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楚云開一邊往媽媽臉上貼著黃瓜片，一邊不時扔幾片到自己嘴里。

“說今晚我們睡一屋嗎？哎喲，想著讓爸真去睡上下鋪還真的有點于心不忍。”楚云開道。

“唉，你就瞎擔心，那么寬敞的上下鋪，又不是火車上那巴掌大的地兒，還怕委屈著他還是怎么，我和你爸都沒那么嬌貴……”楚媽說著說著，聲音里開始帶著哭腔，“到是你，嫁過別人家里去了，怕你會受委屈……”大概是憋了太久、太多的不舍，楚媽哭的稀里嘩啦。

楚云開一邊給媽媽擦著眼淚，一邊自己也忍不住流淚。在楚云開的記憶中，楚媽還從來沒這么哭過，上一次還是在奶奶過世的時候。

“別哭了，媽，”楚云開撒嬌道，試圖轉移媽媽注意力：“上次您哭得這么傷心還是奶奶過世那次。”

果不其然，楚媽停止了抽泣，嘆氣道；“是啊……”楚媽頓了頓，“你奶那么要強的一個人，到老了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不是因為癡呆癥我想她到死也不會愿意讓其他人伺候的吧。”

眼看話題又沉重起來，楚云開道：“您還記得奶奶在院子里挨家挨戶敲門說您虐待她那次嗎？”

楚媽撲哧一笑。

“因為牙齒和腸胃都不好，您照醫生囑咐天天熬各種蔬菜肉的營養粥，結果奶奶不干了，在院子里大喊大鬧，說自家的不孝媳婦，天天只給她喝粥，真是良心壞透了。”

“還有次奶奶不小心跑出院子，把大家嚇壞了，分頭四處找，最后倒是警察先聯系了我們，才知道問什么都不知道，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的奶奶，卻還記著你的名字。”

楚媽被往日的回憶逗得忍俊不禁，笑著笑著，卻又忍不住開始流起眼淚，越哭越傷心。

楚云開轉身迅速擦去淚水，卻忍不住全身都因抽泣而顫抖起來。去他的尷尬，去他的不好意思，楚云開轉過身一把抱住媽媽，索性兩人暢快地大哭了一場。

不知不覺夜已深，母女倆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媽，你知不知道，奶奶自己在屋從來不開燈？”楚云開盯著漆黑的屋頂問道。

“嗯。”楚媽點了點頭。

“有次在奶奶稍微清醒一點的時候我問她：不怕黑嗎？奶奶說她這么大年紀的人什么都不怕。后來奶奶出殯那天，遠遠看著躺在棺材的奶奶時我就想：不怕黑的奶奶即便是獨自躺在黑黑的棺材里頭，她應該也不會害怕的吧。”

楚媽不語，翻身嘆了口氣，摸了摸楚云開的頭。

“然后你和爸爸看到奶奶的靈車開走，追了好久，我當時就想：要是你們把奶奶的靈車給追回來了，奶奶是不是就會像剛睡醒時那樣從木棺材里開心地坐起來，再跟我們親切地擁抱或者打招呼。”

黑暗中，楚云開似乎看見奶奶坐在木棺里開心地朝自己揮手，嘴里念念有詞地說道：“Game over，我的游戲時間已經結束了，九條命，九條命也被我用光了。所以，我先走一步了。你看看，人活著并非是不會死啊！不是嗎？”

楚云開晃了晃腦袋，翻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