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槐一怔，皺了皺眉，興越滅吳的功勞，越國群臣之中，難道還有誰比文種功勞更大的嗎？
    想著，遲疑的看著文雀：“難道賢卿說的是范蠡？”
    文雀搖了搖頭，立即解釋道：“大王，范蠡之功雖大，但先祖也不必范蠡差，臣說的是那個范蠡一師禮相待的文子。”
    “文子！大賢計然？”熊槐一怔，計然這個大賢，他自然是知道的，昔日計然聲明在外，楚國先王平王還特意請其前往郢都講學(xué)，后來計然游歷江東，被范蠡舉薦給越王勾踐，被任命為大夫。
    不過，熊槐同樣也知道，計然淡泊名利，并早就看出勾踐可以共患難，不可共富貴，故而并沒有太過親近越王勾踐。所以，他在越國的地位，并沒有文種范蠡高，計然只是平常大夫，而文種二人卻是越國地位最高的五大夫之二，而且，文種常年主持越國國政，地位相當(dāng)于令尹。
    不過，計然所著的《文子》一書，乃是道家經(jīng)典，為世人所頌，被后人尊為文子。
    在這一點上，文種范蠡都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他。
    但興越滅吳的功勞嘛···
    此時，文雀看出來楚王的疑惑，拱手解釋道：“大王有所不知，當(dāng)年越國被吳國所敗，越王退守會稽之時，兵不滿五千，人不過數(shù)萬，地不足百里，形勢危若累卵。而且，這些情況還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會稽之地，乃是確確實實的惡水之地，即便當(dāng)年大禹治水，也不曾解決會稽水患。
    當(dāng)時的情況，會稽東面是大海，西面是錢塘江，江海交錯匯集，浪高水急，日夜不停。浩瀚無垠的大海，早晚潮漲潮落，巨浪滔天，聲響勝過雷霆。這本不算什么，但令人揪心的是，海水順著江道涌入內(nèi)地，然后漫過河床，散布于會稽各處。
    從大禹之時起，會稽周圍百里，都是沼澤遍布，且水流渾濁而咸鹵，百姓早晚飲用這些鹵水，身體浮腫，疾病纏身。而且，在鹵水之中種植稻米，產(chǎn)量低下，百姓朝不保夕，根本就沒有余力壯大越國，更別說攻打強大的吳國了。
    正是因為當(dāng)時越國所在的會稽是如此的惡劣，所以當(dāng)時的吳王夫差才沒有聽從伍員的建議滅亡越國，其后，更是放松了對越國的警惕。”
    熊槐聞言不禁點了點頭，原來越國的地方，真是如此的惡劣。早年他曾在各種古書上時常看到會稽之地是如何惡劣，連擅長治水的大禹也搞不定，最后死在會稽，葬在會稽山上，以鎮(zhèn)水患。
    結(jié)果，這依然沒用，于是，會稽堪稱惡水典范。
    但他一路走來，卻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會稽有多惡劣，相反，一路南下，卻見平原一望無際，地上全都種滿了稻米，宛如一片沃野的模樣。
    原本他還以為會稽偏遠(yuǎn)，古人或許根本沒到過會稽一看究竟，只是以訛傳訛，說會稽如何如何。
    現(xiàn)在聽文雀這么一說，卻是古人沒有說錯，會稽之地就是惡水，現(xiàn)在之所以沃野千里，竟是人定勝天。
    想著，熊槐驚呀的道：“文卿，難道會稽之地這長達(dá)數(shù)千的水患，就是文子解決嗎？”
    文雀點了點頭：“正是如此，當(dāng)年越王勾踐為吳國所敗，意圖雪恥，但卻對會稽的惡劣環(huán)境感到憂慮，于是特意向文子求教。當(dāng)時文子的建議就是筑塘堵水。”
    “堵水？”熊槐一怔，瞬間想起大禹父子治水的典故來，更是留下了一句千古名言，堵不如疏。
    “不錯，正是堵水。”文雀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股濃郁的崇拜，然后解釋道：“會稽的水患不是別的，就是因為海水順著錢塘江倒灌內(nèi)地，導(dǎo)致會稽周圍的水全都是咸的。但是，會稽之地本身的水卻不是咸的，無論是天上下的雨水，還是山上流下來的泉水，甚至是錢塘江本身的水，全是甘甜可口的淡水，只是被海水所污罷了。
    文子正是注意到這一點，于是建議越王勾踐大量修筑石塘，一面截留淡水，一面阻止海水污染內(nèi)地的淡水。越王勾踐聽從了文子的建議，率先在會稽山下修筑石塘，以緒淡拒咸。結(jié)果，這一條石塘大獲成功，石塘之內(nèi)的水土很快就在淡水的沖和下變得正常，可以種植稻米。
    而且，石塘修城之后，百姓不僅可以石塘之內(nèi)的獲得足夠的淡水飲用，還有大量的淡水用來澆灌稻米。五年后，原本產(chǎn)量不足一石半的稻田，迅速增長到五石一畝，越國由此大富。不僅有了壯大的底蘊，更有了與吳國一戰(zhàn)的底氣。
    當(dāng)越王勾踐從吳國歸來，見到這一幕后，大贊文子之功，更加堅定了修筑石塘的決心。
    于是，終越王勾踐一世，一直都在大力修建石塘，直到用吳國俘虜修建了沿海石塘，整個會稽這才變成沃野之地。”
    說完，文雀感慨了一陣，然后才拱手道：“故，臣以為，越地之內(nèi)，最應(yīng)該祭祀的，除了大禹以外，恐怕就是文子了。尤其是平定會稽水患的文子，深受百姓感激。大王若是拜祭拜祭文子，表彰文子的功績，想來越地百姓也一定會感同身受，引以為榮的。”
    “善哉！善哉！”熊槐眼中露出一股贊嘆，大贊道：“文子之功，功在千秋啊。不過，文子固然應(yīng)該祭祀，而文大夫在越王不在國中之時，依然撫慰百姓群臣，穩(wěn)定國家，直到越王從吳國歸來。這等功業(yè)，寡人也仰慕非常，值得前去祭祀一翻。”
    文雀聞言，知道這是楚王拉攏文氏的手段。當(dāng)然，文氏與楚國的特殊關(guān)系，他這次沒有拒絕，而是直接拜道：“承蒙大王不棄，臣感激肺腑。”
    熊槐笑著點了點頭。
    ···
    當(dāng)日楚王關(guān)于抓捕呂氏兄弟的詔書開始從會稽城向各處傳遞。
    跟楚國君臣所預(yù)料的一樣，楚王只是通緝呂氏兄弟的消息一經(jīng)傳出，沒過兩天越地的貴族便漸漸恢復(fù)正常。
    而那些雖然沒有遭到波及，但是受貴族影響極深的普通百姓，也隨著安定下來。
    接著，楚王要祭祀大禹的消息傳出，頓時在越地引發(fā)轟動。
    雖然百姓依然還對楚人將信將疑，但是，得到楚王要大祭祖先大禹后，所有人，無論是貴人還是庶人，全都充滿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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