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楊過已經領悟了柔勁，方志興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可以了，你既然領悟了柔勁，想來不久就可以達到剛柔并濟了。師父今日為你所講，便是這剛柔之道。”
    說著方志興向洪七公和歐陽鋒說道：“洪老前輩和歐陽前輩在此，晚輩就說一下自己淺見，還請兩位指正！”他和這幾人接觸數日，也想深入交流一下，探索武學道路。
    歐陽鋒如今傷勢還未痊愈，自然不置可否。洪七公正在閉目養神，聞言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他這些日子對方志興的武學知識也是極為佩服，想要聽聽他的見解。
    方志興起身踱步，就此走了幾步，組織一下言辭，向著三人說道：“剛柔者，陰陽也。故而這剛柔之道，便是陰陽之道。《易經》曰‘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剛柔并濟，正如陰陽相生，可以衍化出無數變化。而應用到武學上，也能衍生出無數功夫。”
    這點幾人都是知道，方志興也不再多說，又道：“純以剛柔而論，我認為功夫可以劃分為剛、柔、剛柔并濟三條道路，這三者無分高下，皆可達到絕頂之境。”
    “既然三者都能達到絕頂之境，那師父為何還讓我領悟剛柔并濟？一直走剛猛路子不更好嗎？”楊過聞言疑惑道。方志興讓他領悟剛柔并濟之道，他想當然的認為剛柔并濟應該更厲害，如今看來，卻顯得并非如此。
    方志興還未回答，便聽洪七公說道：“傻孩子，你說天下間誰能達到至剛？”
    楊過聞言想了一番，卻難以回答上來。歐陽鋒的蛤蟆功雖然發力時至剛至猛，卻又糅合了逆九陰真經中的方法，這才能夠后勁源源不斷。而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更是剛中帶柔，這才能夠有余不盡，后勁也是不絕。兩者看似至剛至堅，實際上卻都并非如此。想到方志興用鐵掌和洪七公相斗的情景，他心中也隱隱有了幾分明悟。鐵掌功夫可以說是掌法中的至剛，卻不敵剛柔并濟的降龍十八掌，顯然也是因為如此了。
    “現在明白了吧！老叫化的降龍十八掌既非至剛，又非至柔，雖然被老叫化用的剛猛無儔，內里留的力道卻是更多，可以說是剛柔并濟的功夫。還有你和你師父練的那空明拳，可以說是天下至柔的拳術，若是讓老頑童來使，老叫化可沒把握勝過。”洪七公喝了一口酒，向著楊過說道。對于方志興所言，他也隱約猜到了幾分。剛柔之道在拳腳功夫中體現的最為明顯，洪七公練習降龍十八掌，當然對此領悟極深。
    “那若真有人能夠達到至剛呢？”楊過扔不死心，問道。
    洪七公哈哈大笑，并不回答。方志興見此說道：“至剛者，至大也。這話看似簡單，卻無人能夠達到，畢竟人力有時窮，哪能剛于一切，大于一切呢？所以這至剛之道看似存在，卻實在飄渺的很。”
    楊過聞言也回味過來，知道了師父話中的意思。人力有時窮，他若是一直追求剛猛，終究會達到極限，再也難以進步。而且單純追去至剛，無法剛柔并濟相輔相成，可能遇到某一門檻就無法邁過了。如此看來，也怪不得方志興讓他領悟柔勁了。
    “既然至剛不能達到，那至柔也應該不能達到吧？”楊過想了一下，又道。
    方志興搖了搖頭，說道：“我剛才說的都是絕對的至剛、至柔，那自然是無人能夠達到的。不過若是相對來說，卻并非沒有可能。畢竟天下間就那么多人，若有人能夠強過其他所有人，自然可以說是達到至剛了。對應來說，若是有人能夠以柔克制所有人，那么他就達到至柔了。當然，這些都是相對的至剛、至柔，而非絕對的至剛、至柔。”
    這話實在有些彎彎繞繞，楊過也是有些不懂，方志興見此，又向他解釋道：“你知道空明拳中‘空’的意思吧？”
    楊過聞言回道：“師父曾經說過，這空明拳的意旨就像一只碗，只碗只因為中間是空的，才有盛飯的功用。所以我們用拳之時，只因自己的勁力是空的，才能空掉敵人的勁力，這樣敵人自然也就無法傷到自己了。”
    方志興點了點頭，說道：“這就對了，周師祖功力和洪老前輩相差不多，若是他用出空明拳，能否空掉洪老前輩的勁力呢？”
