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的運道,絕對是與國運休戚與共的。 或許真的因為沾了國家的光,自打共和國正式宣告了香港九七回歸的消息,洪衍武就一好百好,一順百順。 像貸款申請通過一事,于他只是開了個好兆頭,隨后才迎來了真正豐收的好時光。 敢情之前經他之手種下的那些苗兒樹兒。 無論時隔遠近,幾乎都在這一年年底,結出豐碩的果實來了。 而且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嘛,他的好運也必然會惠及身旁的人。 12月21日,在“國家美術館”舉辦的“第六屆全國美展”優(yōu)秀作品展的開幕式上。 洪衍武就成功為肖和平謀得了油畫作品金獎,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是的,肖和平的確知道洪衍武一直在用買畫的方式幫他在拉攏評委。 可問題參與最終評選評委會的規(guī)模與結構著實龐大。 在這個獎項角逐階段,由全國知名的美術界名家構成的評委會人數,不但比地區(qū)初賽時多了兩倍不止。 還有不少文化部門的官員作為顧問,對評選過程進行監(jiān)督。 偏偏油畫組最終確定的評委名單中,主任一職又是由關大師來擔任的。 這老頭兒的侄子的《雨霧》可是被肖和平的《晨霧》擠掉的。 那么可想而知,肖和平獲得這個最高獎項的難度到底有多么巨大了。 說實話,半月前得知這個消息,肖和平自己已經沒什么信心了。 他真心覺得最后要能撈個銅獎就算蒙天眷顧了,根本不做他想。 所以當他暈暈乎乎走上臺去,真正從關大師手中接過金獎證書和獎金的一刻,他腦子徹底懵了。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洪衍武居然會用如此完美的結果,解開了他的心結,幫他完成了夙愿。 這小子竟然幫他爭取到了美術界評選的最高榮譽,所有青年畫家渴望莫大成就。 而本應該對他不吝顏色的關大師還對他呈現出一派親切關懷的樣子,嘴里說的全是鼓勵他的話…… 恍惚中,他只覺得一切都模糊了。 時間和感受似乎在漸漸消退,他的眼前只有光,明晃晃的光! 直到在臺下響起一陣掌聲,他才從這種如同范進中舉的迷糊中清醒過來。 好在還算及時,沒出洋相。 他趕緊客氣了幾句,面紅耳赤地下了臺。 這個時候,再看見滿面笑容迎上來恭喜洪衍武。 他心里的滋味自然是五味雜陳,激動非常。 于是忍不住脫口而出,當場問了一個不大合適的問題。 “小武,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啊?” 好家伙!多虧現場主持人的聲音比較大,大家又都在關注臺上。 否則這句話要讓人聽見,可是太容易引發(fā)別人遐想了。 不過洪衍武倒也沒怪他,很理解他的心情。 只是把他拉到一邊的角落,在他耳邊,直截了當的告知。 “你別大驚小怪,其實沒什么。評委決定畫展水平,影響美術發(fā)展的方向。這沒錯。” “可你別忘了,我們能決定評委畫作的價格。不過一個侄子而已,哪兒有畫賣個好價錢實惠啊。” “我要說出來你恐怕都不信。其實要不是這位關大師真下力氣幫忙,恐怕你還只能拿個銀獎呢……” 肖和平不吃驚是不可能的,他再次刷新了對人生的認知。 當然,感激也是必定的。 “啊?那你……你到底在關大師身上,花了多少錢啊?” 只是這個問題相當敏感,洪衍武選擇了避而不談。 “嗨,這你就甭管了,反正你放心,我虧不了。這老頭兒有名得很,算是國內油畫屆的泰斗啊。肯定用不了十年,我買的這些畫價格就得翻番……” 但即使洪衍武這么輕松,肖和平內心也難以坦然。 因為只要想想關大師非但不記恨,反出了大力相助,就知道這筆交易不在小數。 “小武,我……我實在……哎!我該怎么謝你啊?要不,我的畫送給你吧……” 肖和平絕對是真心實意的。 但他沒想到的是,洪衍武卻說出了更讓他感動的話。 “哥們,咱就不說虛的了。你的畫我當然想要啦。不過,我對你的建議是,國家美術館如果肯館藏你的《晨霧》,你最好賣給他們。” “什么價錢都不要緊。我告訴你,名家之所以有名,就必須得靠作品說話。你的名氣還不夠大,成名作如能被國家美術館收藏,就經常有機會對外展覽,這對你日后有好處。” “以后真等你在畫壇地位穩(wěn)定了,哪怕你隨便送我一張我都值了。到時候我肯定出高價再捧你一把……” 什么叫朋友啊? 不計得失,主動替你著想,這就是朋友。 只是肖和平還沒來得及讓感情繼續(xù)迷漫,他就又被嚇了一跳。 因為洪衍武的仗義是很有數的,對旁人,他可就露出饑不擇食的獠牙來了。 “對了和平,你還別說,我還真有件重要的事兒想求你。你看,這里這么多好東西,六百多件兒呢,我可不想錯過去。” “可問題是我的時間不多,不能常往這兒跑。我想,開展的這段時間,你必定常來。那能不能拜托你幫我跟其他畫家聯系一下收畫的事兒啊?” “這么說吧,反正咱不敢和美術館戧行。但美術館挑剩下的作品,我總能惦記吧?尤其是評委會作品和金獎、銀獎。至于價錢,高點沒關系,只要單張不超過五千,你都可以替我全權做主……” 五千?評委的畫作也沒這么貴啊? 這不就等于不計成本,要席卷全國美展嘛! 肖和平聽著洪衍武的話,小心肝是“砰砰”亂跳啊,“咕咚”咽了口吐沫。 說真的,他不能拒絕這個要求,可也實在受不了這份財大氣粗的刺激了。 而且不知為什么,他忽然就在腦海中,把洪衍武和動畫片里的那個學了穿墻術的嶗山道士重合在了一起。 似乎當下,洪衍武就正在搖頭晃腦的唱著,那首讓他耳熟能詳的順口溜。 “誰家有金,誰家有寶,俺穿墻過去,穿墻過去,拿了就跑……” 12月24日,對于“大得合”,這也是極為振奮的一天。 因為這一天,“建外街道辦”在“秀水東街”的兩頭兒貼出了大布告,宣布“秀水市場”正式建立了。 或許是洪衍武興辦“西單服務夜市”帶來的影響。 秀水街轉為正式市場居然比原有歷史足足提前了八個多月。 而且管理措施,也比原有歷史有所進步,舉措要周密許多。 像市場管理者除了要求在這兒擺攤賣貨的個體戶盡快辦理營業(yè)執(zhí)照之外。 還主動走到市場里來,給每個打算在這兒長期擺攤的個體戶在地上劃定了明確位置,做現場登記。 并以每月五十元管理費的價格,發(fā)放臨時性市場經營合法證明——一塊兒印著攤位號,和“文明經商、保持衛(wèi)生、保質保量、收費合理”字樣的白布。 應該說,這個價錢與這里的收益相比,并不貴。 可人就是這樣,白白享受慣了的東西,就以為理所應當如此。 一旦讓他們掏錢,便都不愿意了。 另外還有一些人本身有工作,只是每天抽時間來做點副業(yè)貼補生活,認為交這個錢太虧了。 于是乎不肯掏“冤枉錢”,偷偷溜走的小販大有人在。 他們還以為今后可以再溜回來繼續(xù)鉆空子呢。 好在“大得合”記得洪衍武跟他講過的話。 關鍵時刻他可沒有犯傻,反倒學著洪衍武手下,趕緊用田香華的名義多交了一份錢,額外占了一塊地方。 結果很快他就享受到了這份精明帶來的回報。 春節(jié)之后,在工商、街道嚴格把控,洪衍武的人暗中驅逐的綜合作用下。 當這條長不過五百米,寬不過八米的街道市場,徹底變成了非法商販已經不能再隨意擠進來的香餑餑之后。 他的收入里就多了一份每月一千元的攤位租金。 至于提前幾年布局在此的洪衍武,就更是徹頭徹尾的大贏家了。 他的五十多個手下總共為他弄到了一百二十八個攤位,讓他成為了“秀水市場”名符其實的“洪半街”。 而這些攤位,除了留下幾個自用以外,他全部都交由“小百子”出租換取租金 于是從此只需坐享其成,他又多出了一筆每月高達六位數的額外收益。 