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娘娘,這是宮縮反應,夫人提前發動了。”老嬤嬤語氣篤定道。</br> “可準備有產房?”溫錦畢竟生過兩個孩子了,就算不是婦產科醫生,她也有不少的經驗,“大哥別慌,從發動到生產,得好久呢!這是陣痛,疼上一會兒,就會減輕些。”</br> “哦,好好……還、還沒準備產房。”</br> “別推讓了,大哥把小月抱去主院。主院有小廚房,有水井。無論是生產,還是照顧孩子,都更方便。”</br> 溫錦又吩咐她帶來的人,“有經驗的老嬤嬤,跟著大哥去主院伺候。女官,宮女帶著明玥公主,去客房安頓。”</br> 玥兒早就在馬車上睡著了。</br> 宮女給她裹了厚厚的風氅,抱著她徑直去了客房院落。</br> 客房一切也都是準備好的。</br> 有女官和宮女們在玥兒身邊,加之,這是大哥的府上,溫錦不必擔心。</br> 她安頓好女兒,也來了主院。</br> 只見溫盛鈞在院子里踱來踱去。</br> 主院燈火通明,上房之中,傳來一陣陣的痛吟聲。</br> “燒溫水,準備襁褓小被褥,熬上參湯,準備參片。”溫錦一樣樣地吩咐。</br> 下人們聽吩咐,緊張有序的忙碌起來。</br> 人最怕得是不知所措。</br> 知道自己該干什么,著手去做,焦慮就跟著減輕了。</br> “幸好有你在……”溫盛鈞如今一個“剛毅硬漢”,反倒眼含熱淚地對溫錦道。</br> 溫錦終于從他身上,看到過去大哥的影子了。</br> 她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肩,“我進去看看。”</br> 溫盛鈞一愣,連忙伸手扯住她。</br> 溫錦狐疑看他,“大哥還有事?”</br> 溫盛鈞目光復雜,“你如今是娘娘,千金之軀,產房是血污之地……有嬤嬤在,已經足夠了。”</br> “小月突然發動,七個月早產。你知道母子有多危險?大哥跟我說這種話?”溫錦怒道,“大哥是把我當外人?還是當官當得迂腐了?”</br> 溫盛鈞扯著她的袖子,表情糾結。</br> “你放開!”溫錦道,“既然你這么說!那我也明白告訴你,我要進去看的,不是我嫂子!是我妹子!小月是我妹妹!”</br> 她甩開溫盛鈞的手,回頭狠狠瞪他一眼,闊步進了產房。</br> 還以為,他在云寧這么多年,早已經通透了,豁達了。</br> 沒想到,他在京都時的迂腐還有殘余。</br> 溫錦搖搖頭,她用溫水胰子凈了手,進了屏風里頭。</br> “娘娘……”</br> “睡著了嗎?”</br> 溫錦看著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滿臉汗珠子,卻眼目緊閉,呼吸急促,不再喊叫的盛天月。</br> “累昏了。”嬤嬤道。</br> “已經叫人熬了參湯,先倒點水來。”溫錦吩咐道。</br> 她來到床邊,扶起盛天月,讓她靠在自己懷里。</br> 她接過下人遞來的杯子,將靈泉水混入杯中。</br> 盛天月一開始毫無反應,杯子放在她嘴邊,水浸潤著她的嘴唇,但她毫無吞咽意識。</br> 但當溫錦把靈泉水混進去之后。</br> 她就像是冥冥之中感應到了什么,人雖未醒,卻下意識地咕咚咕咚,大口地喝著水。</br> 溫錦用意識尋遍空間,終于從一片荷葉當中,找到了一枚靈珠。</br> 她順勢將靈珠放入杯中,也被盛天月給吞了下去。</br> 靈珠乃靈氣幻化而成,入口即溶。并不會噎著。</br> 盛天月的臉色,已然好了很多。