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看蕭昱辰如今這副模樣……</br> 雖然他體溫燙人，但他精神還算正常。</br> “皇上快去沐浴更衣吧？”</br> 渾身焦黑，一股糊味兒還淋了雨，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br> “不用，我陪著你。”蕭昱辰看了一圈兒，找了個離溫錦最近的椅子坐下。</br> 溫錦：“……”</br> “皇上這樣，不難受嗎？至少……換個衣裳？”溫錦道。</br> 蕭昱辰目光灼灼看著她，“那你陪著朕。”</br> 溫錦：“……”</br> 她看了眼躺在床榻上，毫無生氣的韓獻，心中焦灼。</br> 臨床上，有搶救的黃金時間。</br> 錯過了這段時間，要么救不回來，要么救回來了也會落下不可逆的損傷……</br> 玥兒到哪兒去了？她不是說她有辦法嗎？</br> 溫錦在焦灼的等待中，度秒如年。</br> 人在無所事事的干等中，最容易焦慮。</br> 溫錦心急如焚，又不想什么都不做。</br> 她用空間靈氣籠罩著韓獻，空間逆天，也許會有轉機呢？</br> 但韓獻沒有呼吸，空間靈氣雖將他包裹，但似乎對他毫無作用。</br> 溫錦不甘心。</br> 她拿過杯子，注入靈泉水，她掰開韓獻的嘴，把靈泉水灌進去。</br> 水全順著韓獻的嘴角流走了，一滴也沒咽下去。</br> 但溫錦卻聽到，身后傳來咽口水的聲音。</br> 她扭頭去看，只見蕭昱辰的喉結動了動，做著干渴吞咽口水的動作。</br> “皇上要喝水嗎？”溫錦問。</br> 蕭昱辰微微頷首，“要……”</br> 他剛剛說話，聲音還正常。</br> 這句，拖著長腔，格外的干啞。</br> 溫錦挑了挑眉，給他也倒了一杯靈泉水，端到他面前。</br> 蕭昱辰卻只看著杯子，并不伸手接。</br> 溫錦眼皮子一跳……心想，不會吧？他不是連這都要計較吧？</br> 這么想著，她試探地把水杯送到他嘴邊。</br> 他不是看見她灌了韓獻，所以，也想讓她喂吧？</br> 果然！</br> 蕭昱辰低頭，大口大口地喝著溫錦送到嘴邊的水。</br> 溫錦：“……”</br> 人是會越長越幼稚的嗎？</br> 他剛剛還說，韓獻死了……</br> 那他現在，是在跟一個死人爭競嗎？</br> “喝夠了嗎？不夠我再給皇上倒一杯？”溫錦問道。</br> 蕭昱辰看了她一眼，“暫時夠了。”</br> 溫錦放下水杯，來到床邊，靈氣籠罩和靈泉水都不起作用……</br> 溫錦皺起眉頭，她用意識在空間里尋找，看能不能找到一顆靈氣化作的丹藥。</br> 在這出行的一路上……她把靈丹用完了。</br> 雖然空間還會再結丹。</br> 但像以前那樣，大量的靈氣涌入，大量的結丹……卻是可遇而不可求。</br> “找到了！”</br> 溫錦心中一喜，她在層層疊疊的荷葉之間，發現了一枚奶白色的丹藥。</br> 看這色澤，這枚丹藥的靈氣十分純粹濃郁。</br> 溫錦連忙掰開韓獻的嘴……</br> 但她放入丹藥之前，回頭看了眼蕭昱辰。</br> 果然，蕭昱辰正目光灼灼看著她。</br> 溫錦道，“現在只有一枚，皇上要嗎？”</br> 免得她塞進去了，蕭昱辰再要……她變也變不出來了。</br> 蕭昱辰見她先問了他，紅紅的眼睛里，立即流露出滿意之色。</br> 他搖搖頭，示意溫錦只管喂。</br> 溫錦把丹藥放入韓獻口中。</br> 丹藥仍舊入口即化。</br> 溫錦趕緊合上韓獻的嘴……</br> 一秒，兩秒……幾分鐘過去了。</br> 韓獻毫無反應，呼吸、心跳，都未恢復。</br> “哎呀！