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鈺的提神丸，外表像糖豆兒，吃進嘴里卻是苦的。但能讓人保持清醒，兩天兩夜不睡，也不打盹兒。</br> 溫鈺怕自己不睡影響皇爺爺休息。</br> 他知道殿里用了阿娘的“安神香”，他原想把安神香的劑量翻個倍，這樣皇爺爺能睡得更沉穩。</br> 但太監宮女們把香爐盯得緊，他根本沒機會。</br> “皇爺爺，我給您按按頭吧？保證您睡得香！還更解乏！”溫鈺被宮人抱著洗漱過，只穿了里衣棉襪的他，更像個軟軟的玉團子了。</br> 宮人太監看著他，都喜歡得想上手捏一捏，揉一揉。</br> 皇帝更是喜歡，“喲，鈺兒還會按頭呢？也是一點點？”</br> “嗯，一點點！”溫鈺在龍榻上打了個滾兒，滾到皇帝身邊。</br> 他白乎乎，嫩呼呼的小手力道適中的揉著皇帝頭上的穴位。</br> 皇帝原以為，他是說著玩兒，嘿，沒想到這小娃的手法還挺專業。</br> 他可比太醫敢使勁兒！對嘛，有點力度才叫按摩！</br> 太醫那手法，連小娃都不如！一群飯桶！</br> 皇帝在心里評判著，他哪兒想過，太醫是提著腦袋往“龍頭”上按，跟天真懵懂的溫鈺能一樣么！</br> 溫鈺身上有股甜甜的，像奶糖一樣的味道。</br> 皇帝享受著孫兒的孝心。</br> 天子孤獨的內心，一時間被填得滿滿的。</br> 他在滿足享受中，沉沉睡去。</br> 溫鈺漸漸放輕動作，他的按摩手法，加之阿娘的安神香，皇爺爺必定能一覺睡到天明！</br> 這樣，他就能好好觀察，小太監究竟想把毒下哪兒了！</br> 這毒還挺厲害的，如果他能搞到一點，研究研究，那就太好了！</br> 溫鈺哪里知道，高成功就等著皇帝半夜醒來，要水喝。</br> 那正是他的可乘之機！</br> 可是，這都后半夜了吧？</br> 離天明還有一個時辰嗎？</br> 皇上怎么還沒醒？還沒要水喝？也不曾起夜？</br> 高成功等的心焦……</br> 比他更心焦的是太子殿下！</br> “有信兒了嗎？”</br> “傳暗號了嗎？”</br> “這都什么時辰了？高成功是怎么辦事的？！”</br> 太子剛開始半個時辰問一次。</br> 后來一炷香問一次。</br> 再后來……</br> 砰，太子怒拍案幾，直接發火了，“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嗎？動用別的眼線！去查，去問！高成功是死了嗎？！”</br> 太子需要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趕過去，率先控制局面。</br> 東宮十二衛兵馬有限，他只有不足禁軍十分之一的兵馬。</br> 所以，他一定要搶占先機，方能取勝。</br> 倘若讓禁軍控制了局面，或者讓蕭昱辰的金吾衛控制住局面。</br> 他的皇位……就多了太多的變數！</br> 他的東宮十二衛已經接到消息，今夜不許睡覺，全軍警戒。</br>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多太多年！他一刻！一瞬！都不想等了！</br> 他受夠了！</br> 守在皇帝寢殿的高成功怎么也沒想到，夜夜都會醒的皇帝，今日竟然一覺到天明！</br> 外頭已經傳來宮女奉洗漱水的腳步聲。</br> 他干爹也馬上就會來伺候……他就再無機會了！</br> 太子傳消息，嚴令今日必定要成功。</br> 錯過了今日，又不知何時才是機會……</br> 高成功呼吸緊促，脊背上冒出一層又一層的汗！</br> 干！不成功就成仁！</br> 搏一搏，他就是大總管！</br> 高成功趁人不備，立刻把準備好的藥倒入半溫的泉水當中。