</br> 產房里折騰了一夜。</br> 天將亮,宮口卻還未全開,孩子也不見動靜。</br> 溫錦叫兩個嬤嬤守著,屋里其他人都找個地方,或坐或躺,先休息著,養精蓄銳,以便隨時應對突發狀況。</br> 產房里平靜,但外頭可不平靜。</br> 溫盛鈞的大兒子溫景陽,聽說昨夜里,他娘親忽然發動。</br> 他弟弟才七個月,就要早產了。</br> 他連懶覺都不睡了,一骨碌爬起來,不等下人抱,自己蹬蹬蹬往主院跑來。</br> 溫盛鈞正擔心自己屋里的妻兒,哪有功夫理會他?</br> “不能進去,你沒看,爹爹都在外頭等著?”</br> “等弟弟或是妹妹出生,再叫你來看!快去吃早飯吧!”</br> 溫盛鈞一臉疲色地打發兒子離開。</br> 溫景陽被下人拉走,剛出院子不久,就遇見了被宮女抱著,過來找娘親的明玥公主。</br> 溫景陽仰著臉,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小妹妹,他耳邊回想著下人嘀咕的話。</br> “昨晚上,就是你們突然來我家?”溫景陽問道。</br> 明玥公主垂眸看他,嫌費勁,叫宮女放她下去。</br> 兩個小豆丁站在地上,玥兒雖然年紀小,但她身體強健個頭高,竟然比溫景陽矮不了太多。</br> “是啊,舅舅請我們來的!”</br> 溫景陽微微一愣,“你舅舅是誰?你舅舅請你,你為什么要住在我們家?就是因為你們半夜來,叫我娘忙里忙外,這才動了胎氣!這才會早產!你們就是元兇!是壞人!”</br> 小男孩兒越說越生氣,忍不住猛地推搡玥兒。</br> 他氣憤之下,使出了全身力氣。</br> 玥兒身體強健也被推得踉蹌了一下。</br> 宮女、女官們嚇了一跳。</br> 連忙驚呼上前,攙扶、安慰玥兒,生怕小公主受了驚嚇。</br> 溫景陽的小廝們也沒想到,小少爺這么虎!</br> 說話就說話,怎么還推人呢?</br> 那是旁人嗎?那是皇帝的掌上明珠,那是公主殿下!</br> 被推搡地玥兒沒有哭,溫景陽卻氣哭了。</br> 玥兒告訴女官們,她不害怕。</br> 她神色平靜地看著這個“大表哥”,“我跟我娘是‘人間錦鯉’,我們走到哪兒就會把好運帶到哪兒。你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會平平安安的,你不用害怕,也不用生氣。”</br> 溫景陽一愣,氣哼道,“吹牛吧你!什么人間錦鯉?云寧大旱,你們來了,怎么不下雨呀?要是下雨了,你們才是錦鯉呢!”</br> 玥兒仰頭看著天。</br> 唔,朝陽初生,看起來像是個大晴天呢?</br> 忽然一道驚雷,從天邊滾滾而來。</br> 眾人驚呼,“要下雨了嗎?”</br> 溫景陽抹抹眼淚,“天這么晴,哪里會有雨?是聽錯了!”</br> 話音未落,滾滾雷聲卻更清晰,更近了。</br> 眾人還未分辨清楚,這究竟是雷聲,還是旁的聲音……</br> 忽然有細細的雨絲,飄落在人的頭上,臉上。</br> “下雨了!”不知是誰驚呼一聲。</br> 眾人都跟著高呼起來,“真的下雨了!雨來啦!錦鯉娘娘顯靈啦!”</br> 溫景陽瞪大眼睛。</br> 玥兒挺直了脊背,掐著小腰,一副得意表情。</br> 初升的朝陽,被厚厚的云層遮住,細雨越來越大。</br> 整個云寧縣城籠罩在一股喜悅、興奮的氛圍當中。</br> 溫景陽身邊的小廝,以及伺候的下人,紛紛對玥兒下拜。</br> “感謝娘娘,感謝公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