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聽到方志興贊嘆降龍十八掌勝過其它幾門絕學，也是微微點頭，對此頗為自得。這降龍十八掌作為丐幫傳承數百年的絕藝，雖然不是他所創，卻也與有榮焉！降龍十八掌既非至剛又非至柔，卻又能夠達到至剛至柔，論及剛柔之道，天下無出其右。
    “這降龍十八掌是剛柔并濟的功夫，如此看來，還是剛柔并濟最強啊！”楊過聞言感嘆道。方志興讓他領悟柔勁，想來也是為此了。
    洪七公聞言頓時哈哈大笑，方志興道：“你小子又錯了，降龍十八掌能夠勝過其它絕學，不是因為它能剛柔并濟，而是能在至剛的基礎上剛柔并濟。否則天下間剛柔并濟的武學那么多，難道都能和降龍十八掌比？哈哈哈哈！”
    楊過拍了拍腦袋，立時恍然大悟，說道：“是了，降龍十八掌是首先達到至剛，能夠完全發揮實力，而后又有了柔勁，在至剛的基礎上又可達到至柔，這才能勝過其它功夫。若是普通的功夫，即使剛柔并濟，卻無法在某一方面達到極致，這樣也難以發揮出全部實力，那就不如降龍十八掌了！”
    方志興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如此，不過一個人若是拳腳練的好了，就是用普通功夫，也能發揮出偌大威力。就如太祖長拳和羅漢拳，兩者都是剛柔并濟的拳法，雖然算是淺顯功夫，但在武功高深之人手中，卻能不遜于當世絕學。當然，這些功夫到底淺顯，即使能夠發揮出莫大威力，在招式上也不及降龍十八掌那樣簡潔而又無絲毫破綻，最多也只能說是在這些人手中不亞于當世絕學而已，要想勝過這些絕學，那是絕無可能！像你義父和洪老前輩兩人，雖然都能將普通的招式發揮出莫大威力，但若真正相拼，還是要靠蛤蟆功和降龍十八掌。”
    楊過想起這幾日見到的幾場比拼，不住點頭應是。洪七公和歐陽鋒確實能將各種招式隨手使用，但兩人到了緊要關頭時，還是要靠蛤蟆功和降龍十八掌。頂級絕學就是頂級絕學，不是一般功夫能夠達到的。
    “剛、柔、剛柔并濟三條道路無分高下，若是三人分別達到相對的至剛、至柔、至剛至柔，只要功力相當，三者相比誰也不能勝過誰。不過人力有時窮，三者中達到至剛之人多半先會乏力，繼而便會失敗。而達到至柔之人能化解對方，消耗遠比達到至剛之人要小，這點就要勝過一些了。所以說剛柔之道雖然難分高下，但在實際運用之上卻是剛極易折、柔能克剛。歐陽前輩的蛤蟆功若非另有蓄氣之法，只怕也無如今這般威力！”方志興向楊過說道。
    “嗯，還有那裘千仞的鐵掌神功，也并非一味剛猛的功夫。我聽靖兒說他一掌擊在布袋上，能讓布袋紋絲不動！這手功夫即使沒有降龍十八掌精妙，卻也達到了欲發則發、欲收則收，可以稱得上是剛極生柔。”洪七公補充道，他曾聽郭靖提過裘千仞的鐵掌神功，是以在此舉例說了出來。然后又向方志興道：“只是你小子的鐵掌功夫怎么使的，老叫化就想不明白了！我看你功力分明是柔韌一路，又遠未達到柔極生剛的境界，怎么能夠發出那么剛猛的勁力呢？”以柔勁發出剛勁的方法固然不少，但若想發出至剛之勁，那可就極為艱難了。
    方志興微微一笑，說道：“這是一門特殊的勁力轉化之法，和那陰陽轉換之法相差不多。只是這法門是內力運用之法，因此我雖然也能將鐵掌功夫收發自如，掌力方面就比不上各位前輩了！”他若能靠自身練出至剛掌力，也不會練不成亢龍有悔了。
    洪七公微微點頭，想到了方志興使用陰陽大手印時的真氣變換，想來也是和這方法是同出一源了。他對此雖然好奇，卻也不再追問。這時楊過又道：“師父，你還沒說達到至剛至柔之人和達到至柔之人相比誰勝呢！”
    “這個根本不用比，兩者誰也不能勝過誰！”方志興道。
    “為何？”楊過疑惑道，達到至剛至柔，為何反而不能勝過單一的至柔呢？
    “達到至剛至柔之人雖然有至柔輔助，卻也最多只能發揮出至剛的實力，不過是更能持久而已。以此擊向達到至柔之人，對方卻能夠一一化解，所以說兩者誰也不能勝過誰。甚至這個達到至剛至柔之人若不收手，功力下降后反而可能被至柔之人所敗！所以兩人相較，最終多半是誰都不會動手，最終無勝無敗！”方志興解釋道。