    “既然功力相當，周曾師叔祖是能夠空掉洪老前輩的勁力的！”楊過聞言回道。周伯通作為空明拳的創始人，境界上比其他人要高的多，別說他和洪七公功力相當，就是相差一籌，說不定也能空去洪七公等人的勁力。
    “這么說來，周曾師叔祖是達到相對至柔了？”楊過又道。
    “是啊！老頑童才是不敗的啊！”洪七公聞言，長嘆道。他聽到方志興和楊過的對話，當然明白了其中意思。老頑童十六年前功力就和自己幾人相差不多，自己雖然修習《九陰真經》總綱后又有進展，但對方得覽全本《九陰真經》，進境上絕對不會慢了。當年歐陽鋒、黃藥師等人就不能破去空明拳，現在自然更是不能。如此看來，老頑童已經可以說是立于不敗之地。五人武功相差不多，老頑童既然立于不敗，至少也能和人并列第一了。他雖然對天下第一已經不那么追求，想到這也不免有些惆悵。當年第一次華山論劍之后，他可是為此追求了二十多年，如今看來，自己確實是差了一點。
    方志興微微一笑，說道：“那倒不見得，周師祖現在心境尚且有礙，還未完全達到空明之境，等他遇到一人，那就當真會逃之夭夭了！”
    洪七公也知道當年老頑童和瑛姑的故事，聞言哈哈笑道：“是了，老頑童若是遇到瑛姑，不用打也得敗了！”他雖然知道方志興是在說笑，卻也忍不住隨著附和。瑛姑的武功未達一流，在他們這些人看來自然不值一提，但老頑童因為心中有愧，對她卻是怕極，如此看來，這天下間一物降一物，實在是沒有不敗之人啊！
    “當今天下最頂尖的五個高手之中，一燈大師和黃島主練習指法暫且不論，而練習拳腳的三人中，歐陽前輩的蛤蟆功是至剛功夫，但因為融入了逆九陰真經，并不能說是純粹的由蛤蟆功而來的至剛。而洪老前輩的降龍十八掌是剛柔并濟的功夫，周師祖的空明拳是至柔功夫。三位難分高下，都已達到了當世最頂尖的境界。蛤蟆功、降龍十八掌、空明拳這三門功夫，也都可以說是當世最頂尖的絕學！”方志興又道。
    “那師父的天干五行拳呢？”楊過問道。
    方志興微微一笑，道：“我的天干五行拳自然也是剛柔并濟的功夫，不然師父也不會像洪老前輩討教降龍十八掌了。只是洪老前輩的掌法注重剛猛，我的更注重勁力變幻，兩者各有偏重。”
    “那師父的天干五行拳和洪老前輩的降龍十八掌到底哪個更厲害一點？”楊過又向方志興問道。他雖然知道方志興和洪七公切磋數次都是平手，卻也忍不住問了出來。
    方志興哈哈一笑，說道：“拳法無高下，功力有高低。若是在我手中，自然能夠不下于洪老前輩的降龍十八掌，而在你的手中，洪老前輩估計都不會用出這套掌法了。”
    楊過聞言撓了撓頭，也是頗為羞赧，知道自己問了個弱智問題。洪七公作為天下最頂尖的高手，除了面對同級高手時會用出降龍十八掌，其他人又有何德何能讓他用出這套掌法。
    “拳法雖然沒有高下，但各種拳腳功夫之間，確實也可以依據剛柔之變大體劃分為幾個層次。普通的拳腳功夫暫且不說，一流以上的功夫大體可以分為三個層次。第一，普通的一流武學，比如師父傳你的混元掌、天羅地網勢等，大體都可以看做這一層次。第二，一流絕學，比如星羅手、履霜破冰掌、落英神劍掌等，都能稱得上一流絕學，練的好了，也能用來和天下高手爭鋒。第三，便是這頂級絕學，比如蛤蟆功、空明拳、鐵掌神功，都可算得上頂級絕學，而為師的綿掌、鐵掌，完全創出后也能達到這一層次。而像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第一掌法般若掌、第一拳法大金剛拳，同樣是這種層次的武功，均可在理論上達到至剛或至柔之境。”
    “那降龍十八掌呢？”楊過問道。剛才方志興還將蛤蟆功、降龍十八掌、空明拳相提并論，如今卻又去掉了降龍十八掌，加上了裘千仞的鐵掌神功，讓他感到有些疑惑。
    “降龍十八掌……那是另外一種境界的掌法了。”方志興微微感嘆，對楊過說道：“這降龍十八掌至少可以達到至剛，因此至少也能和蛤蟆功、空明拳并列，而若繼續練下去，卻也能夠達到至剛至柔，威力如何暫且不說，境界上卻又比那幾門功夫勝過半籌了。”依照降龍十八掌的威力和境界來看，確實可以稱得上天下無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