我真是……”溫錦忽然意識到，她被空間、道法，給局限住了思路。</br> 人真是“慣性思維”的生物。</br> 她竟然沒想到要給韓獻做心肺復蘇！</br> 溫錦趕緊活動了一下手腕，她兩手交疊，放在韓獻胸口下方，“皇上，請叫個宮人進來幫忙。”</br> 蕭昱辰起身道，“幫什么忙？朕來。”</br> 溫錦嘴角抽了抽，“給韓獻度氣……對著嘴。”</br> 蕭昱辰面無表情地轉身向外，招呼了一個宮人進來。</br> 溫錦和那宮人配合，她按上幾十下，就讓宮人度氣給韓獻。</br> 溫錦得控制著自己的力道……她力氣太大，擔心控制不好，會把韓獻的肋骨按斷。</br> 就這么折騰了十幾分鐘……</br> 直到玥兒滿頭大汗地跑來，心肺復蘇，也未能讓韓獻恢復呼吸和心跳。</br> “阿娘，玥兒學會了！”玥兒拿著幾張道符上前，“讓玥兒試試吧！”</br> 溫錦愕然看著女兒……</br> 她以為女兒說得那么篤定，是她會，原來……她是現學的啊？</br> 這現學現賣的功夫……有幾分靠譜？</br> 溫錦讓宮人退下，她也站在一旁。</br> 玥兒將她現寫的道符拍在韓獻身上，“師伯，快醒來！”</br> 殿中安靜，韓獻更安靜。</br> 玥兒嘀咕道，“應該就是這樣的呀？”</br> “玥兒跟誰學的？周道長嗎？那不如叫周道長親自回來一趟？”溫錦連忙說道。</br> 玥兒搖搖頭，“是我在峨眉派的時候，青城山的老道給我的書里教的。”</br> 溫錦之前以為玥兒信誓旦旦，是因為她有把握。</br> 如今，她知道，是自己天真了。</br> 她不敢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玥兒這一個小孩子的身上。</br> 她到一旁殿中，用傳音符聯系周凌風、坤元等人。</br> 但京都先前的巨雷電閃，以及此刻的大雨，似乎對道法有著極大的影響。</br> 傳音符就像被雷劈到了信號塔……根本傳不出去。</br> 溫錦不信邪，幾番嘗試，終是沒用。</br> 她嘆了口氣，回到正殿中。</br> 發現玥兒也累得面色發白，殷紅的小嘴兒都沒了先前紅潤的色澤。</br> “玥兒，別試了。”溫錦說話間，聲音在顫，心也在顫。</br> 明知無用，再試下去，也是徒勞無功。</br> 但若不再嘗試，似乎表示，他們已經放棄了韓獻的生命……</br> “人各有命，師兄說，道法的精髓，便是樂安天命……”溫錦不知道，她是在安慰玥兒，還是在安慰自己。</br> 她抱起玥兒，讓她疲憊的小臉兒趴在自己肩頭上。</br> 她輕拍著玥兒的背，“你已經盡力了，師伯都知道。”</br> “嗯……”玥兒小聲咕噥，“玥兒學藝不精。”</br> 小姑娘說完，累得趴在溫錦肩頭睡著了。</br> 溫錦這才發現，自己濕漉漉的衣裳，又把玥兒換過的衣裳弄濕了。</br> 她里頭貼身的衣物已經暖得半干，外頭被雨淋濕的衣裳，都沒來得及換。</br> “來人，安頓公主在偏殿里休息。”溫錦吩咐宮女嬤嬤。</br> 蕭昱辰卻道，“送公主回仁和宮去休息。”</br> 宮女嬤嬤看看皇后，又看看皇帝。</br> “照皇上說的吧。”溫錦閉上眼睛，長嘆一聲。</br>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她只是沒想到，師兄會離開得這么突然。</br> 玥兒被宮人送去內宮之后。</br> 溫錦對蕭昱辰道，“皇上也快去沐浴更衣吧……”</br> 一身焦黑又濕漉漉的衣裳，真的不難受么？</br> “我能救他。”蕭昱辰卻看著她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