    楊過在腦中思索了一下，覺得還真是如此。想到三者相較時達到至柔之人都不會敗，不由感嘆道：“這么看來，還是練習至柔最好啊！無論如何都不會敗。”不過他隨即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問道：“那天下為何練習剛猛功夫的多。練習柔弱功夫的少呢？若是大家去練習至柔功夫，那樣豈不是最好？”至柔之道這么厲害，為何反而練的不多呢？這可就令人頗為疑惑了。
    “哈哈！若是真能如此，那可的確是最好了！”洪七公聽到這里，大笑道。
    “是啊！若真如此，那可當真是好了！”方志興附和道。看到楊過迷惑的模樣，向他解釋道：“《道德經》云‘天下莫柔弱于水’，又云‘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故而至柔者，不爭也。別人故而打不敗達到至柔之人，而這個達到至柔之人也打不敗別人，那樣一來，也不用爭個孰強孰弱了。如此天下間不就少了無數爭端？”
    楊過聽到這里，自己也笑了起來，這至柔之道是不爭之道，若是大家都去學習這個，那也不用有什么武林了。江湖中人習武所為何來，大多不還是爭強好勝嗎？不過他想到兩人說老頑童周伯通達到了至柔，又向方志興問道：“這么說來，周曾師叔祖是不會和別人爭斗了？”
    洪七公笑道：“哈哈！老頑童是不會和別人爭勝的，他心中只有玩鬧之心，用出武功也只是打鬧而已。而他若是相用空明拳爭勝，那是誰也勝不過的，即使勝過了，也只能說他的空明拳用錯了勁力。”
    “勝過了怎么又說用錯了呢？”楊過聽到這里，又有些迷惑了。
    “老頑童若是用空明拳勝過了他人，那他必然要在拳中用上了勁，這樣一來，自然就不是空明拳了！所以他和我們幾個爭斗時，向來是用空明拳化解勁力，而不會用來攻擊。”洪七公道。
    方志興道：“不過若是對方自己的勁力沒有收發自如，被周師叔祖空了之后反傷自己，那也怪不得周師叔祖，如此一來，他也可以說是勝了。”這點可以說是空明拳唯一的爭勝之法了，但主要還是看對方如何，如果對方收發自如，那么空明拳也是沒有辦法。當然，老頑童功力高深，他用空明拳的招式加上勁力，除了面對洪七公、歐陽鋒這些人可能力有不逮，勝過其他人卻綽綽有余。
    洪七公哈哈笑道：“是極！是極！這就是兵書上說的‘立于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老頑童能用空明拳立于不敗之地，卻又能在對方自己出問題時取勝，當真可謂是柔弱勝剛強啊！”
    “的確如此！‘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古之善戰者也只能做到不被別人勝，而不能保證必勝，道理便在于此！雙方實力只要沒有極大偏差，只要一方沒有出問題，另一方實力再強，也是萬難取勝。”方志興道。
    楊過在方志興教導下，自然讀過《孫子兵法》，如今聽到洪七公和方志興以此闡述武學道理，頓時明白了其中含義，知道兩人所說的都是無敗之法，而非爭勝之道。他想了一番，又道：“降龍十八掌是至剛的功夫，卻能在至剛的基礎上到至柔。而周曾師叔祖的空明拳是至柔的功夫，若能在至柔的基礎上達到至剛，豈不能在不敗的同時更易取勝，那樣也就勝過降龍十八掌了吧？”
    方志興搖了搖頭，說道：“這點你又錯了，首先，空明拳即使能在至柔的同時達到至剛，也不過和降龍十八掌的至剛至柔等同而已。空明拳能用至柔之力立于不敗之地，降龍十八掌又為何不能？別看洪老前輩用的剛猛無儔，那是因為他用的是降龍十八掌至剛的一面，若是能用出至柔的一面，守起來也是天下無雙。”
    洪七公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雖然不知道降龍十八掌的至柔一面用出來怎樣，但想來也不會弱于空明拳。只是降龍十八掌的基礎是至剛，還從來沒有人用過這至柔的一面。想到這里，洪七公不由精神一震，想到了武學突破的又一個新方向。他如今年紀大了精力下降，若是能夠領悟至柔之道，將降龍十八掌作為至柔掌法來用，那樣武功可就不見得退步多少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