</br> 他奉著溫水上前，正要喊皇上起身。</br> 皇上從不曾誤了早朝，這會兒也該起床了。</br> “皇……”高成功猛地一愣。</br> 躺在一旁軟榻上的小世子，何時醒了？</br> 此時，溫鈺跑來龍榻旁，一雙圓溜溜地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br> 這雙眼睛里，似乎還有些興奮之意……看得高成功心里發毛。</br> 溫鈺確實很興奮。</br> 他等了一夜，終于等到這小太監把毒下水里了。</br> 但溫鈺也有點兒緊張。</br> 因為他發現，小太監下了毒的水，竟然是給皇爺爺的！</br> “皇上，該起身上朝了。”高成功低聲喚道。</br> 皇上幽幽醒來，看到高成功手里端著的溫水，就要接過來喝。</br> 睡了一夜，他有些口渴。</br> “皇爺爺！喝我的！”溫鈺把自己的葫蘆形水壺捧給皇上。</br> 高成功眉頭擰在一起，這可不行！</br> “小世子，這不合規。”他溫聲說，臉上卻帶著恐嚇威脅。</br> 他想嚇退溫鈺。</br> “你的水，你喝吧，我的水給皇爺爺喝！”溫鈺脆生生說。</br> 皇帝笑笑，“鈺兒好意，朕心領了。”</br> 眼見皇上要接過高成功的水。</br> 溫鈺急得不行。</br> “不要喝！那水臭！”他嚷道。</br> “小世子不要胡說，這水是每日從九龍山山泉運進宮來的，怎么會臭？”高成功臉色黑沉，恨不得掐死這個多話的小屁孩。</br> 皇帝臉色微變，但他還是信任內侍太監。</br> 他低頭嗅了嗅，“不臭啊，鈺兒別鬧，朕還要上朝去呢。”</br> “那水有毒！”鈺兒急呼一聲。</br> 皇帝微愣，正欲輕笑，讓他別胡說。</br> 溫鈺卻一腳踹在高成功的腿肚子上，見他跪地，立刻騎上他的脖子，把他壓倒。</br> “你身上還有，藏在哪兒了？快交出來！”溫鈺在他身上摸索。</br> 高成功沒想到，這小孩兒這么厲害。</br> 溫鈺那一腳力氣不算大，但他在高成功身上戳了幾下，都是讓人驟然失去力道的大穴。</br> 高成功一時間渾身酸麻，使不上勁兒。</br> 他更是完全沒想到，小屁孩這么機敏，竟然提前發現了他的計劃。</br> 他還沒來得及把剩下的藥粉，塞到小屁孩身上呢！</br> 如今，正是大好機會！</br> 高成功和溫鈺在地上扭打起來。</br> 他正要把藥包趁亂塞入溫鈺衣袋……</br> “小成子！你干什么！”高公公恰進來換值，見狀嚇了一跳。</br> 高成功聽到干爹的聲音，動作一頓。</br> 他的那只手就被溫鈺捉住了。</br> “哈！找到了！你想干什么？想塞到我身上嗎？你可太狡猾了！”溫鈺用膝蓋壓住高成功的脖子。</br> 他回頭邀功般看向皇帝，“皇爺爺，我沒聞錯，他身上真的有毒臭！”</br> 皇帝的臉色看起來平淡，但心中卻是驚濤駭浪。</br> “高星，喂他喝下去。”皇帝召高公公上前。</br> 高公公剛來，但這會兒已經看明白了大半。</br> 他臉色煞白，心涼了一大截……高成功是他的干兒子！</br> 他沒想到這兔崽子竟然敢干這種事！</br> 這不是連累他嗎？！</br> 高公公牙關緊咬，又恨又怕。</br> 他雙手接過皇帝的溫水，來到高成功身邊。</br> “我不知道！我沒有……干爹，你要相信兒子！”</br> “閉嘴！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高公公想咬死他！</br> 現在還敢喊干爹，是怕他死得不夠快嗎？</br> “不，我不喝……”高成功揮著雙手，要打翻那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