他的那些手下們同樣是美滋滋。 因為如果把西單、秀水兩地的攤位費分潤加在一起,每個人也達到了兩千塊。 可就這,好事兒還遠遠沒到頭兒呢。 因為洪衍武不但又給這些人找好了下一步占位的去處——動物園對面。 而且12月27日,“西單大街街道辦”也湊熱鬧似的,同樣在“西單服裝夜市”門口貼出了一紙拆除公告。 原來為建“華威大夏”、“華南大廈”和修建地下煤氣設備。 區(qū)政府終于決定要將西單北大街路東的商業(yè)、飲食業(yè)服務業(yè)網點拆除了。 同時為改善購物環(huán)境,區(qū)政府還計劃同步在原西單體育場舊址上建起一千二百平米營業(yè)面積的“西單勸業(yè)場”。 這也就是說,按照政府的給出的日期,最晚明年四月底,“西單服務夜市”就必須停止營業(yè)了。 而已經成為西單標志物之一的鐵皮大棚,則會被徹底拆除,還西單商場的本來面目。 “西單服裝夜市”的個體戶們呢? 將會全部轉移到“西單勸業(yè)場”繼續(xù)經營。 “西單勸業(yè)場”將會成為全天營業(yè),京城最具專業(yè)性的時裝零售市場。 毋庸置疑,這一紙公告貼出后會在“西單服裝夜市”產生多么強烈的反響。 幾乎讓“西單服裝夜市”的所有個體戶都要敲鑼打鼓、放鞭炮慶祝一下。 說實話,賣貨的時間變長,環(huán)境變好還在其次,關鍵是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承租的二手攤位。 政府要辦這么大的市場,他們完全可以自己租個攤位啊。 那租金肯定直線降低,這對他們才是最大的好處。 甚至有的聰明人還打算多租幾個攤位呢,今后他們也想嘗嘗躺著掙錢吃租子的滋味。 于是人人奮勇爭先啊,為了搶攤位,幾乎都要把工商所的門口給擠破了。 只是可惜啊,這些人的熱切期望是注定要落空的。 因為他們不知道,“西單勸業(yè)場”的計劃,本是洪衍武給宋國甫出的主意,倆人合計后才向上打的報告。 這豈能肥水流了外人田啊? 營業(yè)面積確實不少啊,可九百平米的一百五十個攤位,都已經內定劃分好,均在洪衍武兄弟們的名下了。 洪衍武還是照樣要交給“小百子”拿出去放租子。 所以實際上就剩下了五十個攤位可分。 這幫個體戶,誰要想吃著租子,就得憑本事把別人擠走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每個人總有機會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攤位,這畢竟還是好事。 其實最慘的還是那幾個當初為了幾個租金犯小心眼,主動離開洪衍武的那些人。 他們如今都已經上了工商局的黑名單,算是徹底沒份兒了。 真正能肥褲襠的好日子也就剩下這幾個月了。 今后,他們除非高價租攤位才能留下,否則就徹底遠離西單商圈兒了。 而他們又哪兒會想得到有今天啊? 得知與新市場無緣,那是人人如喪考妣啊。 當初他們跟洪衍武分道揚鑣的時候,說什么心里后悔,那都是假的。 但從這一紙公告貼出后,這種后悔就成真的了。 就這幾塊料,有人喝多了,竟然在飯館里帶著淚,沒出息地呼喊出。 “洪爺,我一向是忠心耿耿的呀。只是一時犯了糊涂。” 那聽著叫一個慘,要沒得過痔瘡的,絕對嚎不出這種血了呼啦的腔調兒。 可這又有什么用呢? 根本于事無補,只會弄得周圍人不時側目,把他們當成神經病,圖遭旁人恥笑罷了。 這就叫熱愛皆是自欺,傻X純屬自愿。 即使是洪衍武在場親耳聽見,也得怒目圓睜,面帶冷笑罵上一句。 “活不了死去!都他媽裝假部隊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