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小夕覺得過去了很久。
她又聽到熟悉的電流聲,燈光閃爍亮起。
她先低頭,看向那堆尸體,沒多人。又環顧一圈,默數:一個人躲在墻角的女生還在、體育委員和另一個大塊頭男生也都沒死。三個。
站在前面的班長衛鳴喬、甘棠也在還,五個。
周易依然站在解剖臺上,六個。
算上顧論、陸曉棣和自己——
“還好嗎?”顧論伸手,扶了她一把。
“九個人。”元小夕脫口而出,“沒死人了!”
“嗯。”顧論頓頓,復又輕聲問,“你的肩膀在流血,傷到哪兒了?”
“嗯?”元小夕轉頭,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地關心。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肩膀……
原來,那焚尸爐的擋門好像是刻著什么花紋,坑坑洼洼的。元小夕先是一頭懟上去,然后又頂著門板磨了半晌,肩上一塊肉,隔著衣服都給磨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了。
“嘶——!痛痛痛痛痛!”
元小夕立刻眼淚汪汪,又肉痛又心痛地看看自己的肩。
顧論一手握著她手腕,一手輕輕抬著她手肘,引著她做了幾個小幅度的抬舉動作,然后肯定地告訴她:“沒事,沒有傷到骨頭,就是擦得狠了。你先忍忍。”
說完,顧論環顧房間。
“元小夕、陸曉棣,你們還好吧?”衛鳴喬也清點了一圈,看到這次確實沒死人,長舒一口氣,對著焚尸爐旁的三個人走過來。
“呸!”陸曉棣率先爬起身來,當面“啐”了衛鳴喬一口。
衛鳴喬一愣。
“我們都完事兒了,你倒出來充好人了!”陸曉棣看都不看他,轉身跑去元小夕和顧論身邊,一臉真誠,“小夕、大佬,我以后就跟你們混了啊!”
顧論沒什么反應。元小夕倒是愣了一下,繼而兩眼放光,一臉豪情地揮舞起自己沒受傷的右手:“行了,你放心,既然你喊我一聲‘大佬’,那以后我罩你就是了!”
“……”陸曉棣欲言又止。
他明顯是來扒一看就戰斗力超群的顧論的大腿的,把元小夕加在前面也就是想讓自己舔得不那么明顯而已,真的不是在叫她“小夕大佬”好嗎?!她這時候跳出來熊什么熊啊?!
強忍著想一掌拍開元小夕的沖動,陸曉棣又扭頭去看顧論。
只見顧論清清嗓子,扶著元小夕的手沒有放開,但卻轉過頭……明顯不想讓元小夕看見他在憋笑的樣子。
陸曉棣憋得腮幫子抽抽。最終在顧論好笑的一個輕瞥下,他帶著一臉牙痛的表情,自認倒霉地走過去,對元小夕哼哼兩聲,算是回應了。
而元小夕頓時覺得自己腰也不酸了、肩也不痛了,她虛懷若谷地拍拍陸曉棣的肩膀,大度地收下了生平第一個小弟,絲毫不介意陸曉棣一臉強忍吐槽的表情。
沒人理的衛鳴喬,在一邊略帶尷尬地立了片刻,還是放低了語氣:“不論如何,我們現在都還困在這里。既然解決了停電死人的問題,我們該想想怎么出去了。”
“這好說。”體育委員在后面,看著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女生,有些陰測測地道,“本來就是她該死的,就讓她去開門探路,先看看外面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憑什么說我該死?!”那個角落里的女生立刻像被扎了一樣跳起來,指著元小夕他們,“他們呢!你怎么不讓他們去——!”
“你可閉嘴吧。”元小夕白了那女生一眼,活動了一下自己受傷的左手,然后向著解剖臺走過去。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挑了一把大骨鋸,揮兩下,覺得還算順手。回頭,對著陸曉棣一招手:“走。”
“……啊?走?哪兒啊?”陸曉棣就差把問號寫在腦門兒上了。
“我剛剛不是都把它的手給弄下來了嗎?”元小夕一指地上死透了的鬼手,豪邁道,“別整這些沒用的,跟我一起,抄起家伙。等我一開門,你看到東西就往死里揍就完事兒了。”
陸曉棣也看著那只斷手,呆了一下,先是覺得元小夕是真的猛啊。想想,又覺得好像,可能,大概,外面那東西,戰斗力是真的不高吧,不然之前怎么元小夕一個人就給收拾了呢?轉念又想到自己居然就要跟著元小夕,去和一個鬼干架,也是有點魔幻的。
陸曉棣就這樣一邊想著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帶著一臉如夢似幻的表情,也傻傻地過去薅了一把武器,跟在元小夕后面。
眼看這傻子要被元小夕給帶溝里去了。
“咳。”顧論終于忍不住,“大概不需要這么……勇的。”
“嗯?”元小夕歪頭,看過去。
顧論看到她眼中的困惑,就像一只正準備勇闖世界的小奶貓,忽然被人擋住去路。但出于對這個人的信任,她決定先打量一下這個人到底想做什么,再決定要不要亮爪子。
顧論又頓了頓,才溫聲道:“我們得到的任務是保護你‘安全’離開。這個任務本身就暗示了,房間里面是存在一種相對安全的離開方式的。”
