聽說范將軍也是從軍多年的老將軍了，明知道敵人肯定會在路上埋伏，出發的時候，為何不帶幾艘飛艇？”</br> “夫人，這個怪我！”</br> 跟著過來的鄭方解釋道：“蒸汽機都是鐵鑄的，當時我只想著讓范家軍輕裝簡行，以最快的速度去支援先生，所以就沒給范將軍他們準備飛艇。”</br> 趙岳聞言，不由轉頭看了鄭方一眼。</br> 鄭方的話或許可以騙得過單純的關曉柔，卻騙不過趙岳。</br> 他知道，鄭方之所以不給范家軍配飛艇，最大的原因恐怕還是不信任范海洲和范家軍。</br> 畢竟飛艇和蒸汽機是鎮遠鏢局目前最核心的技術，可范家軍并不是金鋒的嫡系，范海洲之前和金鋒也沒有交情，萬一帶著飛艇和蒸汽機跑了，這個損失是無法彌補的。</br> 但是這些話不能明說，而且趙岳也能理解鄭方的擔憂。</br> 因為金鋒設計的重弩和投石車，已經被敵人仿造了，知道防火布制造流程的魏老三也被吐蕃人擄走了。</br> 如果不是尕達被牛奔弄死在西川城外，讓吐蕃重新陷入混亂之中，川蜀的形勢絕對比現在更加困難。</br> 聽完鄭方的解釋，關曉柔心里的怒氣這才平復下來。</br> 沖著范海洲抬抬手：“范將軍起來吧，其他事以后再說，現在盡快趕路吧！”</br> “是！范家軍愿意為夫人做開路先鋒！”</br> 范海洲答應一聲，爬起來沖著關曉柔抱了抱拳，轉身走了。</br> 很快，范家軍就調轉方向，走在最前邊為大部隊開路。</br> “夫人，海洲這孩子算是我看著長大的，雖然有些憨，但絕對是個忠厚可靠的好孩子。”</br> 趙岳擔心范海洲給關曉柔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上了馬之后便替他說起了好話。</br> 關曉柔不置可否的低聲嗯了兩聲，沒有接話。</br> 趙岳一看關曉柔這反應，就知道自己的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br> 關曉柔對范海洲的印象肯定不是很好。</br> 但是趙岳看得出來關曉柔不想再說這個話題，這時候再勸只能弄巧成拙，所以便識趣的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范海洲的背影，只能怪他運氣不好。</br> 有時候打仗的確需要一些運氣。</br> 比如金鋒前世的飛將軍李廣，勇猛無雙，治軍有方，對漢天子也忠心耿耿，但是偏偏運氣不好。</br> 衛青霍去病在前方大殺特殺的時候，李廣卻帶著隊伍在草原迷了路，而且不止一次，嚴重貽誤了戰機，最后羞憤自殺。</br> 所以金鋒前世有馮唐易老，李廣難封的說法。</br> 雖然這其中有李廣自身的原因，但也有很大的運氣成分。</br> 范海洲帶兵打仗的確是一把好手，也是真心想去支援金鋒，可惜性格過于耿直，又沒有得到金鋒和麾下元老的信任，所以才會被攔在九連溝。</br> 但是戰爭沒有借口，只有輸贏，敗了就是敗了，趙岳也沒有辦法，只能想著回頭找機會多教教范海洲。</br> 接下來的兩天，在關曉柔催促下，隊伍一直在全速趕路。</br> 中間也遇到過一次秦王軍的埋伏，但是有飛艇跟著掠陣，大部隊連停都沒停，秦王軍就被飛艇擊潰了。</br> 黃銅溝，陳安捷一直派人注意著大散關的動向，九連溝的埋伏失敗之后的第二天，陳安捷就收到了消息。</br> 得知金鋒的援軍攜帶了大量飛艇，陳安捷當時就急了，當天晚上就不顧危險，從東邊的小路繞過黃銅溝，跑到黨項南征軍大營去找李凌銳。</br> 之前秦王軍駐兵烏頭山的時候，陳安捷一直在和李凌銳拖延時間。</br> 但是這次陳安捷是真的沒有耍心眼，秦王派來的十六萬援軍尚未趕到，陳安捷就開始對黃銅溝南段發起了瘋狂攻勢，逼得金鋒不得不從北邊調集人手去防守南端，給黨項南征軍減輕了不少壓力。</br> 上次陳安捷過來，李凌銳故意晾了他半天，但是這次聽說陳安捷來訪，李凌銳大半夜的從被窩里爬起來，頭發都來不及整理，就跑過去迎接。</br> 他知道陳安捷大半夜的跑過來，肯定發生了很重要的事情。</br> 對陳安捷的態度也稱呼也變了：“太子殿下深夜到訪，有何指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