說著,顧論一邊繼續打量房間,繼而好像終于發現了什么,徑直走向一個放標本的架子。從最上面一格,抽下了一本黑色的、用某種動物皮做封面包起來的手冊。
他只看了一眼封面,隨即恍然。
“是什么?”元小夕拎著骨鋸走過去。
顧論直接把書遞給她,指指封面。元小夕讀出書名:“《安格莉恩的實驗手札》。”
她身后,周易低低的“啊”了一聲。走過來,把書要過去,翻了翻,點頭:“安格莉恩,一個北歐地區民間傳說里的黑女巫。她還有另一個挺著名的名字,噬童魔。”
周易合上手札,遞還給元小夕:“我在看北歐神化史的時候,看到過這個民間故事。女孩安格莉恩被邪神□□后,伺機用火焰燒傷了邪神逃走了。邪神就對這個女孩施下了詛咒,讓她永生永世活在被烈火焚燒的痛苦中。詛咒讓女孩不成人形,繼而又被鄉里人殘忍對待,最后被親人拋棄,驅趕到了黑森林里自身自滅。
“她在那里產下了邪神的孩子,懷著對邪神和村民的憎惡,她吃下了自己誕下的嬰兒的心臟,獲得了黑暗的力量,并發誓要向所有人復仇。
“從此以后,安格莉恩就成了一個專吃村民小孩的噬童魔。”
說道這里,周易頓了頓,眼中陰沉地看向焚尸爐:
“在我讀到的那個故事里,安格莉恩也是被失去孩子的村民,連同那片森林一起放火燒了。但是在第二天夜晚到來,所有人燃起篝火,慶祝除掉黑女巫的聚會上,安格莉恩就從灰燼中復活,降臨到慶祝聚會上,屠殺了全村。”
陸曉棣本來站在焚尸爐邊,守著電閘,津津有味地聽故事。直到周易說完后,在他凝重的表情和神色中,他才忽然反應過來!然后火燒屁股一樣竄到元小夕身后,才敢回頭盯著焚尸爐,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地問周易:
“不是吧?你這意思,是說在下一次停電‘天黑’的時候,這鬼東西還會從骨灰里再爬出來,送我們一個團滅?!!”
周易沉默,答案不言自明。
所有人悚然一驚!
“不是。”顧論忽地開口,再次對元小夕指指手札,“我不是說封面上的字,是說這個標記。”說完,又指向焚尸爐。
元小夕終于看到了:手札的封面上有暗紋,而焚尸爐的門板上,把她肩膀肉磨爛的坑洼刻痕,也就是這種暗紋!
元小夕立刻抬頭看時間,距離下一次停電,只有三分鐘不到的功夫了!
顧論也一言不發,直接過去抬手關了焚尸爐的電閘。
爐中火焰瞬間熄滅。
所有人秒退開!
元小夕反而上前一步。
顧論看一眼眾人反應,又看元小夕頂在那里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輕笑道:“別擔心。”
他轉到爐門前,輕輕一拉——
嘎吱。
所有人齊齊再退,躲在元小夕身后的陸曉棣也是一抖!
只有元小夕攥緊骨鋸,一瞬不瞬地盯著顧論。直到看到顧論帶上隔熱手套,身體略探進焚尸爐里,在灰燼中找了一會兒,拿出什么,回過頭:“應該就是這個了吧。”她才終于放松下來,繼而覺得很合理。
本來嘛,打完BOSS就是應該拿戰利品然后通關啊。再細看,顧論手里拿著的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石頭。
“這是什么?黑化版舍利子?這能驅鬼嗎???”元小夕快步走過去。
顧論忍不住好笑:“不知道。要不要跟我出去試試?”
陸曉棣本來像跟屁蟲一樣跟在元小夕身后的,聞言連忙探出個頭,顫聲道:“大佬,你有幾分把握啊?不會試試就逝世了吧?”
顧論輕輕搖頭,看向元小夕:“你信我嗎?”
“當然啊。”元小夕脫口而出。
顧論隨即轉身走向門口。
元小夕則轉身拍拍陸曉棣肩膀:“小弟,別發傻了,該跟著大佬們上了。”說完也跟上去。
陸曉棣聞言一悶。
他先擔憂了一下門外未卜的前景,又琢磨了一下那個很可疑的“們”字,然后還品了品元小夕剛剛到底是喊的“曉(xiao)棣(di)”,還是“小弟”……
但元小夕喊完就走,陸曉棣只能拋下念頭,追上去,撿著最重要的聲辯:
“元小夕,你們都別一直亂喊了!我那個字應該念‘dai’啊!‘d’,‘ai’,‘dai’!威儀棣棣的棣啊!”
“知道了。”元小夕看看他。
陸曉棣點頭。
“小呆。”元小夕邊走邊說。
陸曉棣點頭……個屁:“四聲!念四聲!”
“哦。”元小夕從善如流地點頭。
陸曉棣懷疑地看著她。
“小弟。”元小夕肯定地念了四聲。
“元!小!夕!”陸曉棣快氣哭了。
元小夕滿意了。話說,到手的小弟,還能飛了不成?
顧論走在前面,聽得悶笑不語。
這邊的三人小隊已經進發。
“……我們呢?”體育委員看著其他人問。
“元小夕不能死。”衛鳴喬回頭看看所有人,復又對著甘棠一點頭,“我不知道你們的任務是什么,但我的任務,確實是保護她。”
說完,也向門口走去。他身后,所有人陸續跟上。
顧論一路到了門口,直接打開門。元小夕在后面跟著瞅過去。
門外是一個走廊,黑暗陰森。
墻上地上,全是大片地拖拽血跡。地上沒有人,元小夕探頭,找了找:
“嗯……鬼呢?”
話音未落,走廊里幽幽地回響起了“喀喀喀”的磨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